圖為獲寶珀獎的蔡佳靈和她的作品集

黑水攝影是一種夜間在遠洋的表層海域通過水肺潛水懸浮拍攝、利用燈光吸引浮游生物的特殊攝影形式。出生于1997年的重慶姑娘蔡佳靈，一次意外接觸了海洋生物學，想要親眼看見浮游動物的強烈愿望，讓她迷上了黑水攝影。從零開始，一不小心拍攝的作品獲得海洋攝影大賽全球總冠軍。最近，她在抖音上發布的一則作品，引發廣泛關注，被譽為中國首位95后黑水攝影師。

“我希望自己做一名‘科學傳播者’，向更多人科普深海探索的世界。未來，我還希望進行一場全球巡拍計劃，前往溫帶和寒帶海域拍攝‘冰海天使’等生物。”近日，在接受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采訪時，她如此說道。

圖為蔡佳靈在進行黑水攝影

大學時的一次課間“觸電”

她迷上了黑水攝影

“我其實很宅，不喜歡運動，性格也相對內向。如果不是要跟海洋生物打交道，我其實不會去學潛水。”蔡佳靈對記者說。

蔡佳靈本科就讀于美國弗吉尼亞大學，主修生物學和環境科學雙專業，還是哥倫比亞大學進化生物學碩士。她向記者回憶，大一上海洋生物學導論課時，教授講解“浮游動物垂直遷徙”現象——億萬只浮游動物每晚從深海穿越幾百米來到淺海，天亮前再返回，上下往復……這讓她開始對海底生物產生了濃烈的興趣，也開啟了她深海攝影的夢想。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現象時，它就像閃電一樣，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脈，當時就沒有控制住，打斷了教授，詢問他，‘你的意思是不是說我只要在天黑之后隨便找片深海，這些海底生物就會向我走來。’教授告訴她，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蔡佳靈回憶，這節課之后，這一現象激發了自己想要親眼驗證的強烈愿望，并開始瘋狂地搜尋方法，如何能真正地驗證這個假說。于是，她鎖定了黑水攝影這一小眾領域。

2023年，在碩士畢業后的求職空窗期，她在深海拍攝的作品《雪夜》，獲得當年海洋攝影大賽全球總冠軍，并借此獲得登上南極深海科考船的工作機會。

今年4月30日，蔡佳靈以“homoplankton”為名開通了抖音賬號。這是她自己起的名字，意思是“浮游人類”。她將過往水下的影像發布在抖音上，收獲大量關注，讓更多網友接觸到這一小眾趣味的領域，僅其中一個視頻便收獲了超400萬的播放量。

“在我看來，科學事實本身就已經具有足夠的文學性，我不需要去做任何修飾，我只需要盡我所能去把這個事情了解清楚。”蔡佳靈說。她的科普創作跳出了枯燥的理論講解，用第一視角的深海實拍、真實的科研經歷做科普，不僅讓觀眾讀懂海洋生物、了解黑水科研，更在無數青少年心中種下探索海洋、熱愛科研的種子。

圖為蔡佳靈在南極科考船上工作

游泳小白變身潛水勇士

“大海是一本學不完的書籍”

“我不會游泳，一直都沒學過，但既然鎖定了黑水攝影這一小眾領域，游泳和潛水就成了必備的本領。”蔡佳靈告訴記者，利用假期學游泳、考潛水證，從一名不會游泳的小白成長為一名潛水員。在拿到潛水證后，她又花了一年時間持續訓練，精進潛水技術，成為了一名業余的黑水攝影師。

“因為黑水的環境有一些特別，它是沒有底的，可以是幾百米甚至幾千米，所以對潛水技術有要求。”蔡佳靈告訴記者，休閑潛水的深度一般是在30米左右，大部分成熟商業化的潛水點也就30到40米，潛下海底時可以看到腳下的珊瑚和沙地。黑水潛水不同，雖然它的深度跟休閑潛水范圍差不多，但在黑水的時候，人下去之后不知道下面還有多深，有可能是100米、200米，甚至可能是1000米。

“黑水攝影面臨很多挑戰，既要有機遇，還要有技藝，同時還要講究協調。”蔡佳靈介紹稱，首先要有足夠的生物學知識儲備，這樣潛下海后才能對自己的拍攝對象足夠了解；其次，潛下海底之后，因這個環境是未知的，置身于一個完全空曠的水域里，你對自己的深度是沒有感知的；最后，該如何在控制浮力變化的同時，還要控制相機的參數和燈光的布設。

“激動大于害怕，正是所謂的無知者無畏！”回憶起第一次潛黑水時的狀態，蔡佳靈說，她完全忽略了自身的安全。

好在蔡佳靈本身就是學生物的，所以不需要額外花費太多精力去補充海洋生物知識。“有了這些知識之后，你才能夠在一個混沌的環境里面迅速識別出哪些是活物的運動軌跡，哪些不是自己的目標。”蔡佳靈說，比如，在黑水環境里，打開手電筒，會照亮漂浮的一些有機碎屑和浮游動物。而浮游生物本來就很小，如果不了解這個環境里有哪些生物存在，在外行看來，它們都是一樣的，是沒有生命的顆粒。而海洋生物分類學的知識能讓你知道，哪些是活物特有的形狀和氣質，可以讓你在拍攝時主觀性更強。

在黑水攝影的經歷中，蔡佳靈曾拍到了非常罕見的海洋生物“玻璃魷魚”，全身透明。“激動之情無法言表，在水里大叫，不斷吐泡泡。”她回憶說，自己還拍到了一種神奇的鏈狀浮游生物樽海鞘，身上還“搭乘”了三十多只小章魚。這是一種生活在遠洋、通體透明、桶狀、靠噴水推進的小型海洋脊索動物。蔡佳靈形容這個場景時說，“很像三十多只小章魚搭乘著一輛銀河列車，非常可愛。”蔡佳靈用鏡頭記錄了獨特的海底世界，既讓觀眾大開眼界，也讓自己有一種成功感。

圖為獲獎的作品《雪夜》

作品獲海洋攝影大賽全球總冠軍，

未來想做黑水攝影科普和“科學傳播者”

“不是每次都有意外的驚喜，那是一天天、一月月，甚至是一年年的堅持，鏡頭里才有可能捕捉到驚奇。”蔡佳靈說，每次進行技術潛水訓練時，自己都要裝備上比自己體重還要沉重的潛水設備、攝影設備。

功夫不負有心人，蔡佳靈在2023年拍攝的作品《雪夜》，獲海洋攝影大賽全球總冠軍。這幅作品因把“災難后的渾濁水體”轉化為“極致浪漫的深海童話”，重新定義海洋攝影審美的維度脫穎而出。

畫面中，一只雌性船蛸（紙鸚鵡螺）趴在一根漂浮的細木棍上，殼薄如紙，眼神清晰。純黑的深海背景下，水中布滿火山灰、浮游生物、有機碎屑，被手電光點亮，如漫天飛雪，故名《雪夜》。

“我這是在菲律賓塔爾火山爆發后，于八打雁灣在夜間黑水潛水拍到的。”蔡佳靈向記者回憶，當時火山噴發后海水渾濁，她遠洋夜潛，利用懸浮顆粒營造“雪夜”效果，拍下了這張照片。

此后，蔡佳靈的黑水拍攝作品集獲2025寶珀“女性攝影師獎”。憑借獲獎的《雪夜》，她也獲得登上南極深海科考船的工作機會，全程40天。作為生物組的科研人員和媒體人員，她記錄了很多第一視角的故事，也重新理解了科學傳播的多元形式。

圖為蔡佳靈拍攝的玻璃魷魚

如今，蔡佳靈以自由海洋生物攝影師、海洋生物科研人員和抖音科普作者的身份活躍于多個平臺，她常用的社交名片為“水下攝影師”。她說，自己最初的職業目標是成為深海生物學家，未來卻更希望做一名“科學傳播者”，向更多人科普深海探索和深海世界。

至于未來，她表示，希望前往東南亞、挪威、俄羅斯等溫帶和寒帶海域，拍攝“冰海天使”等生物，進行一場全球巡拍計劃。

記者了解到，最近，labtour這一趨勢內容在抖音平臺上火了。諸如蔡佳靈這樣的青年科研博主或科研人員，用第一視角帶網友沉浸式地逛實驗現場、做實驗，把原本“高冷難懂”的科研，變成了人人刷得懂、看得上頭的硬核內容。憑借專業內容破圈傳播，在平臺獲得交流成長、資源對接的機會，也凸顯了抖音平臺知識普惠、讓硬核科研大眾化的傳播價值與意義。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梅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