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明明是去見一個早已熟悉的人，甚至說不清為什么一定要去，但當你真正站在那棟舊樓前的時候，心里忽然冒出一個聲音：這里，你認識。不是認路的那種認識，是骨頭縫里的那種。Aslam就站在這么一棟樓前，陪外甥去街邊小店買東西的間隙，他的眼睛被樓上那四扇窗抓住了。說不上什么理由，他丟下外甥，一個人摸進了那條幾乎被遺忘的通道。
很多人以為重逢都是準備好了的，但其實真正戳心的重逢，從來不是大張旗鼓的。它可能發生在某個你根本沒計劃的下午，你只是繞了一點路，蹲著穿過一扇破窗，甚至沒想好見到對方要說什么。坐在窗邊的那個人連頭都沒抬，只說了一句：“走吧，這里沒你的親人了?！蹦且豢藺slam沒有走。他站著，輕聲回了一句：“我不是來見你的，我只是來問問，能不能去見想見的人?！睂Ψ教ь^，終于笑了一下，點了頭。那扇門就這么開了，像一道很久沒人碰過的傷口。
踏進樓里的瞬間，Aslam覺得整個世界換了頻道?；覊m、暗角、搖搖欲墜的舊墻，全都在告訴他這里已經被時間拋棄了。可他沒走幾步，就看見了她——那個曾經被他教過識字、天天追著他喊“爸爸”的小女孩。那個他曾經抱在膝頭、親過額頭、當成自己女兒一樣疼的孩子，就這么站在陰影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沒忍住，淚先掉了下來。
她撲過來抱住他的時候，第一句話不是“我好想你”，而是帶著哭腔的埋怨：“你把我忘了……你為什么不來看我？”Aslam那一刻什么都說不出來。他甚至忘了他原本進來是要做什么，忘了這棟樓里還藏著別的誰。眼前這個孩子把他的理智全卸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找到了他的女兒。他低頭親了她的額頭，就像她小的時候一樣，而她抓住他的手，用力親了一下。那個動作太小了，可它燙得厲害——那不是一個孩子撒嬌的親法，那是一個人把攢了很久的想念全壓進嘴唇的溫度。
他問她過得好不好。她笑了一下，說：“都挺好的……”就是這抹笑，讓Aslam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她了。以前她笑起來像只撲棱棱的小蝴蝶，藏不住任何事，而現在這笑像是從什么地方硬拽出來的，輕輕薄薄，一戳就破。他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把聲音放得很低很低：“孩子，在爸爸面前，別說謊?！痹捯袈湎氯?，她整個人就崩了。不是小聲啜泣，是那種胸腔里被什么東西壓了很久，終于炸開的哭法。眼淚像開了閘，小小的人像是被全世界的悲傷一起擊中了。
Aslam的記憶里，這個孩子是一直在笑的。她在他面前永遠蹦蹦跳跳，話多得像夏天樹上的蟬。可是此刻她哭得全身發抖，每一滴淚都在告訴他：她不快樂，她藏了很久，她快撐不住了。他把她摟進懷里，自己的眼淚也掉了下來，一邊拍她的背一邊反復地說：“爸爸來了……對不起……告訴爸爸，是誰把我的孩子弄成這樣？”他的聲音斷在風里，問題懸在半空中，沒人回答。而她只是把自己往他懷里又塞了塞，像一只終于找到了窩的雛鳥，哭到再也出不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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