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國家報》6月14日報道，古羅馬帝國時期，競技場上的角斗并不只是娛樂。它既是維系社會凝聚力的工具，也用來展示權力、鞏固皇帝的聲望。

6月14日這個星期天，4000名受邀者將坐進白宮草坪上臨時搭建的看臺，圍繞一座帶鐵網圍欄的八角籠，頭頂是一座巨大的鋼結構棚架，裝飾著美國國旗的顏色。美國終極格斗冠軍賽聯盟——UFC——將在這里舉辦一場混合武術賽事。這將成為這項運動歷史上最受關注、也最具爭議的一晚。白宮附近還將設置巨型屏幕，讓更多人觀看這場活動。

這個主意最早由唐納德·特朗普本人在2025年7月初于愛荷華州得梅因提出。他當時把它納入美國《獨立宣言》發表250周年慶祝計劃的一部分，相關慶祝活動于今年6月啟動。但這場晚會同時也恰逢這位美國總統80歲生日。

這種不同性質活動的混合，在了解UFC總裁達納·懷特——常年一身黑衣、剃著光頭——以及他與特朗普之間的關系后，似乎又顯得順理成章。這段關系本身就折射出當下的時代特征：體育、娛樂、商業與政治被緊密纏繞在一起。

在UFC總部，掛著一整排達納·懷特與總統的合影，拍攝地點包括橢圓形辦公室和白宮其他場所。很難說特朗普在現實生活中是否真正有朋友，但達納·懷特無疑是最接近這一身份的人之一。

2001年，剛剛升任聯盟負責人不久的達納·懷特，得到了企業家特朗普的支持。后者一向熱衷挑釁，對混合武術“名聲不佳”并不在意，決定在自己位于大西洋城的泰姬陵酒店承辦兩場賽事。此后，達納·懷特多次稱贊這一大膽決定，認為正是這位億萬富翁幫助UFC逐步擺脫邊緣形象、走向主流。

自2016年以來，這位億萬富翁始終把政治當作一場競技表演來操作：敘事必須簡單，對抗必須二元，善與惡、強與弱、贏家與“失敗者”涇渭分明。把對手漫畫化、公開羞辱對方，這不正是職業摔角在擂臺上慣用的手法嗎？

如果說職業摔角是預設劇本的表演，那么混合武術——融合拳擊、摔跤、柔道和巴西柔術——則向觀眾提供了血腥感、可控的疼痛和赤裸裸的男性支配感，沒有偽裝。

達納·懷特則聲稱自己對政治并無興趣。盡管如此，早在2016年7月，他就曾在俄亥俄州克利夫蘭舉行的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上發言，為獲得提名的特朗普站臺。“女士們，先生們，唐納德·特朗普是個斗士。”他說。

就在幾天前，達納·懷特與洛倫佐·費爾蒂塔、弗蘭克·費爾蒂塔兄弟剛剛以大約40億美元的價格，將UFC出售給經紀公司WME-IMG。而他們在2001年的收購價僅為200萬美元。

達納·懷特的成功，來自極其敏銳的判斷力。進入21世紀初，拳擊因聯盟林立、缺乏有魅力的明星、又長期受可疑交易困擾，逐漸失去光彩。混合武術開始擺脫邊緣地位。它的核心刺激正是暴力，這也是為何多年來美國數十個州曾禁止此類比賽。但UFC隨后統一了規則，也加強了醫療監管。

這一點在2024年總統競選期間表現得尤其明顯。特朗普要求正在意大利度假的達納·懷特中斷假期，趕來參加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更特別的是，達納·懷特被安排為壓軸發言人，負責介紹特朗普出場，而不是特朗普家族成員中的任何一位。

2024年9月，在與卡瑪拉·哈里斯進行電視辯論前一小時，特朗普還在與達納·懷特通電話。那一晚，他在這場“較量”中失利，但最終在選票上獲勝。UFC這位推廣人尤其說服了特朗普，去接受各種網絡意見領袖和播客主持人的邀請，無論這些人屬于“讓美國再次偉大”陣營，還是處于其邊緣地帶，其中包括同樣熱衷混合武術的超級播客主持人喬·羅根。

這種在現場與觀眾互動、接受熱烈歡呼的場面，清楚顯示出“MAGA世界”與MMA粉絲群體之間的交匯。這也讓特朗普在2021年1月6日其支持者沖擊國會大廈兩年后，重新以一種受歡迎人物的形象出現在鏡頭前。2025年1月20日國會大廈舉行的總統就職典禮上，達納·懷特所處的顯要位置，也公開體現了他在特朗普政治體系中的重要性。

今年4月底，在華盛頓一家大型酒店舉行的白宮記者協會晚宴上，達納·懷特也坐在前排。特朗普出席了這場活動。其間，一名持槍男子闖入酒店大堂，意圖制造大規模傷亡，活動被迫中斷。事后，達納·懷特在鏡頭前一如既往地興奮描述當時場景：“桌子都被掀翻了，有人拿著槍跑來跑去，大喊‘趴下！’我根本沒趴下，真的太瘋狂了！我簡直享受了每一分鐘。這是一次相當瘋狂、也很獨特的經歷。”

本周四，達納·懷特與國務卿馬爾科·魯比奧一同出席活動。魯比奧對他贊譽有加：“當年肯尼迪總統宣布我們要把人送上月球，并安全帶回地球時，沒有人相信這能做到，但我們做到了。我們這個國家建立在一種精神之上：去做別人不敢做、甚至不曾設想去做的事。從某種層面說，UFC就是這樣的存在。”

魯比奧稱贊達納·懷特的“遠見”。后者則用一句更簡單的話概括自己的理念：“不管你是什么膚色，來自哪個國家，說什么語言，我們都是人類，而搏斗寫在我們的基因里。我們明白這一點，也喜歡這一點。”

UFC最具全球知名度的超級明星是愛爾蘭人康納·麥格雷戈，奈飛還曾為他制作紀錄片系列。2024年11月，法院認定他應對一起暴力事件負責。2025年3月，特朗普仍邀請他到白宮，麥格雷戈甚至走進新聞發布室，就其本國的移民威脅問題發表爭議言論。在橢圓形辦公室里，這位明星對特朗普說：“你的工作倫理令人欽佩。”

此后，盡管得到“MAGA世界”的支持，麥格雷戈還是放棄了競選愛爾蘭總統的打算。對于參加6月14日這場UFC晚會，他提出了自己的條件：1億美元，以及100張給他本人和身邊人的“金卡簽證”——這是美國政府為富人推出的一種新居留身份。條件顯然不低。至于他結束退役、重返八角籠，似乎已為時不遠。特朗普一向欣賞“回歸者”，無論是在政治中，還是在體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