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天津日報)
轉自:天津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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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3月出版的《考古天津:歷史文化散論》,是考古學家陳雍先生三十余年學術思想的系統呈現。這部著作超越了個人論文集的范疇,其獨特的編排體例與深邃的思考,為讀者提供了一個認識天津城市歷史的“觀看”視角。
全書以“問津”為綱,后四章“訪山”“探河”“尋城”“踏海”,為讀者鋪陳開一條天津轄域內“從燕山走向渤海”的空間路徑:“最北端是燕山南麓的薊州山地,中部為京杭大運河貫穿的沖積平原,核心在三岔河口的城市聚落,東部面向渤海之濱”。書中還揭示了其分布規律:“年代越古老的遺存,越靠近燕山;年代越晚近的遺存,越接近渤海。”
這樣的空間縱深,讓人不禁產生了疑問:為何大眾熟知的天津歷史,是從明代“設衛筑城”講起?考古學的視野,卻望向古老的燕山?其實,這體現了兩種認知歷史的根本分野:我們熟悉的天津六百多年“建城史”,依據的是傳統歷史學對“建置”的文獻記載;而考古學發掘研究的依據,是天津轄域內最初人類活動的物質痕跡。
在考古學的認知視角下,城市空間路徑的更迭,宛如一個人的生命史。它的“童年”蹣跚于燕山南麓的舊石器時代;它的“少年”在京杭大運河沿線的平原上,學會定居與耕作;青年期,以“衛城”之名快速成型,骨骼變得堅硬;及至“壯年”,則擁抱渤海,匯入廣闊的世界海洋文明網絡。而這一過程的核心動力,是“自然地理變遷和國家軍事、漕運、海防需求的共同作用。”
這也讓我們辨清了,“建城史”與“城市生命史”是不同維度的兩種敘事。前者講述的是城市“成年”后的簡歷,而“城市生命史”則通過考古學的叩問地層,補齊了其“童年”與“少年”的成長檔案。
然而,建立“城市生命史”檔案,需要扎實的學術預判和持久的實踐毅力。在書中,作者回憶了天津舊石器考古的重要節點:“1990年在天津從事考古工作,開始系統研讀天津考古遺存材料,并梳理其與環境的關系,進而萌生了到天津北部找舊石器,在天津東部搞海岸線變遷的想法。”
“2005年春天,調查工作終于啟動,并且一下子找到了27處舊石器地點”,考古學家張森水先生曾經評價“從某種意義上講,這次發現填補了以省、直轄市為單位的舊石器考古的空白。這不單在天津的舊石器考古上,乃至在中國考古學史上,都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2015年,新發現舊石器地點14處,采集石制品千余件。”當這些遺存年代測定為十萬年至一萬年時,不知這些“上山下海”的考古人,笑聲與淚水哪個更多?
至今,經過天津幾代考古人七十余載的不懈努力,一部遠比文獻記載悠久的天津城市考古檔案已然匯集成帙:“十萬年人類史、一萬年文化史、四千多年文明史、千年以上城市史,一百多年近代化史和革命斗爭史。”由此,“天津故事”不再只是地方掌故,而成為“中華文明探源工程”所構建的“百萬年人類史、一萬年文化史、五千多年文明史”宏大敘事中的一個地方性表達。
文本的意義,唯有在讀者的閱讀中才真正發生。而這部書在字里行間,還留下許多思考空間,等待讀者帶著自身的知識、經驗,去完成自己對“天津城市生命史”的理解。
同樣,一座城市的意義,也需要更多人的參與和建構——考古人發掘物質遺存,媒體人傳播大眾,學生走進博物館,孩子站在遺址前發問。每一個人都是續寫這座城市故事的執筆人,因為城市的根基,遠比我們已知的更為深厚,而城市的生命史,也遠沒有講完……
(作者為天津海河傳媒中心紀錄片導演、民進天津市委會藝術與出版委員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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