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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當夜
你衣錦歸來
仍是少年模樣
夢醒行至寨門前
聞溪水潺潺
方覺夜深……
——一部電影打動人心的關鍵,一在講述普通人的身邊故事,二在適度留白,三在不刻意矯揉造作,《給阿嬤的情書》正是淋漓盡致地詮釋了這三點。
不過野望谷今天要聊的不是這部電影,而是電影中一處不被人留意的小細節:
電影里多次提到故事的發生地是在廣東汕頭,可鄭木生寄給葉淑柔的家書收信地址上寫的卻是“廣東潮陽縣”,那么汕頭市跟潮陽縣究竟是什么關系?潮陽縣跟潮州市又是什么關系?
攤開地圖后我們又會發現,位于粵東地區的汕頭、潮州、揭陽這三座地級市在地理區位上咬合得非常緊湊,三座地級市的主城區幾乎完全接壤,就如同武昌、漢口、漢陽“三鎮”共同組成武漢市一般。假如能把橫亙在三城之間那座方圓十幾公里的桑浦山給拔除掉的話,那么“潮汕揭”三城合為一個整體似乎信手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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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現實中,盡管當前并不存在一個名為“潮汕”的行政區劃單元,只有汕頭、潮州、揭陽這三座地級市以及它們轄屬的各個縣市區,可是這里的人們卻無一例外地稱呼自己是“潮汕人”,管自己嘴里說的方言叫“潮汕話”,管自己的地方菜系叫“潮汕菜”,管自己泡的工夫茶叫“潮汕茶”,管祖先修建的舊式民居叫“潮汕土樓”,管這里手工藝人的木質雕刻叫“潮汕木雕”;
甚至就連外地人來到這里也會驚奇地發現,這里并不存在什么汕頭機場、潮州機場、揭陽機場,而只存在一座“揭陽潮汕機場”,買高鐵票時也不用去找什么汕頭站、潮州站、揭陽站,最佳方案就是直接坐到“潮汕站”。
既然如此,“潮汕”——這個在地圖上并不存在的行政區劃名稱,是如何成為祖祖輩輩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共同的精神紐帶與地域圖騰的呢?汕頭、潮州、揭陽這三座地級市,為什么甘愿被一個并不存在的“潮汕”之名給頂替了風頭呢?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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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有鳳凰山,北有蓮花山,西有大南山,南則有萬頃南海,三面大山環抱、一面朝海望洋的地理格局把潮汕地區變成了一座“大陸孤島”,也塑造了潮汕人身上特有的文化性格——
一方面精細、團結、冒險、能打能拼、敢想敢干、重商主義、富有開拓精神,另一方面則傳統、封閉、固化、抱守本土信仰、宗族觀念重、外人難以融入。
歷史上,同中原王朝的地理隔絕、自成一系的文化底蘊、向海而生的倔強勇敢、較早接觸西洋商業氣息的時代紅利,這些因素共同把潮汕人磨煉成了“東方猶太人”。如果說上一個百年是徽商和晉商的時代,近一個百年是浙商和閩商的時代的話,那么唯一能夠穿越兩個百年時光的就只有潮汕商人了。
李嘉誠、馬化騰、黃光裕、林百欣、莊世平、謝國民、蘇旭明、朱孟依、陳一丹、陳弼臣、陳慈黌、饒宗頤、蕭灼基、蔡楚生、許滌新、蔡瀾、姚振華、張駿、紀海鵬、黃茂如、馬興田、黃楚龍、周澤榮、楊受成、林建岳、郭英成、劉鑾雄、莊靜庵、鄭洪標;
——這些近現代以來或是活躍在中國大陸,或是活躍在港澳臺地區,或是活躍在泰國、越南、老撾、新加坡、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柬埔寨乃至歐美和大洋洲的著名富商巨賈和經濟大家們,他們身上都有一個共同的標簽,那就是“潮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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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開史料,潮州和揭陽古已有之:
揭陽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秦朝末年的南越國時期。古人根據地形和光照的特點,常以山南水北為“陽”、山北水南為“陰”,“揭陽”的名稱正是來自于“揭嶺之南”,這個“揭嶺”就位于今天揭陽市西北方向的蓮花山脈一帶。
潮州的歷史次之,可以追溯到隋文帝楊堅時期。在隋文帝結束南北朝分裂、完成全國統一之后,他便“革陳制,罷郡為州”,取“以潮流往復,因以為名”之意將先前設置在這里的義安郡改為了潮州府,后人又把這段命名故事文學化地引申為了“在潮之州,潮水往復”。
汕頭的歷史則是最短的,直到清朝中后期才逐漸成型。“汕頭”的“汕”在潮汕話中,指的是向海中延伸出的小塊陸地。在原先的潮州樟林古港淤積后,位于韓江三角洲西畔的沙汕頭一帶就逐漸成了潮州新的港口碼頭,這便是汕頭的源起。
1858年,清政府與西方國家簽署的《天津條約》把潮州確定為對外開放的沿海通商口岸之一,這里的潮州港就位于今天的汕頭市。如今人們到汕頭旅行時必打卡的“小公園”,記錄的就是這段汕頭開埠的歷史,《給阿嬤的情書》中講述的萬千潮汕人渡海下南洋經商務工的故事也是始自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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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見,揭陽、汕頭、潮州三城自古以來就是不分家的:
揭陽就是潮州的古城,潮州就是揭陽的新府;潮州也是汕頭的古港,汕頭就是潮州的新埠。
此后一百多年里,潮汕地區的行政區劃幾經往復,先后使用過潮州府、潮循道、東江綏靖公署、廣東第五行政督察區、汕頭市、潮梅行政委員會、潮汕專區、粵東行政區、汕頭專區、汕頭地區等稱謂。在這一過程中,經濟地位愈發重要的新城汕頭逐漸取代了古城潮州,成為了潮汕地區新的經濟和行政中心。
同時,“潮汕”的說法也逐漸登上了歷史舞臺:
在汕頭開埠之后,汕頭在潮汕地區經濟和政治上的影響力日益超過了潮州,但潮州依然是該地區名義上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為了方便理解,人們便發明了“潮汕”一詞來統稱這一地區;
清朝光緒年間,潮州海關在呈遞給朝廷總稅務司的文件中使用了“潮汕”的說法,這是“潮汕”一詞首次出現在官方文書里;
20世紀初,連接潮州城和汕頭城的潮汕鐵路建成通車,“潮汕”說法的影響力由此得到大規模傳播;
1949年建國后設立的潮汕專區,則是“潮汕”一詞首次成為這片土地上的正式行政區劃稱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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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80年代初,潮汕地區的行政區劃最終形成了“汕頭市+汕頭地區”的城鄉分治格局:
汕頭市為“城”,由廣東省直轄,相當于地級市,轄區面積狹小;
汕頭地區為“鄉”,作為廣東省的派出機構,汕頭地區行政公署下轄了11個縣和1個縣級市——潮陽縣、揭陽縣、饒平縣、惠來縣、澄海縣、普寧縣、南澳縣、揭西縣、海豐縣、陸豐縣、潮安縣、潮州市,轄區面積廣大,地區公署駐汕頭市。
1982到1983年,為了扭轉過去長期實行的城鄉分治局面,真正發揮城市的經濟中心作用,做實地市一級的經濟規劃和資源統籌提調權力,中央在全國范圍內啟動了“市領導縣”體制改革。按照《關于改革地區體制,實行市管縣的通知》和《關于地市州黨政機關機構改革若干問題的通知》這兩份文件的要求,全國上下都掀起了一波地市合并、撤地建市的高潮。
1983年,潮汕成為了廣東省第一批實行“地市合并”改制的地方:
撤銷汕頭地區建制,擴大地級汕頭市的管轄范圍,原先隸屬于汕頭地區的海豐、陸豐2個縣劃給惠陽地區,其余9個縣和1個縣級市全部轉交由擴大后的汕頭市管理,同時將潮安縣并入縣級潮州市。
到了1984年底,地級汕頭市最終形成了下轄6個市轄區、8個縣、1個縣級市的格局——
安平區、同平區、金砂區、公園區、達濠區、郊區、潮陽縣、揭陽縣、普寧縣、惠來縣、澄海縣、饒平縣、南澳縣、揭西縣、潮州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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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縣級潮州市在1989年被確定為由廣東省直轄的縣級市,享受地級經濟管理權限,同時繼續委托汕頭市代管。1990年,廣東省將潮州市的規格提升為副地級,由廣東省直轄,自此潮州市雖名義上仍屬汕頭市版圖范圍內,但事實上已形成了同汕頭市分而治之的狀態。
至此,潮州市儼然成為了潮汕地區的第二經濟行政中心,但在表面上看潮州和汕頭還是“一家人”。
【二】
真正對潮汕地區的行政區劃版圖造成革命性影響的,是發生在1991年的“擴大經濟特區范圍”事件。
在此之前的1980年,國家批準在深圳、珠海、廈門、汕頭四個地方興辦經濟特區——深圳承接港商,珠海承接澳商,廈門承接臺商,汕頭承接海外潮商。剛開始時,這四個經濟特區的面積都是很小的:
深圳經濟特區最大,為327.5平方公里,大致對應今天的羅湖區、福田區、南山區、鹽田區,也就是俗稱的“關內”;其他三個經濟特區都極小,珠海僅有6.81平方公里,廈門僅有2.5平方公里,汕頭僅有1.6平方公里,這點兒土地恐怕連興建一座大型港口都不夠用的。
80年代,這四個經濟特區都取得了突飛猛進的發展,地狹人稠、捉襟見肘的矛盾很快就凸顯了出來。1984年,國家批準擴大珠海、廈門、汕頭經濟特區的范圍,盡管汕頭經濟特區被擴展到了52.6平方公里,但在四個經濟特區中仍然是面積最小的。
1988年,國家決定在海南建省、辦經濟特區,這個新成立的海南經濟特區范圍囊括了海南島全境,總面積超過了3萬平方公里。相比之下,在經濟上已經先行一步的其他幾個經濟特區的土地困境就更加凸顯了,于是,要求經濟特區進行第二次擴圍的呼聲也就開始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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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對其他幾個經濟特區的擴圍還比較好辦,唯有對汕頭經濟特區的擴圍面臨著一系列十分復雜的現實約束:
深圳市是在一片荒地灘涂和小漁村的基礎上完全新建的,珠海市是從珠海縣升格而來的,廈門市雖然早就是福建省轄市、但此前并無“地市合并”的歷史包袱,因此這三個市的轄區都非常小,面積都在1500到2000平方公里之間,大體也就相當于一兩個縣的地盤;
這三個市的城區同所在經濟特區的地域范圍也基本上都是重疊的,深圳市、珠海市、廈門市的地方黨委政府同深圳經濟特區、珠海經濟特區、廈門經濟特區的管理機構事實上就是“一套人馬、兩塊牌子”;
深圳市、珠海市、廈門市作為省轄地級市,其下面分別只管轄了一個縣,深圳市下轄寶安縣,珠海市下轄斗門縣,廈門市下轄海滄縣。
然而汕頭市的情況就不同了,由于汕頭市經歷過與汕頭地區“地市合并”的歷史,因此汕頭市的轄區面積非常廣大,總面積超過了1.1萬平方公里,顯然這么大一個汕頭市是小小的汕頭經濟特區完全帶不動的;
汕頭市的城區同汕頭經濟特區的地域范圍也不完全重疊,汕頭經濟特區有點兒像是建在汕頭老城之外的一個新港區、開發區;
負責領導汕頭經濟特區的機構是汕頭經濟特區管理委員會,當時這個管委會并未實現同汕頭市黨委政府的“合二為一”,而是擁有一套單獨的建制和隊伍,對上向廣東省經濟特區管理委員會負責,事實上享有副廳級規格,汕頭市無法直接領導汕頭經濟特區的工作,從而使汕頭在事實上形成了行政區與功能區分離的“一城兩制”格局;
更重要的是,當時“改革的步子可以邁得更大一些”還沒有成為共識,社會上對于經濟特區會沖擊原有體制的擔憂依然存在,因此除了海南之外,其他四個經濟特區都需要一點一點地擴圍,“特區所在的地級市原則上只能帶一個縣”,如此一來,即便是廣東省愿意把汕頭市與汕頭經濟特區“合二為一”,對于下轄著6區8縣1市的汕頭市來說,這事實上也不可能辦得到。
但不管怎么樣,擴圍經濟特區對汕頭市來說都是頭等大事,汕頭市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棄這一點。既然如此,擺在汕頭市面前的就只剩下一條路了,那就是調整汕頭市的行政區劃,將偌大一個汕頭市進行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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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呢,為了滿足上述特區擴圍的要求,只需要把汕頭市一拆為二就好了,也就是讓汕頭市只保留主城6個區外加1個縣,然后將其余7縣1市劃成一個新的地級市即可,相當于是恢復到地市合并前“城鄉分治”的局面。
但問題是,當年汕頭市的規模過于龐大:
1990年,廣東全省人口尚只有6300多萬,然而光一個汕頭市就超過了1100萬人,位居全省第一,占到了整個廣東的1/6還多,比排名第二的省會廣州市還多出了500萬人,深圳市、珠海市的人口更是只有汕頭市的零頭;
1988年,汕頭市的GDP超過了1000億元,僅次于省會廣州市,位列省內排名第三的佛山市、排名第四的深圳市之前,排進全國前20位、甚至是前10位對那個時代的汕頭市來說可謂毫無壓力;
汕頭市的地域也比較遼闊,即便不把已經劃給汕尾市的海陸豐考慮在內,汕頭市的面積也達到了1.1萬平方公里,那時交通和通訊條件都不算發達,過長過遠的地理阻隔會耽誤行政管理效率,這并不符合通過行政區劃調整來促進經濟發展的初衷。
再者說了,多設地級市也有利于培育多個經濟中心,擴大各個城市的經濟自主權,調動各個城市的發展積極性。更何況當時廣東省的經濟狀況已經具備了這一條件,那會兒廣東全省已經組建了18個地級市,地級行政區數量放在全國來看僅次于人口過億的四川省(當時重慶市尚未直轄),因此廣東也不會在乎再在潮汕地區多設一兩個地級市。
于是乎,汕頭市的行政區劃調整方案就從“一分為二”變成了“一分為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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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頭市本身自不必說,但新的汕頭市除了主城6個區以外,原則上就只能再帶1個縣了;
潮州市由于本就是汕頭市下面唯一一座縣級市,又剛剛被提升為了副地級規格,還獲得了廣東省直轄的待遇,潮州既是潮汕地區僅次于汕頭的第二經濟和行政中心,又是歷史上潮汕地區的府治所在地,所以將潮州升格為地級市、并帶領幾個縣也屬意料之內;
從地圖上看,潮汕地區大體上是南北短、東西長,汕頭市正好居中,既然在汕頭東面有了一個潮州市,那就得在汕頭西面再拆出一個地級市,最終在備選的揭陽、普寧、潮陽幾個縣中,揭陽縣因其經濟地位、歷史底蘊、區位條件、規模體量的優勢而勝出,最終得以升格為揭陽市。
自此,汕頭市、潮州市、揭陽市三個地級市“三足鼎立”的潮汕地區行政區劃新格局也就形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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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國家下發了兩道批復——
第一道是《關于擴大汕頭經濟特區范圍的批復》,正式將汕頭經濟特區的地域范圍擴大到了234平方公里,這不僅讓汕頭市主城區與汕頭經濟特區實現了徹底融合,而且也為汕頭市黨政機關同汕頭經濟特區管委會“合二為一”創造了條件;
第二道是《關于廣東省調整汕頭潮州兩市行政區劃的批復》,正式將原先的汕頭市拆分為了汕頭市、潮州市、揭陽市三個地級市,潮安縣、饒平縣劃歸潮州市管理,揭西縣、普寧縣、惠來縣以及從原揭陽縣拆分出的揭東縣劃歸揭陽市管理,潮陽縣、澄海縣、南澳縣劃歸汕頭市管理。
區劃調整后,新的汕頭市轄區面積僅有2000多平方公里,與其他三個經濟特區——深圳市、珠海市、廈門市基本實現了“步調一致”。
同時,為了在形式上滿足“特區所在的地級市原則上只能帶一個縣”這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很快潮陽縣、澄海縣就都撤縣改為縣級市,后來又撤縣級市新設了潮陽區、潮南區、澄海區,至此汕頭市在名義上就只保留了南澳縣——這座孤懸于南海之畔的海島為唯一一個縣。
至于《給阿嬤的情書》中提到的潮陽縣,正是發生在1991年汕頭經濟特區擴圍、潮汕地區一拆為三這段往事之前的時期。80年代,潮陽縣尚是未被拆分之前的汕頭市下面的一個縣,現如今這片跟汕頭市主城區緊密相連的土地已經被汕頭市潮陽區和潮南區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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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令人唏噓的是,恰恰就是以1991年汕頭市一拆為三為標志,潮汕地區的經濟增長很快就變得泯然眾人矣了,不僅被其他幾個經濟特區迎頭趕上,而且在與一眾沿海新興開放城市的比拼中也迅速名落孫山。
在2025年廣東省21個地級市的GDP榜單中,汕頭市以3000億元體量位居全省第11位,揭陽市以2500億元體量位居全省第13位,潮州市以1500億元體量位居全省第19位,三市全都處于省內后半段,放到全國來看三市都處于百名開外。
即便是把三市GDP加起來,那也僅有7000億元體量,放在廣東省內也只能剛好超過惠州市、排名第5,與排名前四位的深圳市、廣州市、佛山市、東莞市依然相距甚遠,放在全國來看也只能排到第45名左右。
目前三市的人口加起來總共在1500萬左右,這個數字看起來的確有點兒夸張,但占廣東全省人口總數的比例卻也下降到了1/8以下,人口規模也就跟天津、武漢、西安、蘇州這些強二線城市大體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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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如此,由于許多流徙海外、奔走全國的潮汕商人對家鄉的這些行政區劃調整背景都不甚了解,這就使得三個地級市都可以打著潮汕的旗號對外招商引資、搞重復建設、造成了低效內卷和資源浪費,把外地乃至海外的潮汕商人、華人華僑們搞得不明就里,弄不清楚哪座城市才是真正代表潮汕地區的“正統”,“引借僑力”的愿望也因此被打了折扣。
三個地級市的主城區土地接壤、道路相連、難分彼此,語言風俗一致、文化一衣帶水、親緣跨越城界,就連本地人都覺得自己應該是“潮汕人”、而不是什么“汕頭人”“潮州人”“揭陽人”,外地游客來到這里就更易混淆汕頭、潮州、揭陽的概念了,乘車行駛在道路上甚至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已經悄悄走過了三座城市。
行政區劃壁壘人為打破了空間與文化的天然關聯,造成潮汕地區難以統一規劃建設、合力開發利用資源,同時這里的經濟條件又不足以支撐三個地級市各自都建立一套單獨的基礎設施體系,于是才有了揭陽潮汕機場、潮汕站這些不以行政區劃名稱來命名的飛機場和高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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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汕頭經濟特區的范圍也早在2011年就擴大到了汕頭市全境,滄海桑田時移世易,昔日那條“經濟特區所在地級市原則上只能帶一個縣”的不成文要求也早已隨風飄散。
因此,大約從2013年開始,“將汕頭、潮州、揭陽三市重新合并為一個市”的聲音就開始浮現了出來。畢竟今天的潮汕地區早已不復它在上世紀80年代的輝煌了,即便把三市重新合并后其規模體量也不算多么夸張,至于人們曾經擔心的地理阻隔難題在今天的交通通訊和信息科技條件下則完全不成問題。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這些年來國家屢屢強調“要堅持行政區劃保持總體穩定,做到非必要的不調、拿不準的不動、時機條件不成熟的不改”,“按程序穩慎優化行政區劃設置”。在這種情況下,再有人提議將潮汕三市合并為一就越發顯得不合時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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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將經濟發展中遇到的問題一概歸咎于行政區劃所造成的壁壘和割裂,這種觀點是否符合實情呢?
就拿潮汕地區來說,最為發達的汕頭市其經濟實力相對于潮州市和揭陽市來說并不具有絕對優勢,假如三市真的合并了,汕頭市究竟是會“輻射帶動”其他兩市、還是會“虹吸掏空”其他兩市呢?
再者說,越是不甚發達的地區,其經濟牽引因素中的市場自發力量就越弱小,公共財政力量也就越重要。對于潮汕這類經濟處于廣東省內后發狀態的地區來說,政府采購、財政投資的作用就相當關鍵了,三個地級市齊頭并進的確有可能造成一些重復建設和資源浪費,但這對全社會的經濟拉動作用會不會也將因此變得更加強大呢?
更何況,“市領導縣”、“地市合并”、“撤縣升市”、“撤地設市”這些通過行政區劃建制調整來帶動經濟增長的做法早已是上個時代的故事了。眼下行政區劃對經濟發展的影響已是越來越弱,這也是近年來“城市群”概念、“都市圈”概念、“大灣區”概念、“新區”概念越來越流行的現實基礎。
去年,國家明確提出要“發展組團式、網絡化的現代化城市群和都市圈”,“促進城市間定位錯位互補、設施互聯互通、治理聯動協作”,“優化城市群之間產業分工和空間聯系”,“支持有條件的地方推進同城化發展”,“深化經濟區與行政區適度分離改革”,這些表述條條都可以完美嵌入到潮汕地區的身上。
2023年,廣東省正式提出了“潮汕揭都市圈”的概念。2025年,汕潮揭都市圈第一次聯席會議在汕頭召開——或許,這才是潮汕三市重新歸于一體的最有可能路徑。
最后,還是用電影《給阿嬤的情書》中鄭木生寄給葉淑柔的一段“僑批”來做個結尾吧:
吾妻淑柔,展信安康
紙短情長,伏惟珍重
江海萬里,心中念你,便不覺遙遠
待我歸來,余生朝夕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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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李宏新《潮汕分市紀實》、潮起青年、星球研究所、《給阿嬤的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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