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新潮觀魚 嚴珊珊】

“有個詞在我剛進入演藝行業時常常聽到，這兩個字是形容女演員的，可它不是一個人物，而是一個物件。這個物件不是一個必需品，在我們生活里可有可無，放在那邊好看的，可以增加生活情趣。”

6月15日下午，在第二十八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金爵電影論壇“開云——創想無界 躍動不息”上，被問到職業生涯有沒有階段性，演員葉童賣了個關子，讓在場的人猜她所說的這個詞是什么，臺下有人答：“花瓶。”

“沒錯，就是‘花瓶’，我剛入行時，經常聽到別人這么形容女演員，我就想花瓶是什么意思？對我來說是個很大的困擾，特別是我在當演員的時候，但現在很少聽到這個詞了。”葉童的感慨，不僅是她個人的經歷，也是華語乃至全球電影工業中女性角色變遷的一個生動注腳。

2026年6月15日下午，演員葉童出席第二十八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金爵電影論壇。新潮觀魚攝

這場論壇邀請了包括葉童在內的四位中外女性電影人參加對話，她們從各自的從業經歷出發，分享了職業生涯中的轉折與選擇，以及女性在電影行業中的處境變化。

葉童：曾被標簽困擾，但也是一種動力

葉童的職業生涯起步于1982年上映的《烈火青春》，該片拍攝時她還未滿18歲。導演譚家明將她帶入這個行業時，香港電影新浪潮正興，她以一頭卷發的形象出現在銀幕上，與張國榮搭檔，表演自然奔放，首作便提名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新人。

入行第三年，她就憑借《表錯七日情》拿下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主角，此后又分別獲得最佳女主和最佳女配，成為香港電影金像獎歷史上首位“雙料影后”。

如今，已經入行45年的葉童回望職業生涯初期，她在上影節金爵電影論壇上回憶，那時候經常聽到“花瓶”這個詞，讓她感到困擾。

“也許是那時候女性角色發揮的空間的確不是特別大，所以會有這樣的形容詞。但是當時我就想，我有當‘花瓶’的條件嗎？好像沒有。我怎樣才可以在這個行業里持續做下去呢？我該怎么做呢？演技方面要怎么琢磨，才能更進一步？我就朝著提升演技這個方向去前進。因為我知道，我沒能力當一個所謂的‘花瓶’。某種程度上來說，‘花瓶’這兩個字也反過來成了我的動力，是我職業生涯里的一個激勵，讓我知道，還有另外一個選擇——那就是打磨我的演技，打磨我的演出。”

1992年，已經在香港電影界三封金像獎的葉童轉向臺灣拍電視劇，接下了《新白娘子傳奇》中書生“許仙”一角，這個角色需要女演員反串飾演男性。據導演夏祖輝回憶，敲定趙雅芝出演白娘子后，劇組一直苦于找不到與許仙氣質相符、溫文爾雅、又略帶迂腐書生氣感覺的男演員，這個時候，導演夏祖輝開始考慮選用女演員來進行反串。一開始，他心中的理想人選是林青霞，但因片酬高和沒檔期作罷，后看到葉童在《碧海情天》中的男裝扮相，敲定了她來演。

這個角色的成功遠遠超出了預期，《新白娘子傳奇》在大陸播出后轟動一時，此后三十多年經久不衰，與《西游記》《還珠格格》并列為幾代觀眾的電視記憶，有人稱贊，“葉童之后，再無許仙”。多年后，被問到這個角色帶給自己的影響時，葉童曾告訴媒體：“我沒有想過這個角色會演變成這樣。這是一個很有挑戰的角色，我很高興可以演這個戲，因為很特別很好玩。神奇的是，這個戲這個角色會有很強的生命力在里面。也可能這樣，大家可能會忽略了我其他的‘作業’。”

2009年，葉童出席第12屆上海國際電影節

葉童在今年的金爵電影論壇上提到，她發現，近十幾年來“花瓶”這個詞已經很少被提起。“我想真的是因為大家對女性角色有越來越多的關注，也有更多的發揮，這是好事。”

提及演員的創造力來源，葉童表示，自己的經歷沒有那么豐富，所以在角色塑造上會多吸收別人的經歷，多去觀察大家的生活。

“我會看看大家的生活是怎樣的，盡量去感受。作為一個藝人，有時候在聚光燈下，可能某種程度上會以為自己很特別、很不一樣，而迷失了根本，忘記了真正的人生是什么。當我不需要在大眾的目光底下，我會走入人群里，感受大家的生活，觀察大家的一舉一動，這都是我作為一個演員的養分。還有多聽故事，聽大家不同的故事，多去感受，這都是我非常需要的。”

當被問到想對剛入行時的自己說什么，葉童的回答很簡潔：“我很喜歡卡拉·古鐵雷斯說的‘be louder’(更敢于發聲）。我進入這個行業的時候還沒夠18歲，我那個時候沒為自己想太多，一直都在思考如何可以讓我演出的作品更好，出發點都是為了作品。我現在如果再看到她（剛入行的我）的話，我會說，你沒變，你做得好，還是一樣。”

本屆上影節“躍動她影”論壇邀請了四位女性電影人參與對談：本屆金爵獎主競賽單元評委、突尼斯制片人多拉·布舒沙，金爵獎紀錄片單元評委、導演兼剪輯師卡拉·古鐵雷斯（代表作《弗里達》入圍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紀錄片獎，獲得喬納森·奧本海姆剪輯獎），演員葉童，以及新生代演員李蔓瑄。四位嘉賓從各自的入行經歷出發，分享了職業生涯中的轉折與選擇，以及女性在電影行業中的處境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