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金爵電影論壇“開云——創想無界躍動不息”昨日在擁有百年歷史的國泰電影院舉行。本次論壇邀請了四位來自全球不同領域的杰出女性電影人——本屆上海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評委、有著“突尼斯電影教母”之稱的知名制片人多拉·布舒沙，本屆金爵獎電影單元評委、從剪輯大師轉型導演的卡拉·古鐵雷斯，橫跨影視與音樂領域的實力派演員葉童，以及從時尚設計跨界表演、攜影片《果然》參展本屆電影節的新生代演員李蔓瑄，她們一起圍繞跨界創作、成長歷程、創作本源與女性表達等主題分享了自己的感悟和觀察。

做演員的養分從哪來？“走入人群”

作為華語影壇的標志性女演員，葉童四十五年的從業歷程本身就是一部“突破邊界”的創作史。談及踏入電影行業的起點，葉童直言一切充滿偶然：“我真的沒有想過會當演員，的確是一個非常奇特的機會，讓我有機會遇到非常好的導演，把我引進這個行業?！彼寡裕约菏冀K熱愛電影，但以演員身份進入行業，最初是完全陌生的。入行四十五年，她始終在摸索中前行，也始終心懷感恩：“我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這個行業可以讓我有很多機會，跟很多出色的演藝人員、創作者一起合作，讓我在很多方面都有了提升?！?/p>

從金像獎最佳新人提名到成為公認的演技派，葉童并未停下突破的腳步。近年來她跨界音樂領域，推出個人音樂作品，還在本屆電影節開幕式上獻上歌唱表演。當被問及支撐自己不斷跨界突破的動力時，葉童的答案質樸而堅定：“因為我看到大家都很努力、都在進步，作為一個藝人，如果不進步的話很容易會被淘汰。而且因為我是個演員，不想辜負這個身份，不想辜負藝人這個身份，我也想朝著進步的方向去前進?！痹谒磥?，唱歌是源于自身喜好的選擇，這份喜好本身就是前行的動力：“未來在創作方面，我還是會有追求。因為不管是什么人，創作都會激起你很多能量，很多內在你想象不到的、自己擁有的東西，都可以通過創作獲得。”

面對主持人“是否已是職業歌手”的提問，葉童笑著謙虛回應：“我好像還沒有賺錢，所以不算，只是興趣?！倍劶把輪T與歌手兩種身份在創作上的差異，她表示，創作的核心是自我抒發：“創作是一種抒發，每一次我的創作都很開心。其實我有點任性，沒有想大家喜不喜歡，就純粹是我喜歡，創作的本身就是這樣，從自己的內在出發?！碑敍Q定制作一張專輯時，她會從自身喜好出發挑選作品，帶著“我喜歡的應該大家都會喜歡”的純粹心態分享，卻也坦言從未刻意迎合大眾：“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如果我們太多時候去在意別人的想法，可能就失去了自己，就不獨特了?！?/p>

聊到這些年對影視行業的觀察時，葉童提到了一個詞語，這段分享也引發了全場的共鳴與思考。“我最近有一個詞很久都沒有聽說過，可是這兩個字以前在我剛進入演藝行業的時候是常常會聽到，這個詞就是花瓶。在我剛進入這個行業的時候，常常有人會形容女演員就是‘花瓶’。對我來說這是個很大的困擾?！?/p>

葉童坦言，或許是當時的女性角色發揮空間有限，才催生了這樣的評價。而她當時的第一反應，是自我審視與尋找出路：“我就在想，我已經在這個行業了，我有當‘花瓶’的條件嗎？我覺得我好像沒有。那我怎么樣才可以在這個行業里面繼續持續下去呢？演技方面我要怎么樣去琢磨，更進一步？我就朝著演技這個方向去前進?！痹谒磥?，“花瓶”二字某種程度上也成了一種動力，讓她清晰地看到了另一條職業路徑——打磨演技，用作品說話。

“最近這十幾年我真的很少聽到這兩個字，我想真的是大家越來越對女性的角色有更多的關注，也有更多的發揮，也是好事。”葉童感慨，時代的進步讓女性角色擺脫了單一的標簽，獲得了更多尊重：“在我剛出道的時候，的確女性的角色是比較單一，而且對于女性的故事也不是很多。慢慢的時代改變了，大家更加知道女性的故事其實有很多很多漂亮的、浪漫的，都可以從女性的角度出發。對電影來說，也是一個進步。”

談及演員如何平衡表演的真實感與藝術創作，葉童表示，生活是創作最重要的養分。她坦言，自己的人生經歷也許不如其他創作者那般豐富，因此會格外注重觀察與吸收：“我會多吸收別人的經歷，多注意大眾的生活是怎樣，我也盡量去感受。作為一個藝人，有時候的確會在大家的注意之下，覺得自己很特別、很不一樣。某種程度自己也會以為自己很不一樣、很特別，而迷失了根本正常是什么，真正的人生是什么?！?/p>

因此，褪去公眾身份的她，始終主動走入人群：“當我不需要在大眾的目光底下，我真的是會走入人群里面去多感受大家的生活，大家的一舉一動，這都是我作為一個演員的養分。當然多聽故事，多聽大家不同的故事，多去感受，這都是我非常需要的。”

全球女性電影人的跨界探索與創作初心

論壇上，來自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創作領域的女性電影人，以自己的親身經歷分享各自打破邊界的人生歷程與創作思考。

有著“突尼斯電影教母”之稱的多拉·布舒沙，其職業路徑本身就是一場跨界之旅。她最初深耕文學領域，從字幕翻譯、劇本打磨起步，最終轉型成為制片人，三十余年來始終致力于扶持非洲與阿拉伯地區的青年電影人，已與超過200位非洲電影人展開合作。

談及轉型的契機，她笑言一切始于偶然：“突尼斯的一個制片人讓我幫他看看劇本，我就給他做了劇本的翻譯。后來我們一起完成了一部非常重要的突尼斯電影，我問他做電影制片怎么樣，他說很有挑戰。我覺得這個挺有意思，就說我來做做看。當時我根本不知道，我是第一個在北非、在突尼斯做這個事情的女性?！?/p>

從數學專業到頂級剪輯師，再到轉型紀錄片導演，卡拉·古鐵雷斯的人生則始終在打破既定軌道。她坦言，自己接觸電影的契機，是童年時祖母帶自己看的好萊塢影片，那些故事讓她感受到電影連接人心的力量，也讓她下定決心放棄數學，投身紀錄片領域。在她看來，紀實影像有著獨特的魅力：“紀錄片也可以很有說服力和戲劇性。它是現實和藝術的完美結合，你可以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國家，有完全不同的感受。在中國看秘魯的紀錄片，你就能看到不同現實的連接。”

40多歲時，已是知名剪輯師的卡拉·古鐵雷斯選擇轉型導演，這段經歷也成為她人生中重要的突破?！昂芏嗳擞X得女性到了這個年紀就該安下心來，不能再做任何改變了。但我覺得自己的人生需要改變，有必要主動做改變，承擔風險，大膽去進行突破，考驗我自己的內心韌性?！?/p>

新生代演員李蔓瑄的跨界之路，同樣充滿了探索的勇氣。她大學學習視頻設計，畢業后創立了自己的時尚品牌，因幫朋友做藝人造型的契機意外踏入影視行業。非科班出身的她，最初試鏡屢屢受挫，也因此主動報考表演學堂，系統學習后開啟了演員生涯。

在拍攝參展影片《果然》時，李蔓瑄對“主體性”有了真切的感悟。這部節奏緩慢、表達細膩的影片中，常有長達三分鐘的固定鏡頭，只記錄角色吃飯、睡覺的日常。“我當時拍攝的時候會非常慌，覺得觀眾會不會認為無聊，我們在演什么，傳達什么？”而導演李冬梅的一句話點醒了她：“你要相信凝滯的是有力量的。”在她看來，這份沉著、按捺得住的精神力，正是女性主體性的重要表達。

論壇最后，當被問及如果遇到剛入行的自己會說什么時，葉童的回答溫柔而有力量：“我進入這個行業的時候還沒夠18歲，我那個時候沒有想太多是關于自己的，我一直就想怎樣可以讓我演出的作品更好，所以我的出發點是為了作品的。我現在如果再看到她的話，我會說你沒變，你做得好，還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