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在一個被免費喂大的市場,讓人重新為服務付費?
文丨高洪浩 陳佳惠
編輯丨黃俊杰
截至上半年,每天 2 億多人使用的豆包應用每天收入不足百萬元,主要來自電商傭金。
而到今年 5 月,豆包應用每天消耗數千萬元——參照火山引擎公開 API 價格,結合豆包大模型的毛利率、豆包用戶使用習慣推算。文字聊天不貴,按每天人均 15-20 分鐘的使用時長,只要幾分錢,但推理,以及圖片識別、語音聊天、視頻聊天等多模態功能需要的算力成本要貴幾倍甚至幾十倍。
這還沒算為訓練豆包模型搭建的算力中心成本。一座大型智算中心往往需要數萬張 AI 芯片,還要配套數據中心、供電、網絡、散熱和運維等基礎設施。根據《南華早報》報道,字節跳動計劃將 2026 年的資本開支上調超 2000 億元,相當于它 2025 年利潤的約六成。 如果字節能獲得更多訓練必須的英偉達卡、國產推理卡產能更充足,豆包消耗的資源會更高。
豆包延續移動互聯網時代做產品的路徑,以免費應用吸引大批用戶,再謀劃商業變現。但由于 AI 的高昂成本,僅僅維持豆包正常運行需要的錢就超過了整個 Bilibili 的經營成本——豆包每天總用戶使用時長不到 Bilibili 的 1/8。
據我們了解,兩個月前,有字節高層到訪 Anthropic,回來不久,字節開始調整 AI 資源分配,重心從豆包這類面向大眾的產品,轉向服務企業的產品。
過去半年,Anthropic 證明了 AI 編程能讓巨額基建投入產生回報:Claude Code 2025 年 5 月上線,半年做到 10 億美元年化收入,今年 2 月翻到 25 億。靠為企業提供付費服務,每天只有 3000 萬人用的 Anthropic 估值沖到 9650 億美元,反超每周有近 9 億消費者用 ChatGPT。
字節 Seedance 也證明了企業服務這條路走得通。據《晚點 LatePost》了解,字節這款視頻生成模型當前年化收入(ARR)已達 20 億美元(約 143 億元),單月超 10 億元——差不多抵消豆包的算力成本。Seedance 絕大多數收入來自企業客戶。
知情人士告訴我們,字節大模型數據審核團隊今年從約 1500 人擴到 3000 多人,為編程模型清洗訓練數據;火山引擎的 MaaS 業務也被擺到更重要的位置,字節最高層定下了收入翻 10 倍、加快出海的目標。
曾經字節和快手自己就給過教訓——今日頭條不到兩年就讓廣告與增長同步起量,快手慢半拍、等短視頻紅利見尾才系統賣廣告,補課成本高得多。AI 演進更快,留給各家想清楚怎么賺錢的時間只會更短。
第一個賺到錢的 AI 業務:Seedance 2.0
目前,Seedance 毛利率達 70%——每賣出 10 元 API 調用,服務器和推理成本約占 3 元。一位業內人士根據 Seedance 2.0 的模型參數估算,一次完整訓練成本在數億元。
相比之下,語言模型通常有更多版本、更密集的迭代和更長的訓練周期,總體訓練成本可能是視頻模型的 3 到 5 倍。Seedance 目前主要押注一個視頻生成模型,訓練投入更容易被后續收入攤薄。按這樣的成本結構,“要實現盈利并不困難。” 上述人士說。
不過大模型的毛利率還取決于字節如何計算折舊。字節并非長期租用外部算力,主要成本來自自建數據中心和自購芯片。芯片按幾年折舊會顯著影響賬面成本。類似爭議在硅谷也存在:AI 芯片迭代太快,折舊年限到底該按傳統服務器計算,還是按更短的技術周期計算,尚無定論。
這些都是更大的投入換來的。2025 年,業內主流判斷是:沿傳統的 DiT 架構(擴散式 Transformer)繼續訓,模型提升空間已經不大,多數團隊轉向后訓練。業內頭部的團隊,有更多的資金、資源投入,做極致預訓練模型。
經近一年優化,Seedance 2.0 成為第一個完整采用 MoE 的視頻生成模型,參數 2000 億,2026 年 2 月上線后迅速成為全球性能最強的視頻模型。
今天的視頻和語言大模型訓練都必須用昂貴且難以買到的英偉達 GPU 或者 Google TPU。但訓練完,上線使用時,視頻模型對推理芯片的要求更低。語言模型一個詞接一個詞生成、每步都要回看上下文,對顯存和卡間通信要求很高;視頻模型的 DiT 架構能把一批數據一起算、分批輸出,同樣吃算力,但對卡間通信依賴低,很多國產芯片都可以跑。這是高毛利的基礎。
Seedance 研發人力也更便宜。一位獵頭說,多模態高階人才薪資普遍比語言模型方向低 30% 左右。視頻生成的競爭烈度低于語言模型,團隊也精簡——Seedance 核心算法成員僅十余人,絕大部分畢業就去了字節:總負責人曾妍是 2021 屆碩士畢業后加入,核心成員魏國強是 2023 屆博士畢業,負責RL的吳捷 2020 年從中山大學碩士畢業。
如今 Seedance 已經成為 AI 仿真人劇、漫劇的重要生產工具。制作公司借助它自動拆解劇本,生成分鏡和提示詞,再上傳提前確定好的人設圖、場景圖,就能生成視頻。人的工作主要變成檢查結果,篩選出可用畫面。
據我們了解,頭部漫劇公司使用 Seedance 的算力成本在 5 萬元左右。
向消費者收費的困境
字節最早把 AI 商業化的期待放在大眾消費上,沿用移動互聯網的老辦法:先做大規模,再變現。2026 年豆包每天已有超 2 億人使用,一邊接入電商和生活服務、讓人對話下單,一邊推訂閱收費——但兩條路進展都有限。
問題在于,大多數購物是為了快樂,而不是省時間。AI 擅長替人篩選、總結,但拼多多創始人黃崢 2017 年就說過,購物更多是 “非目的性” 的——像逛商場,沒目標,看到有意思的就買,瀏覽、比較、被推薦打動、慢慢挑,這些行為本身就帶來快樂。他將購物比作迪士尼,大多數人不會想讓 AI 代替自己逛迪士尼樂園。
大多數人也不像研究 AI 的工程師一般忙碌,愿意花錢省時間。不然也不會每天 8 億多人刷兩小時抖音,4 億人刷快手,1 億多人刷小紅書。
據我們了解,豆包每天產生的電商交易額只有一千萬元左右。對于一個每天有 2 億活躍用戶的平臺而言,這并不算高。
豆包也在籌備付費版,但讓大眾為數字服務付費更難。
QQ 音樂、起點、愛奇藝花了很久,才讓上億人習慣為正版音樂、網文、長視頻付費。可字節又用流量優勢和更強的推薦技術,用免費的番茄小說、紅果短劇,和汽水音樂(點兩個廣告就免費),顛覆了網絡小說、短劇、音樂市場,快速蠶食騰訊等公司的份額。
連效率工具,國內都拼免費:當 Zoom 靠付費視頻會議一年凈賺 10 億美元的時候,釘釘、飛書、騰訊會議長期免費開放核心功能,企業不必為基礎工具付費。連高薪的金融分析師都自嘲說,騰訊視頻開滿一小時,金融業的標準做法是換個人發起。
大模型競爭更讓訂閱難上加難——DeepSeek 免費、開源,很多場景里效果已經夠好,后來者再想靠 “更聰明一點” 收費,就得證明自己好得足夠明顯。
Seedance 讓行業看到了 AI 賺錢的希望,但還沒有證明這是一條可持續增長的路。
據我們了解,Seedance 的收入增速有所放緩;快手的可靈的 ARR 增長也在 5 月初沖到 5 億美元后放緩。目前兩家公司都有短劇外的新客群,但要讓更多行業進入 AI 視頻生成,還需要模型性能繼續提升。能訓練大模型的英偉達處理器依然是稀缺資源。
接入了 Seedance 的即夢,高峰期的日活躍用戶數在 250 萬左右,它的目標是成為新一代的大眾內容消費平臺。但目前,使用這款產品的主要仍是專業內容創作者。
字節面對的,也是所有大公司投入 AI 繞不開的問題。AI 算力中心已經燒掉數千、上萬億元的投資,它們怎么變成錢。Seedance 證明視頻生成有高毛利,但它還需要走出短劇行業;豆包有龐大的用戶規模,卻難以產生有意義的收入;AI 編程的對手則是全球最領先的 Claude Code 和 OpenAI Codex。
在中國,又多了一個挑戰:怎么在一個被免費喂大的市場,讓人重新習慣付費獲得服務。
題圖來源:《黑客帝國》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