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不是粽子節,也不是安康節,各項民俗活動中,斗,是一個重要的主題。
大的斗,有斗龍舟;小的斗,有斗百草。
今天的斗龍舟,其實是賽龍舟,賽的是速度,友誼第一,比賽第二。過去的斗龍舟,是真斗,不光船和船斗,人也和人斗。南宋《雞肋篇》記載,湖北端午斗龍舟,每村“各雇一人兇悍者”,身掛紙錢,在船頭執旗,專門負責在競渡中和其他龍船斗毆,若出了人命,此人還要主動頂罪,擔當“斗殺之刑”。
同樣是南宋時期,《夷堅志》也有記載,鄱陽一地賽龍舟時,常有“拋石互擊,射弩放彈”的現象,各種遠程攻擊全用在斗上,有次,兩只船斗到傍晚,仍不罷手,最后湖船斗沉,五十幾人淹死。
為此,許多朝代都曾一度禁過龍舟,因為斗龍舟的過程,觀眾還可以押注,多少都行,讓不少人傾家蕩產。要知道,押了注的人,看斗龍舟,心情是不一樣的,和買了足彩后看世界杯一個道理。這個端午,正好是美加墨世界杯,雖沒有中國隊,但看老外們斗足球,也算為咱們過節助興了。
斗龍舟,至少還以龍舟為載體,包括北方一些地區,端午斗騎射,也不是以人為靶,人和人直接斗,就有些慘烈了。東北某地的端午,有“克仗斗石”的習俗,兩村人各占一山頭,對著扔石頭,打傷之后不記仇、不報復。第二天,兩村的村民往來如常,仿佛任何事情都沒有發生過。這種習俗數百年屢禁不止,在日本、朝鮮半島也一度流行,明朝的使者還專門在朝鮮參觀“石戰”,當然,其本人并未參與,因為危險系數實在太高了,稍有不慎,端午過完,就只有來年清明可過了。
在端午這一天,有的地方還和動物斗。比如嘉興,如今每年端午都有“摜牛”表演,一個人把牛摔的“失蹄”、“倒地”或“四腳朝天”,才算勝利。
摜牛的歷史也很悠久了,金庸先生小時候聽外婆講過,印象深刻,所以在《射雕英雄傳》中,他專門寫到江南七怪的張阿生,能夠把一頭牛摜倒。
老家魯西南一帶,端午也有斗羊的:先把兩只羊拉開幾十米距離,同時松手,兩羊相撞,十次為一個回合,以一羊放慢速度或躲避碰頭來判斷輸贏。這種羊比普通羊能斗,據說還有專門的品種,為斗而生,不能斗了,就成了羊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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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羊也并非只在端午節,一年四季都會有。還有斗雞,斗狗,斗蟋蟀,斗鵪鶉,無論家禽家畜,飛鳥昆蟲,斗起來都驚心動魄。
端午好斗,是因為其屬于陰陽轉換的重要轉折點。如《禮記·月令》說五月:“是月也,日長至,陰陽爭,死生分。”據說,人模仿著陰陽之氣去爭斗,反而會促進陰陽之交,才能人畜旺、稼禾興。
當然,也不一定非要斗的這么危險,女人和孩子,可以斗百草,還可以分文斗和武斗。文斗就像《紅樓夢》里寫的,各自采集來花草,逐一報出名稱,其花草名稱要與前者對仗,誰采集的花草品種多、種類全,“斗”到最后,即為贏家。像《紅樓夢》中寫的,一個說:“我有觀音柳。”另一個說:“我有羅漢松。”一個說:“我有君子竹。”另一個接道:“我有美人蕉。”這個又說:“我有星星翠。”那個接道:“我有月月紅。”這個說:“我有《牡丹亭》上的牡丹花。”那個又說:“我有《琵琶記》里的枇杷果。”
武斗則是用花草枝葉的柄,互相勾住,兩邊一拽,斷者為輸。濟南這邊叫“拔老根”,一直斗贏的“老根”會被視為珍寶。這種玩法也歷史悠久,《隋唐嘉話》記載,大詩人謝靈運有一口美髯,被殺前,他將胡子施給南海祗洹寺,用來塑維摩詰像。到了唐代,這胡子因謝靈運之大名成為寺中一寶。有一年端午,唐中宗的女兒安樂公主要斗草,想用謝靈運的胡子偽裝成草,派人去寺中取來試用,果然比一般的草結實許多,為了不讓別人也這么干,她又派人又去廟中,把胡子全剪了下來。
可憐才子謝靈運,一口美髯成“老根”。
這個端午,我錄了一檔關于端午民俗的小節目,6月19日上線,端午咱們斗點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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