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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世界音樂菌
體育比賽最動人的時刻,往往是在那些不確定和隨機性間出現(xiàn)的奇跡。
這兩天世界杯小組賽,強手如云的陣容里最矚目的是兩個之前都不知道名字的小國,昨天人口僅 15 萬人的庫拉索對戰(zhàn)德國戰(zhàn)車,在進完奇跡一球后庫拉索 78 歲的主帥在看臺旁落淚,今天則是不到 60 萬人的島國佛得角共和國絕平了強隊西班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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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后最大功臣門將沃齊尼亞直接落淚了:他今年 41 歲,據(jù)外媒披露身價僅 5 萬歐元,在一個葡萄牙二級聯(lián)賽踢球,他說流淚是因為為他做過一切的祖父母已經(jīng)不在了,而媽媽因為簽證問題沒能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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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誰都不看好你,偏偏你最爭氣。
賽后佛得角主帥門德斯說:“獲得世界杯資格的意義不只是體育層面的,也是文化的、音樂的,是方方面面的。我們想向世界展示我們的國家”。
1.
佛得角是位于西非大西洋外海的火山群島國,由 10 個島嶼組成。從 15 世紀被葡萄牙發(fā)現(xiàn)開始一直處于被殖民狀態(tài),直到今天變成一個主權(quán)國家,國內(nèi)人口不到 60 萬。對于這樣一個歷史充滿豐富和苦難的國度而言,自然音樂和文化是一種重要的承載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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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佛得角而言,被看見的這一刻,他們等了太多年。
佛得角的音樂世界聞名,這里走出了享譽世界的“赤腳歌后”西莎莉亞 · 艾芙拉(Cesaria Evo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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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標志性特征,就是在任何演出場合都會光腳上臺,有人說這是為了聲援國內(nèi)貧苦婦女,當然艾芙拉在采訪中也曾說過這是她的個人生活習慣,很多來自佛得角的人們都是如此。
在佛得角的城市中,隨處可見都是艾芙拉的雕像,足以見其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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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得角的艾芙拉畫像
赤腳只是一個符號,真正艾芙拉成為佛得角之聲的,是她極富宿命和哀愁的歌聲。
1941 年,艾芙拉出生在佛得角明德盧港的一個窮苦家庭。父親是樂師,在她 7 歲時去世。母親因為養(yǎng)不起 6 個孩子只好把她送進了孤兒院。而艾芙拉就是在孤兒院的合唱團里,學會了唱歌。
十幾歲時她回到家中,開始在街頭賣唱,每唱一首歌掙 25 個埃斯庫多(葡萄牙的貨幣單位),大概等于 3 塊 5 人民幣。后來她唱進酒吧,唱上停靠港口的貨船甲板,被當?shù)厝私凶觥癕orna女王”。
(Morna 莫納是佛得角的國寶級音樂,2019 年被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它節(jié)奏緩慢,多為小調(diào),唱的是思鄉(xiāng)、離別、漂泊、失去。誕生于奴隸貿(mào)易、干旱氣候和移民的歷史中)。
上世紀 70 年代佛得角獨立,但那時的艾芙拉已是一位疲憊且歷經(jīng)婚姻破裂的單親母親,仍然在家鄉(xiāng)的歧視與貧困中掙扎。音樂并沒能改變生活,反而在社會動蕩中將她推入了更深的抑郁與酗酒。于是她暫停了音樂生涯,消失了近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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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ve d'Amor (Grand Rex, Paris, 2004)
上世紀 80 年代,艾芙拉去了葡萄牙,從一個里斯本的小酒吧開始唱起。后來她被人挖掘帶去巴黎錄音,當時沒有人相信這個其貌不揚的女歌手會成功,但三年后,47 歲的艾芙拉在巴黎發(fā)行了專輯《Miss Perfumado》,里面就包括了主打歌《Sodade》。
這個詞語是葡萄牙語 Saudade 在佛得角克里奧爾語的變體,指佛得角人因幾世紀的離散、移民和海上漂泊而產(chǎn)生的獨特憂傷。這首歌的歌詞中反復(fù)在問:“是誰指引你這條遙遠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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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艾芙拉專輯《Miss Perfumado》
連麥當娜也是她的聽眾。麥當娜一直是艾芙拉的粉絲,搬到葡萄牙后她更加深受“莫納”的感染,并且發(fā)現(xiàn)佛得角的音樂元素四處都有,她 2019 年的葡萄牙語專輯《Madame X》也是受此影響。
當你看到艾芙拉的照片你就知道這不是一個勵志熱血的故事,發(fā)胖,煙酒都沒能放過它,甚至事業(yè)獲得成功之后她并未能擺脫深淵,晚年再度陷入狂躁和憂郁,2011 年因病去世。
然而也更因此,當她唱出這種植根在國家血脈中的悲傷和希望,更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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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 Cesária évora,2022
在艾芙拉的一則紀錄片中,有人問過她最大的夢想是什么。她回答:“我不相信夢想。問我點別的吧”。
2003 年艾芙拉憑借《Voz d’Amor》這張專輯拿下格萊美,她成為了佛得角歷史上第一個印在鈔票上的女人。2011 年她去世時,國家為她舉行了國葬。
至今《Sodade》仍然被離散各地的佛得角人反復(fù)唱起:
“是誰指引你這條遙遠的道路?
是誰指引你這條遙遠的道路?
這條通往圣多美的道路。
想念,想念,想念我的家鄉(xiāng)圣尼古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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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 Cesária évora,2022
2.
“莫納”不是佛得角唯一的音樂。這里還有 Coladeira科爾巴,一種輕快、活潑、略帶嘲諷的舞曲,誕生于上世紀三四十年代,某種意義上是對當時莫納音樂過于“高貴”的反叛。
還有 Funaná,來自圣地亞哥島的民間音樂,是一種聽起來很歡快,全音階手風琴和刮瓜(Guiro)配合打出節(jié)奏的音樂,提到 Funaná 也不能忘了佛得角另外一支最有名的樂團,1978 年成立的 Bulimundo 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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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limundo 樂隊
對于艾芙拉以及千萬佛得角人而言,音樂并不是什么賺錢或者追夢的工具,而就是生存本身。音樂是他們消化悲傷,慶祝生活的方式。
如今世界上仍有不少新聲代佛得角音樂家,參加過色彩秀 COLORS SHOW 舞臺的梅拉 · 安德拉黛(Mayra Andrade)就是來自佛得角。他們繼續(xù)將大西洋的哀愁與希望,唱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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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得角人有一首歌唱了無數(shù)遍:“看我們踏足何方,看我們立身何處。我們的足跡遍布世界,散落四海,不曾離散。”
當鏡頭掃到那些舉著佛得角國旗的人們,也一定在吟唱這首歌。
這就是我們熱愛足球和音樂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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