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會被幾句好話哄住嗎？這個問題，可能是高市早苗上臺大半年來，自民黨內部爭論最激烈的話題之一。

先看一組反差強烈的畫面。

茂木敏充作為外相，今年5月還在公開場合把俄羅斯對烏克蘭的軍事行動定性為＂動搖國際秩序根基的暴行＂，明確表示日本不會松動制裁。可幾乎同一時間，經濟產業省的商務代表團已經悄悄啟程去了莫斯科。日本有限度重新接觸俄羅斯的主要目的，是確保俄羅斯能源供應不斷。即便在2022年之后，日本仍然從北方鄰國進口大約9%的液化天然氣。

罵歸罵，氣照樣買。這就是日本對俄政策的真實底色。

真正在前臺跑腿的是個老熟人——自民黨親俄派議員鈴木宗男。這位老政客最近這段時間幾乎成了東京和莫斯科之間的私人郵差。俄羅斯塔斯社援引鈴木的說法，稱高市早苗本人傾向于改善雙邊關系，他還告訴俄方人員，自己希望把日俄關系恢復到安倍和普京當年那種狀態。

類似的角色還有今井尚哉。他曾任安倍首相的執行秘書。和鈴木一樣，他也是莫斯科派的死忠，主要原因是他認定俄羅斯能源對日本經濟不可或缺。

一個親俄議員，一個親俄顧問，再加上能源部門的暗線，三股力量擰成一股繩，方向只有一個：讓日俄關系別凍得太死。

為什么是現在動這個念頭？

外部環境逼的。日本如今面對的是1945年以來最不安全的國際環境，周邊是俄羅斯、中國、朝鮮——三個對日本懷有敵意、并日益就對日問題形成共同立場的國家。三面受敵，哪一面都不好惹。

如果能從俄羅斯這一面撕開口子，讓普京至少不要在遠東方向跟中朝走得太近，日本的戰略壓力立刻就能松一大截。這筆賬，鷹派政客算得門兒清。

高市本人的態度其實有點擰巴。

按理說她是安倍的政治繼承人，但她對俄羅斯似乎更敵視，至少是更冷淡。2022年5月被莫斯科制裁時，她還放話＂無所謂！反正請我去我也不會去！＂

可坐上首相位置之后，調門明顯換了。她在國會施政演說里專門提日俄和平條約問題，稱兩國未簽和約＂令人難過＂。莫斯科那邊居然也罕見地給了一點正面回應。從對罵到對話，這種微妙變化，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門道。

不過，俄羅斯人不是吃素的。

今年初拉夫羅夫的幾次喊話，等于把日本想干的事全擺到了桌面上。他指責高市政府試圖修改日本和平憲法、構建進攻性軍事潛力，還說日本領導層正在討論修改無核三原則，并譴責日本與北約成員國在俄羅斯邊境附近開展聯合軍事活動。

翻譯成大白話就一句：你日本到底想干嘛，我們門兒清。

更難堪的是領土那個老問題。高市在國內對著選民喊歸還四島，姿態擺得很足。莫斯科直接回懟，說這種要求脫離現實，南千島群島沒有任何重新談判的空間——人家早把禁止割讓領土寫進憲法了。

這就好比一個人想跟鄰居和好，開口第一句卻是＂先把你家院子還給我＂，對方除了把門關得更緊，還能怎么辦？

國內層面，高市的底氣來自一場漂亮的政治豪賭。眾議院選舉的開票結果顯示，高市領導的自民黨拿下316個議席，單獨超過三分之二。這種盤面，自民黨幾十年都難得一見。

議席多了，腰桿硬了，對外動作自然就敢更大。但國內政治的勝利，換不來國際博弈的便宜。

中國這邊的反制是實打實的。去年她在國會就臺灣問題說了那番錯話之后，中方一系列措施很快跟上，水產品、稀土、旅游警告、外交冷處理，一項不少。日本經濟界叫苦連天，鷹派卻咬定不松口。

這種局面下，鷹派智囊們的思路就更急迫了：必須找到一個能減輕北線壓力的辦法，俄羅斯就是那個被盯上的突破口。

可問題在于，普京憑什么配合？

研究日俄關系多年的天普大學東京校區學者詹姆斯·布朗看得很透。這些希望可能會落空，因為俄羅斯方面一貫堅持，讓步取決于日本首先放棄＂敵對政策＂也就是制裁。既然這是高市政府不愿意做的事，目前這段短暫的回暖期可能很快又會回到此前的寒冷狀態。

說穿了，俄羅斯要的是日本撤制裁，日本要的是俄羅斯賣能源加上戰略分化中俄。兩邊的核心訴求根本對不上號。

歷史也站在反方。安倍當年跟普京見了二十多次面，軟硬招數輪番上，北方四島連一寸土都沒拿回來。換成調門更高、對俄更不友好、又死活不肯松制裁的高市，能比安倍走得更遠？這個邏輯鏈條本身就站不住。

更何況，中俄關系的成色，根本不是靠幾句外交甜言蜜語能拆散的。

兩國合作建立在能源、軍工、跨境基礎設施、上合組織、金磚等一系列實打實的利益和機制之上，背后還有相似的戰略處境。西方那種說翻臉就翻臉的聯盟邏輯，根本套不到中俄頭上。

普京是克格勃出身的老手，外交博弈玩了幾十年。中日兩家哪個更靠譜、哪個一遇到風浪就跟著華盛頓走，他心里有桿秤。日本反復無常的毛病眾人皆知，憑幾次商務代表團訪問、幾句＂令人難過＂的客氣話，就想讓莫斯科在戰略層面動搖，這種算盤打得未免太天真。

退一步講，就算俄烏沖突真有一天平息了，日本想跳過歐洲單獨跟俄羅斯握手言和，也不是說做就能做的事。G7的集體姿態擺在那兒，歐洲對俄敵意遠比東亞國家更深、更直接。日本要是真敢單飛，西方陣營內部就先炸鍋了。

所以這盤棋，高市從一開始就處在兩難。既想跟著西方走、又想偷偷開后門；既想對中國硬到底、又想讓俄羅斯幫自己減壓。看起來面面俱到，實際上每一面都站不穩。

只要這些根子上的東西不變，對俄送多少秋波都是白搭。普京不會上當，中俄關系也不會被幾個商務代表團和一兩位親俄議員撼動分毫。高市的這點小算盤，最后大概率還是會在同一堵墻上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