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云養殖”“云種植”等互聯網新業態走入大眾視野，部分不法分子借機披上“共享經濟”“數字農業”外衣，將非法集資包裝成所謂的穩健投資項目，迷惑廣大群眾。近日，經徐匯區檢察院提起公訴，一起涉案金額高達5.6億余元的“全民養牛”平臺集資詐騙案進行一審宣判。徐匯區法院全面審查證據，充分采納徐匯區檢察院意見，判決被告人張某某犯集資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10年6個月，剝奪政治權利3年，并處罰金75萬元。案件辦理全程，檢察機關充分發揮檢察職能，揭穿層層偽裝，精準界定案件性質、固定全鏈條證據，依法嚴懲犯罪，并聯合公安、金融監管等部門，對涉案關聯賬戶、資產依法開展查封、凍結工作，盡最大力度為受害群眾追贓挽損，最大限度降低群眾損失。

此前，上海市民伍先生經朋友介紹，了解到一款名為“全民養牛”的線上APP。平臺對外大肆宣傳全新“互聯網+畜牧”模式：投資者最低僅需5000元，就能在線認養一頭澳大利亞肉牛或奶牛，由平臺負責專業代養、統一銷售。

為博取信任，平臺刻意打造“透明養殖”人設，不僅持續發布海外牧場視頻、實景直播，還打出元宇宙、大數據、智能溯源等科技標簽，宣稱投資人可以隨時隨地通過網絡查看牛的生長狀態。同時，平臺拋出極具誘惑力的回報方案，設置一個月、三個月、半年、一年等多檔投資周期，承諾年化收益率可達5%至15%，并且明確保證保本保息、到期原價回購。

面對新穎的模式和誘人的收益，伍先生先拿出5000元試水。投資期滿后，他順利拿回本金和約定返利。小額的成功讓他放下防備，認為這是穩健靠譜的優質項目。在此后數年里，伍先生不斷追加投資，前后累計投入300萬元，在平臺認養了600頭牛。

變故發生在2024年5月。伍先生登錄賬戶時赫然發現，在未收到任何通知、未經本人同意的情況下，自己名下所有牛都被平臺強制回購，300萬元投資直接被折算為6萬斤牛肉兌換額度。他立刻聯系平臺客服討要說法，對方先是以第三方支付系統故障為由，告知暫時無法提現，只能選擇提取實物牛肉；當伍先生提出全額提貨時，客服又以大批量牛肉運輸難度大、成本高為由，建議他將牛肉份額放在平臺寄售，承諾售出后便可兌付現金。此后數月，伍先生名下的牛肉份額始終無人問津，賬戶資金徹底淪為無法變現的數字。意識到上當受騙的他，向徐匯公安分局報案。

接到報案后，徐匯警方迅速組建專案組開展偵查。隨著調查不斷深入，一個盤踞多年、分工明確的犯罪團伙逐漸浮出水面。經查，自2016年3月起，張某某伙同多名同伙，實際控制多家電子商務、網絡科技、投資管理類公司，在未取得金融業務相關資質的前提下，搭建“全民養牛”線上投資平臺。平臺口中位于澳大利亞、寧夏的大型合作牧場完全屬于虛構，直播間、短視頻里鮮活的牛群畫面，大多是從網絡截取的二手素材；所謂“實地養殖直播”，也只是犯罪團伙臨時租借普通農場，短暫拍攝后反復使用的內容，平臺自始至終不存在規模化養殖基地，也沒有真實的存欄牛。

為擴大吸資范圍，犯罪團伙采取線上線下雙渠道宣傳推廣。線上依托 APP 彈窗、短信群發、社交分享等方式引流，利用“邀請好友返利”的模式實現用戶裂變增長；線下舉辦投資推介會、發放宣傳手冊、開設實體門店，刻意營造正規企業經營的假象，面向社會不特定公眾招攬投資人。

審計數據顯示，全案涉案總金額高達5.6億余元。而這筆巨額資金，僅有800余萬元被零星用于采購牛肉，幾乎沒有資金投入到所謂的畜牧養殖產業。大部分資金被用于兌付前期投資人的本金與收益，吸收資金和理財產品兌付資金之間形成內循環，資金被不斷地揮霍性使用。截至案發，已造成數萬名投資人4000余萬元損失。

2024年9月，在外地警方協助下，公安機關成功將張某某等4名團伙成員全部抓獲歸案。案件移送審查起訴后，徐匯區檢察院第一時間啟動重大疑難案件提前介入機制。該案依托互聯網平臺作案，存在電子數據海量、證據易滅失、犯罪手法偽裝性強等難點。承辦檢察官迎難而上，確立“電子數據+傳統證據”雙線取證思路，引導公安機關全面固定證據：逐一提取后臺用戶注冊信息、投資記錄、資金流水；溯源核查服務器日志，核實直播視頻、牧場素材的真實來源；完整調取各類線上線下宣傳物料、線下推廣記錄，搭建起完整、閉環的證據鏈條。

主犯張某某到案后，反復辯稱平臺經營模式屬于互聯網創業創新行為，并非違法犯罪。對此，承辦檢察官開展穿透式審查，逐一拆穿三層偽裝：第一，科技概念偽裝——平臺大肆炒作元宇宙、大數據、實時溯源等前沿技術，但相關技術僅作為吸引投資者的宣傳工具，和實體養殖業務沒有任何實質關聯，用科技外殼掩蓋虛假項目本質；第二，營銷模式偽裝——平臺依靠好友返利、層級推廣的方式擴張用戶，不斷吸納新的投資者，持續擴大風險波及范圍；第三，業態概念偽裝——團伙假借“共享養殖”新業態之名，但項目完全脫離實體產業支撐，經營模式違背正常市場經濟邏輯。

結合全案事實與法律規定，檢察機關作出認定：張某某等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虛構合作牧場、實體養殖項目，使用欺騙方法向社會不特定公眾吸收資金；吸收的巨額資金與實際生產經營投入嚴重不成比例，資金主要用于兌付前期投資人本息、團隊運營及個人使用，依法符合集資詐騙罪的構成要件，最終以集資詐騙罪對張某某等人提起公訴。法庭全面審查證據，充分采納徐匯區檢察院的公訴意見，依法作出上述一審判決。

徐匯區檢察院職務犯罪和經濟犯罪檢察部承辦檢察官江奧立結合本案特點作出解讀：云養殖、云種植等“云養經濟”本身是互聯網與現代農業結合的正常新業態，具備合法發展空間。但近年來，不法分子頻繁借此類業態炒作概念，將水產養殖、特色種養、農產品培育等包裝成投資項目，用“保本保息”“高收益、零風險”等話術誘導群眾投資。在本案中，互聯網技術又被不法分子用于三個層面的犯罪包裝：一是信任構建層面，利用直播技術、追溯技術制造“透明”“可信”假象；二是傳播擴散層面，利用社交裂變、短視頻引流實現快速吸引客戶；三是在風險遮蔽層面，利用技術概念掩蓋無實體支撐的本質，延緩風險暴露。

結合本案暴露出的問題，檢察官提醒廣大投資人：參與“云養”類投資前，務必核實平臺是否具備金融、經營相關資質，實地或多方核驗宣傳中的養殖基地、種植園區等實體產業是否真實存在。警惕假借“共享經濟”“數字農業”“智慧養殖”等新概念炒作的投資項目，仔細研判平臺盈利模式是否符合市場經濟規律，遠離脫離實體支撐的線上投資平臺。

互聯網新業態不斷迭代，違法犯罪的偽裝也花樣翻新。徐匯區檢察院將持續聚焦互聯網金融、新型業態領域違法犯罪，堅持依法履職、精準打擊，同時常態化開展以案釋法、普法宣傳，以檢察之力守護區域金融秩序和人民群眾的財產安全。

來源 | 新民晚報

作者 | 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