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在現代戰爭里的位置,比很多人想象中要重。它沒有導彈自帶話題度,也不如無人機那樣能霸占新聞版面,可一旦戰場推進到縱深火力壓制階段,誰能把遠程炮火打得又準又狠又安全,誰就握住了陸戰的話語權。
圍繞這塊陣地,美俄兩國磨了幾十年,砸進去的經費按百億美元計算,到頭來仍有幾道檻邁不過去。讓外界沒想到的是,幾個讓超級大國撓頭多年的硬骨頭,最后是被中國一位江蘇的老人一根一根啃了下來。
他用六十多年時間盯住"火炸藥"這三個字,把中國的火炮裝藥水平推到了世界第一梯隊。等國家獎勵落到手里,他轉身就把獎金一筆筆捐了出去,自己照舊住老房子、吃食堂、開著那輛開了十幾年的國產小轎車。這位老人,就是王澤山。
火炮的發射藥表面上很簡單,實際上是個極難的命題。裝多少藥、模塊如何切分、燃燒速度怎樣精準把控,直接決定了一門火炮能打多遠、能否守住穩定彈道、會不會在極端溫度下出故障。
圍繞這塊陣地,西方軍工巨頭從冷戰時期就開始押注,可幾道核心難題一直拖著沒解。頭一項叫"低溫度感度發射裝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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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藥在不同溫度下的燃燒表現差異巨大,北方零下三四十攝氏度的嚴寒里,與南方四五十攝氏度的酷暑環境下,同一批炮彈打出去的初速度可能相差一截,彈著點更是沒法保證。
為了解決環境溫度變化對武器性能影響這一國際共性的技術瓶頸問題,王澤山院士從20世紀80年代初開始就著手攻關,而北約國家走的是另一條材料改性的路線,幾十年下來始終未能把溫度對武器性能的牽制根除。第二項叫"等模塊裝藥"。
通俗講,就是要用一種裝填模塊覆蓋火炮全部射程區間,聽起來不復雜,實際研發難度極高。歐美軍工在這條路上摸索了幾十年,投入了天量經費,絕大多數項目最終停在樣機或理論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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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平衡對火炮射程、威力、精度和射速的要求是一個世界難題,歐美等國的各種嘗試都以失敗告終。第三道關卡與戰場無關,卻同樣致命,那就是過期與廢棄火炸藥的處置。
這三件事合起來,撐起了現代發射裝藥領域幾乎全部的痛點,沒有哪一項是單靠砸錢就能搞出來的,它考驗的是基礎理論、工程經驗和試驗耐力,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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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澤山1935年生在吉林市。他的父親反復在他耳邊叮囑一句話:"你是中國人,你的國家是中國。"這句話他記了一輩子。
1954年王澤山報考了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工程學院,他是班上唯一一個自愿學習火炸藥的學生。火炸藥這門學科,長期被視作冷僻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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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主動報名的考生屈指可數,做實驗稍有差池就要出人命,試驗地點又多半在大漠戈壁,一去就是幾個月。可王澤山的想法很樸素,國家既然設了這門專業,就一定是因為有需要,既然有需要,就得有人去頂上。
他1960年從哈軍工畢業后,先后在炮兵工程學院、華東工程學院、華東工學院任教,1986年起擔任南京理工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1999年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第一項世界級突破,落在了上世紀八十年代。
當時全國各地的兵工倉庫里堆滿了大量超期儲備的火炸藥,處置成本極高,安全風險極大。為了解決廢棄火炸藥的安全再利用問題,一年中王澤山有大半時間輾轉于遼寧、內蒙古、青海等地的兵工企事業單位和科研院所試驗場,吃飯常常坐在路邊解決。
通過近10年無數次的反復試驗,王澤山帶領團隊解決了廢棄火炸藥再利用中的一個又一個關鍵難題,將廢棄火炸藥開發成民用產品,并憑借這項技術獲得1993年國家科學技術進步一等獎。緊接著,他把目標對準了"溫度敏感"這道國際難題。
九十年代起,他在試驗場一蹲就是大半年。冬天在零下30多攝氏度的阿拉善地區,夾雜著砂石和揚塵的大風吹得人睜不開眼,連記錄實驗場景的攝像機都"罷工"了,而王澤山在實驗場一待就是一整天,晚上還要核對和驗證白天取得的各類實驗數據。
夏天在青海高原做實驗時地表溫度高達60攝氏度,他開玩笑地說"我天生低溫感,承受得住"。1996年,時年61歲的王澤山憑借低溫感材料技術摘得國家技術發明一等獎。
按常理,一個學者拿到兩個國家級一等獎,已經夠交差一輩子。當選院士那年身邊人都勸他功成身退,可他偏不,他說自己離不開試驗場,一旦離開就覺得生活失重。
退休年齡之后的二十年,被他自稱為"賺回來的二十年"。他另辟蹊徑,創立了一套全新的裝藥理論與技術方案。
在超過退休年齡之后的20年里,王澤山利用自己另辟蹊徑、自主創新的裝藥新技術和相應的彈道理論,研發出了具有普遍適用性的遠射程與模塊裝藥技術。依照這種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技術方案,火炮用一種裝填模塊即可覆蓋全射程。
通過實際驗證,應用該技術的火炮射程能夠提高20%以上,或最大發射過載降低25%以上,其彈道性能指標全面超過世界上其他同類火炮。該項技術獲得2016年度國家技術發明一等獎。
他由此成為國內科技界少見的"三冠王"。2018年1月8日,北京人民大會堂,2017年度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上,八十二歲的王澤山走上了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的領獎臺。
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自2000年正式設立至今,每位獲獎者獎金500萬元人民幣。圍繞王澤山這一次獲獎,有兩個細節讓外界印象格外深。
第一個細節,是他對自己科研生涯的那句話。在領獎之后的采訪里,他沒有談獎金,沒有談頭銜,反復念叨的還是"火炸藥"。
他告訴記者,自己在獲獎前的半個月還在沙漠里做試驗,接下來團隊還會有新的突破。一句"我這一輩子只想做好一件事",被各大媒體反復引用。
第二個細節,是他后來對獎金的處置。2017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得主、中國工程院院士王澤山2021年12月2日向南京理工大學一次性捐贈其所獲獎金等共計1050萬元,成立澤山育才基金,用于學校教學和人才培養。
南京理工大學校長付夢印院士介紹,這是學校歷史上以個人名義捐出的最大額的單筆捐贈。王澤山表示,希望基金長期穩定地支持在科學研究領域取得突出成績且具有明顯創新潛力的青年人才,讓南京理工大學更強地發揮培養基礎研究人才的主力軍作用。
他給基金挑名字的時候,本來不想用自己的名字,也不想搞儀式。考慮到可以激勵更多年輕學者更好地做學問,他才同意舉辦儀式,他說當時基金命名不想用自己的名字,也不需要搞這樣的規模,就是想把這件事做起來,對學校、對年輕人的培養是有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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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自己的入黨申請材料中寫道"為個人的生活是渺小的",用以身許國、一輩子獻身科研的實際行動踐行了入黨初心。這位老人的生活,跟"千萬富翁"四個字幾乎不沾邊。
因為出差頻繁,他69歲時學會了開車,一輛10萬出頭的別克凱越一開就是10多年,學校領導出于安全考慮勸他換車,他笑笑說性能蠻好還可以用,其實學校規定院士可以用車,但王澤山一次也沒有開過口。
常年穿同一件外套,中午經常蹲在試驗場邊吃盒飯,因此被網友親切地稱為"盒飯院士"。時間走到2024年,他已年近九十,依然沒有離開火炸藥這條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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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工程院在2024年的報道里提到,2023年8月下旬的一天,在中國西北部某試驗基地,這位年近九旬的老人還在現場指導試驗,他說只有來到現場、第一時間拿到數據,自己才能放心。
他對學生反復講三條原則,原理不通的不做,跟在人家后頭、不是解決"卡脖子"問題的不做,沒有工程應用價值的不做。這三句話,被他的學生記了幾十年。
截至2025年,他70年來成功攻克火炸藥領域的多個世界級難題,將關鍵核心技術掌握在中國人手中,引領中國跨入火炸藥強國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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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畢業后他便留校執教,創立發射裝藥學學科,建立并發展中國特色火炸藥理論體系,培養了百余名碩士、90多名博士,其中10多人獲得國家科技獎一等獎。一支被外界稱為"火藥鐵軍"的國防科研隊伍,就此在裝備研制一線扎下了根。
回頭來看,這位被業界稱作"火藥王"的老人,真正打動人心的并不只是幾個國際難題的攻破,更是他對"國家需要"這四個字的理解。一個九十歲的老人把獎金、把時間、把學生、把一輩子,都還給了這個國家。
這是真正的科學家,這是中國脊梁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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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部:《2017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獲獎人——王澤山院士》,2018年1月8日。
新華網:《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得主王澤山院士捐贈1050萬元》,2021年12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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