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每個打工人都養過一株替身
今夜，想起工位上那盆小植物。
它不高，也不名貴，葉子有時精神，有時萎靡，像一名被安置在電腦旁的綠色同事。白天，它看著屏幕亮起，看著文件打開又關閉，看著人坐下、起身、嘆氣、喝水。它不說話，卻很像我。或者說，每個打工人都曾養過一株替身。
盆栽的命運很微妙，它離泥土很遠，卻仍被要求保持生機；它見不到真正的風，卻要在燈光和封閉空氣里證明自己還綠。
工位上的人又何嘗不是如此？離自由很遠，卻要保持精神；離山野很遠，卻要在格子間里長出一點可供觀賞的穩定。
我常忘記給它澆水。想起來時，就匆匆倒一點。它若葉子低垂，我便心生歉意，仿佛看見了某個被我忽略的自己。植物不會控訴，它只是把缺水寫在葉片上。
人也一樣，只是寫得更隱蔽。疲憊寫在眼角，焦慮寫在肩背，委屈寫在沉默里。
工位盆栽最讓人心軟的地方，是它從不辭職。它一直待在那里，用一點綠色抵抗白天的灰。它不改變制度，不減輕任務，也不替人完成工作。可當眼睛從表格和郵件上移開，看見那幾片葉子，心里會短暫地回到活物旁邊。原來生命不只存在于數據和流程里，也存在于一片葉子的微微下垂與重新挺起。
有時候，我覺得那盆植物比我更懂生存。它不談理想，不爭位置，不解釋自己為什么長得慢。它只往光的方向偏一點，渴了就垂，喝了水就緩過來。簡單得近乎智慧。
今夜，工位空著，盆栽也在黑暗里。它沒有下班，卻比我更安靜。明天我該記得給它澆水，也順便給自己澆一點。一個人若長期不向內心補水，遲早也會在燈下悄悄低頭。
每個打工人都養過一株替身。養著養著，才發現需要照看的不只是它，還有那個坐在工位前、假裝不渴的自己。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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