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壇周報全媒體特約記者 楊健

兩年前讓人眼前一亮，兩年后，只剩兩眼一黑。

6月12日D組拉開戰幕時，恐怕沒人想到第二支出局的球隊來自歐洲，更很難料想這支球隊會是土耳其。在完成了歐洲杯挺進八強、歐國聯晉身甲級、闖進世界杯正賽三大成就后，迎來新世紀又一高峰期的星月軍團，卻以猝不及防的姿態，提前告別了淘汰賽，收官戰對壘美國，已成無關勝負、只關榮譽的垃圾賽事。

從世預賽終結西班牙全勝紀錄，到前兩戰62腳射門零進球出局，土耳其的退場著實有幾分黑色幽默。他們想盡了一切辦法懲罰對手，甚至還是新規的倡行者與受益者，但他們卻卻忘了，足球是把球踢進對方球門的游戲。

心態擺不平，最致命

或許是過去幾年過于順遂的表現，以及諸多球員相繼登陸五大聯賽頭部球隊，讓近20年一直在爬坡和下坡間往復的土耳其，心態飄了，俱樂部的一榮俱榮，讓他們誤把平臺當成了能力。看上去，全隊總身價4.72億歐元、冠絕本組的配置很是唬人，但在實力相對接近的C組，身價的參考價值著實有限。

展望世界杯前，頭號球星居萊爾就出語驚人，他的設想是先后擊敗老雙驕，踩著歐洲和南美的頭部球隊晉級；隊長恰爾汗奧盧也曾喊出過打進決賽的口號，但隨即就被敏銳的澳大利亞主帥波波維奇，當成了口水戰的引子。賽前，波波維奇戲言要破壞土耳其的“派對”，此言一出，整個星月軍團都上了頭。

兩場比賽下來，土耳其對盤帶突破的執拗，和西班牙隊的傳控如出一轍，而這恰好中了澳大利亞和巴拉圭下懷，兩支球隊分別是亞洲和南美最擅長穩守反擊的存在，主力陣容雖然年齡偏大，但偏偏不怕持續的無腦突擊。而本屆引入的補水規則，對于習慣性一波流帶走對手的土耳其，又格外不友好，4次強制喝水看廣告，全都踩在了他們起勢的步點上。

心態虛浮，同樣體現在防守端。除去成為本屆最快進球背板，面對澳大利亞后衛關門失誤、缺少對持球人壓迫，都足見這支球隊細節執行之差。而素來以跑動、對抗著稱的他們，也多次出現了下半場丟球后放棄回追、任由對手長驅直入的尷尬場面。

一句話，把自己捧得太高的土耳其，對正賽的艱苦程度，太過低估。

無支點，無進球

當德米拉爾近在咫尺的頭球偏出立柱時，沮喪的他掩面長嘆，而場邊似乎預知了出局的蒙特拉已然面無表情。2年前的歐洲杯上，德米拉爾還曾上演過角球梅開二度擊落奧地利的名場面，但如今，缺乏支點的星月軍團，卻結結實實吃了高度的虧。

24年前，那支拿到世界杯季軍的土耳其陣中，哈桑·薩斯固然是賽事MVP候選人之一，但多次被詬病老而不退的高中鋒哈坎·蘇克，在進攻端的支點價值卻往往被忽視。而當布拉克·伊爾馬茲退出國家隊后，蒙特拉的解決方案，是卡佩羅當年在羅馬曾操持的無鋒陣，最終也只在26人名單里帶上了居爾一名尺寸合格的中鋒，而以兩場比賽最后時刻都將其換上的操作來看，土耳其隊恐怕就沒做過高空轟炸的B方案，滿腦子都是地面突進解決對手。

中鋒難產，意味著土耳其大水漫灌式的射門潮，注定無功而返。截至今日，射門榜前三甲都被土耳其包攬，伊爾迪茲12次居首，居萊爾和恰爾汗奧盧以11次緊隨其后，甚至連中衛德米拉爾都多達6次。但除了伊爾迪茲的10個意甲進球是生涯聯賽新高，恰爾汗奧盧的進球中定位球占比不少，居萊爾更是專心為姆巴佩做餅，進球并非本行。射術糟爛的背后，實則是角色錯位、職責混亂。

當居萊爾和伊爾迪茲在邊路頻繁的拉扯中消耗著體能和斗志，當恰爾汗奧盧又要回撤洗球，又要前插做球，世預賽期間就離了國米中場不轉的土耳其隊，進一步喪失了彈性。當各隊都忙著給核心減負搭臺時，反其道而為之的土耳其，遭受懲罰也是意料中事。

“墜機”之后，小飛機下不下課？

早在世界杯開打前，土耳其足協就給了蒙特拉一紙直至2028年的合同，在這個炒帥成風的國家，這樣的信任著實不多見。然而，捧著鐵飯碗的“小飛機”，這次恐怕辜負了東家的美意。

“我執教土耳其，是因為根本沒有意甲球隊聯系我，當我一度考慮終身不再執教時，我來到了這里。如今我像一個土耳其人一樣思考、飲食和生活，并懷著驕傲、激動和激情回報這種信任。”但首輪小組賽，三位意大利主帥合計只收獲1平2負，但蒙特拉的臨場指揮，在三人中也只算末流，臨場很少高聲提醒隊員，更多時候一言不發，似乎都在等球員“主觀能動性”。尤其是本場在對手半場便少1人的情況下，拖到比賽來到1小時才啟動換人，委實來得太遲。24年前的功勛教練居內什就對蒙特拉毫不客氣：“這支球隊踢得沉悶而凌亂，總是踢不出比對手更好的足球，哪怕換個首發陣容也一樣。足球終究是結果導向的運動，他是責任人，必須給出答案。”

但蒙特拉卻將兵敗北美歸咎于運氣欠佳：“我在職業足球圈待了35年，這種情況50場才會遇到一次，我告訴球員們，你們已經付出了一切，但兩場比賽似乎是命中注定。我對我的球隊沒有負面評價，現在土耳其足球需要成為大賽常客，正是因為我們缺席世界杯太久，讓球員們潛意識里增加了心理包袱，批評很容易，但我們必須保持靈魂和力量。”“小飛機”的演說足夠鏗鏘有力，而土耳其足協也大概率會繼續執行合同，但和隊員們一樣大賽經驗寥寥、臨場短板也不少的意大利人，這次交出的學費委實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