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信嗎？山西大同的礦區門口，現在天天都有一排重卡排長隊，司機們搖下車窗點上煙，湊在一起打聽今天能拉上幾車。沒人能想到，這幫司機搶著拉的不是值錢的煤炭，是過去扔都嫌占地方的廢石頭——煤矸石。

這東西說起來就是采煤洗煤過程里挑出來的廢料，含碳量極低，過去連燒火都不旺，煤礦挖出來只能找地方堆著。咱中國挖了幾十年煤，攢下的煤矸石總量早就突破了70億噸，全國各地堆了2600多座矸石山，占了差不多1.5萬公頃的土地。

堆著不光浪費土地，放久了還會自燃冒煙，下雨天有害物質順著土壤滲到地下，污染土壤和地下水，礦區周邊的居民過去沒少受影響。每年采煤還會新增好幾億噸煤矸石，過去就是挖出來堆著，堆不下就找山溝填，妥妥一個甩不掉的生態包袱。擱十年前，誰都想不到這黑疙瘩能有今天的待遇。

這事的轉機，其實跟咱們熟悉的基建砂石脫不開關系。過去修橋鋪路蓋房子用的砂石，基本都是從河里挖河砂、山里開石料。幾十年不間斷開采，不少河道被挖得坑坑洼洼，堤壩不穩，河里的魚蝦都少了大半，生態破壞實在太嚴重。

大概從2018年開始，各地開始嚴管非法采砂，長江、黃河沿線的采區大批關停，天然砂的產量一下子降了不少。2019年湖北還出過實打實的狀況，全省26個在建高速公路項目，因為砂石供不上集體停工，算下來缺口有3700萬噸，不光拖了工期，前前后后多花了50個億。

這些年環保紅線越劃越嚴，到2025年底，全國因為環保要求關停或者限產的砂石礦山有1200多座，涉及的年產能有4.3億噸，其中天然河砂的采區占了快七成。天然砂少了價格自然往上漲，前幾年價格高峰的時候，有的地方河砂一噸能賣到一百多塊。就算這兩年整體價格有所回落，全國天然砂的均價也還在每噸一百塊上下。

搞工程的都清楚，砂石是混凝土的基礎，用量大得驚人，缺了它項目根本沒法開工。天然砂不夠用還越來越貴，大家只能轉頭找其他替代品。其實煤矸石做建材早不是什么新鮮事，早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就有人試過用它燒磚。

那時候技術不成熟，燒出來的磚質量不穩定，成本還比黏土磚高，折騰了一陣子沒賺到錢，慢慢就沒人愿意干了。煤矸石也就再次被拉回礦區堆著，一放就是幾十年，越堆越多，成了每個產煤地區都頭疼的老大難問題。

真正讓煤矸石能用還好用，還能賺錢的，是這幾年的技術進步。就說大同這個全國首個千萬噸級煤矸石綜合利用項目，總投資70個億，整套流程走下來，煤矸石進去先破碎、光電分選，再經過焙燒等工序，能產出高強陶粒、高嶺土，還有裝配式建筑部件，一共七大類高附加值產品。

不光能把煤矸石吃干榨凈，生產過程里的余熱還能用來發電，一年能發2.85億度電，相當于省下3.5萬噸標準煤。等整個項目全部建完，一年能處理1000萬噸煤矸石，能少占3000畝堆存矸石的土地，還能帶動1500多人就業。

不光大同，山西高平米山鎮也有這么一家工廠，機器24小時不停轉，一天能消化1000噸煤矸石，一年下來能處理140萬噸。這里的生產線配了X射線分選設備，能精準把煤矸石里的高嶺巖挑出來，剩下的部分做成機制砂和免燒磚。

挑出來的高嶺巖磨成細粉，不光能做陶瓷生產的原料，甚至能用到航天器的涂層里。做出來的免燒磚不用進窯高溫燒制，靠高壓就能直接壓制成型，比傳統燒結磚省了大量能耗，市場售價還比傳統產品低一成多。

現在煤矸石做出來的機制砂，已經能達標用在普通建筑的混凝土里，破碎成合適粒度的矸石，還能鋪在公路的路基下面當承重層，實際用下來，強度不比傳統的碎石差。算下來整體成本比采購天然砂石要低不少，還不用受采砂指標的限制，貨源穩定得很，所以不少基建項目都愿意主動換用。

過去是煤礦花錢請人把煤矸石拉走處理，現在反過來，建材廠和工地主動上門搶貨，礦區門口排隊拉貨的車越來越多，有時候排一天才能拉上一兩車。除了市場需求的拉動，政策也在推著這事往前走。

前幾年國家就明確提出來，到2025年大宗工業固廢的綜合利用率要達到60%以上，后來又專門發文，要求把煤矸石的規模化利用當成硬任務來推進。對產煤的地方來說，煤矸石堆著是實打實的環保壓力，用起來既能解決污染問題，還能多出一個新產業，拉動地方稅收和就業，自然愿意往這個方向推。

山西、內蒙古、陜西這些產煤大省，這兩年都陸續上了不少煤矸石綜合利用的項目，規模越做越大，能消化的矸石也越來越多。就這么著，過去堆了半世紀沒人問津的煤矸石，趕上了天然砂減產的市場缺口，碰上了加工技術成熟的節點，再加政策層面的托底支持，一下就從沒人搭理的黑色包袱，變成了基建市場你爭我搶的緊俏貨。

現在不光是山西，貴州、山東、河南這些產煤的地方，也都開始琢磨著把本地堆了幾十年的矸石山用起來。這堆躺了幾十年的黑石頭，借著市場和產業的東風翻了身。往后還能開發出多少用處，能消化掉多少歷史存量，還得看技術和市場接下來怎么走。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煤矸石為何突然成為市場搶手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