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大曼徹斯特市的馬克菲爾德選區18日迎來議會下院議席補選，選舉結果或將攪動英國政局。請看專家解讀。——編者

英國多家媒體和政治評論員都表示，馬克菲爾德選區補選將是當下英國人記憶中最重要的一次補選。究其原因，在于此次選舉是為大曼徹斯特市長伯納姆量身定制，旨在讓伯納姆重回議會下院，以便讓工黨內反對首相斯塔默的人士聚集力量，啟動工黨黨首競選，從而讓更受歡迎的伯納姆成為首相。

當地時間19日，伯納姆在英格蘭北部梅克菲爾德選區補選中高票勝出，成功拿下議會下院席位。

補選旨在工黨換帥

伯納姆是工黨資深高層，曾參與上一屆工黨內閣，政治觀點能被多數工黨高層認可，還擅長利用社交媒體開展競選。他2017年開始擔任大曼徹斯特市長，政績獲得肯定。

伯納姆參加競選活動。圖GJ

實際上，這已經是伯納姆今年第二次表示要參加議會下院議席補選。大曼徹斯特市另一選區的議員格溫1月以健康原因辭職后，伯納姆便表示有意競逐該議席。他的目的十分明確，就是獲得沖擊工黨黨首的“入場券”。

不過，工黨全國執行委員會當時拒絕了伯納姆的參選申請。這一決定既被解讀為斯塔默避免伯納姆挑戰自己的謀劃，也被認為是工黨高層希望避免伯納姆當選后觸發大曼徹斯特市長補選的權宜之計。因為一旦伯納姆離任，按照目前的民調數據，大曼徹斯特市長這一關鍵職位很可能落入改革黨手中，將大大削弱工黨對英格蘭北方的控制力。最終，這一補選議席被綠黨拿下，結束了工黨對該議席長達95年的控制。

5月舉行的英國地方選舉以工黨在全國范圍內的慘敗告終，引發一批不滿首相斯塔默的內閣官員接連辭職。此后，討論工黨內部可能如何逼迫斯塔默下臺的聲音越發響亮。至少有四位高層人士被認為有可能參與競爭下一任工黨黨首，伯納姆則是其中最有可能擊敗斯塔默的人選。

為了給伯納姆重回議會鋪路，馬克菲爾德選區的議員西蒙斯宣布放棄議席，從而啟動補選。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選區自1983年創設以來一直都由工黨控制，加之此地也是大曼徹斯特市的一部分，多數選民對市長伯納姆并不陌生，這些因素都對伯納姆贏得這一議席有利。而且這一次，工黨全國執行委員會并未反對伯納姆的參選申請。

然而，伯納德也不是毫無弱點的候選人。他在前首相布朗麾下工作時曾出現過有爭議的言論，也在2010年和2015年兩次工黨黨首競選中敗北。加上英國目前面臨嚴峻的國內外形勢，組織一場意在更換黨首的選舉難免給英國政治帶來更多不確定性。

民調數據成為關鍵

雖然啟動執政黨黨首改選的弊端顯而易見，但斯塔默過去半年凈支持率一直在-50%至-40%之間徘徊，被不少工黨同僚認為無法帶領工黨贏得下次大選，理當下臺。相比之下，伯納姆的凈支持率遠高于斯塔默和其他工黨高層。

隨著民調數據收集和分析技術在21世紀后快速發展，這種基于小樣本數據建模從而預測下一次選舉走向的“科學”手段越發受到政界關注。越來越多公司開始采取這一方法分析民調信息，也開始提供豐富的假設性預測，推斷不同候選人組合的各自贏面大小。

然而，看似“科學”的調查和預測可能受到民調公司的政治立場和分析師所偏好理論的影響，也很難揭示刻意隱藏觀點的選民的立場，導致預測結果和最終結果之間依然存在偏差。加之政界人士和大眾可能會在掌握最新數據后改變后續決策走向、國內外形勢可能突然發生變化，都會讓此前基于民調作出的決策無法獲得預期結果。

以2017年英國大選為例。英國前首相特蕾莎·梅正是因為看到保守黨的支持率有顯著優勢而啟動大選。然而，這一籌謀與英國民眾對選舉的倦怠情緒存在沖突，反而導致保守黨失去了議會下院多數黨地位。

而在2017年后的地方和全國性選舉中，采取策略性投票的選民數量日益增加。這批選民可能在接受民調時表達了自己對不同政黨的真實態度，但在讀到民調數據后意識到自己所支持政黨的議員無法贏得選舉，便會轉而投票給其他政黨的議員，以避免自己反對的黨派的議員當選。此類選民也開始通過社交媒體影響更多人采取策略性投票的手段，進而使得選舉結果不再僅是黨派支持率的直觀展現，而是各種復雜算計和基層自主動員的結果，遮蔽了選民真實的立場和訴求。

更換首相未必有用

英國“脫歐”公投即將滿十周年。十年間，為了應對“脫歐”帶來的復雜問題，也為了獲得更多民眾支持，保守黨在執政的八年內更換了四位首相。如今距離工黨贏得大選未足兩年，斯塔默就遭遇了和前首相特蕾莎·梅類似的困境：黨內同僚不斷找理由要求自己下臺，代之以“人氣更高”的同僚取悅民眾。

斯塔默（左一）視察防務科技公司。圖GJ

斯塔默回應的方式也和梅相似。他表示不會迫于黨內壓力辭職或主動放棄首相之位，且如果舉行黨首選舉，他會堅定出戰。畢竟，斯塔默手握以壓倒性優勢贏得2024年大選、為英國完成多項與重要國家的貿易協定、頻繁推出改革措施應對國內外危機這三項優勢，即便參選黨首，也并非全無勝算。

再者，保守黨已經用實際行動向英國民眾表明，更換首相或許有助于在短期內幫助該黨贏得更高支持率，卻未必有助于解決實際問題。斯塔默政府目前面臨的不滿情緒，既是因為已推出的經濟政策和福利政策無法滿足民眾預期，也與政府在控制移民和犯罪問題上的舉措未奏效有關。

俄烏沖突與中東局勢既讓英國政府的外交政策受到關注，也讓英國政府面臨的經濟環境進一步惡化。加上工黨多名高層或因丑聞落馬，或因急于取代斯塔默而辭職，都損害了執政團隊的穩定性和連續性。此時宣布會想方設法堅守崗位的斯塔默，反而能提供英國民眾需要的“確定性”。

而對工黨中政治地位不高的議員來說，伯納姆參與補選的做法讓他們陷入兩難。他們既有必要支持工黨同僚贏下議席，又不希望因此讓大曼徹斯特市長之位落入改革黨之手，更不想看到斯塔默的首相生涯因此終結。

這場補選被關注的原因，恰恰在于選舉結果的重要性與議席本身的重要性不匹配，使之被迫成為工黨內部各方角力以及英國各黨派勢力競逐的場合。無論選舉結果如何，都只能讓工黨中一部分人感到滿意，卻可能讓整個工黨面臨更多來自黨內外的質疑。

（作者系復旦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

原標題：《伯納姆高票贏得議會補選，工黨黨首之爭白熱化，英國又將迎來新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