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了一場比賽，日本4比0突尼斯。

日本這些年贏亞洲球隊不是什么新聞，贏世界強隊也不是新聞。看比賽時我在想：中國足球為什么不行？

這個問題，中國人已經討論了三十多年。

罵過球員，罵過教練，罵過裁判，罵過資本，罵過體制，罵過教育，最后罵到中國足協身上。

足協當然值得罵。這些年落馬的官員能湊一支首發陣容，甚至還能有替補席。反腐紀錄片里的劇情，比很多球賽都精彩。

所以大眾有一個很自然的邏輯：中國足球不行，因為足協腐敗無能。

但看了本屆世界杯的一些比賽后，我開始懷疑，足協可能只是一部分問題。

甚至不是最核心的問題。

1

本屆世界杯的不少隊伍，它們的足球環境比中國惡劣得多，足協比中國窮得多，可足球偏偏踢得不錯。

比如海地、庫拉索、佛得角。如果只看國家條件，這幾個地方簡直像足球界的奇跡。

海地長期政局崩潰，連總統都沒有。幫派火并，社會失序，很多海地人連飯都吃不上，但海地進了世界杯。

他們很多球員和教練甚至沒在海地生活過，出生在法國的，出生在加拿大的，出生在美國的，從小接受當地青訓，長大后穿上海地隊球衣。

嚴格來說，他們和海地本土的關系，可能還不如某些留學生和中國縣城老家的關系深。

庫拉索就更離譜。這個加勒比海小島人口只有14萬，差不多是北京天通苑的一半。面積四百四十四平方公里，和北京朝陽區差不多。

這樣的地方居然也進了世界杯，靠的也是海外移民，已經完成中國隊求之不得的任務：進一球、拿一分。

佛得角人口五十多萬，海外僑民一百萬。突尼斯本國人口約一千二百萬，海外僑民接近兩百萬。海地本國人口一千多萬，海外僑民接近四百萬。

這些球隊真正的人才庫，基本在海外。他們的人才散落在巴黎、阿姆斯特丹、布魯塞爾、倫敦、蒙特利爾，國家隊只是負責最后把他們召集回來。

2

如果按照這個邏輯，中國應該是世界足球強國才對。

因為全世界最大的海外族群之一，就是華人。據各種統計，海外華僑華人大約有6000萬。

從南美到歐洲，從北美到澳洲，足球發達的地方，都有無數華人。

他們沒有中國足協管理，沒有國內聯賽環境影響，沒有我們熟悉的那些問題。按理說應該不斷涌現足球人才。

結果呢？幾乎沒有。

這些年中國搞歸化。李可、蔣光太、侯永永等，也就是廖化做前鋒。他們還是混血背景，真正父母雙方都是華裔，而且能夠達到歐洲主流聯賽水平的球員，你能想到幾個？

沒有。

這件事其實特別有意思，它相當于做了一場天然實驗。

如果問題在足協，在體制，那么海外華人應該能貢獻出一些足球人才，但現實不是這樣。

在不會踢球找不到女朋友的南美，在青訓體系非常發達的西歐，就是培養不出一個中國人。

估計把這些地方的人都整不會了。

實驗已經把很多變量排除了，最后剩下來的那個變量，可能才是真問題。

那就是：華人不喜歡踢足球。

3

這一點，新加坡特別有代表性。

新加坡人口六百萬，華裔占七成以上。如果華人熱愛足球，那么新加坡國家隊應該基本由華人組成。

現實恰恰相反。新加坡國家隊的大部分球員是馬來裔，現役國家隊中華人只有4人。

數據顯示，新加坡注冊足球運動員約一萬三千多人。如果只統計華裔群體，注冊球員只有3000出頭，每萬人大約7名注冊球員。

這個數字和中國大陸的6.9人幾乎一樣。

臺灣地區約4.7人，香港華裔約18人。而世界平均水平大約42人。

南美約450人，西歐一些國家近800人。

現在中國足球是亞洲三流，香港、臺灣、新加坡華人社會更是魚腩，大家一起構成了足球界的臥龍鳳雛。

這時候再回頭看中國足球，很多事情突然就解釋得通了。

為什么校園足球搞不起來，為什么青訓總是缺人，為什么球場建了沒人踢，因為大多數人根本就不喜歡。

足球在中國長期處于一種很奇怪的狀態。看的人很多，罵的人更多，真正愿意下場踢的人很少。

4

那么，中國人的業余時間都去哪了？

答案大家都知道：學習。

無論是在世界的哪個旮旯，都要學習。別人放學踢球，我們放學刷題，別人周末聯賽，我們周末補習。

這也不能說不好，只是不同文明對資源的不同分配方式。

2016年，中國曾經有一個高規格足球發展規劃，提出到2030年，中國男足成為世界強隊。

現在距離2030年已經不遠，對于這件事，我覺得就不要互相欺騙互相為難了。

有些夢想很美，但夢想和現實之間，隔著一個叫興趣的東西。其他項目可以用舉國體制方式來出成績，但足球不行，因為足球是充分市場化的項目。

接受現實吧，并非所有的事情，我們都能搞好，并非不惜一切代價，就能出好結果。

如果有人問：中國隊沒有進世界杯，難道是因為不喜歡嗎？那還真是。

我覺得也不要搞什么規劃制定什么宏偉目標，少一點文件，少一點領導講話。我覺得都可以把足協撤了，完全交給民間去玩。

就像蘇超能火，董路能搞出點動靜，說不定還能來點驚喜。

至少，減少貪腐的空間，就算是給老百姓做貢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