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端午檔有一個邪門CP不知道大家磕上了沒有。
沒錯,說的就是《抓特務》里的兩位男主角,肖大力和馮靜波。
但和你預期中的那種驚心動魄的槍戰(zhàn)、諜戰(zhàn)、密碼戰(zhàn)完全不同。
這兩個人!
是真的在過日子啊!
《抓特務》講的是:“霸道警察強制愛”。
肖大力發(fā)現(xiàn)馮靜波有問題,就非要搬到他家樓下當鄰居。從此兩人是低頭不見抬頭見,洗好的衣服都曬一根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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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咚胡同咚茅房咚”:為了抓住馮靜波的小辮子,肖大力偷聽過他家墻角、尾隨過他進胡同,有一次真的以為自己有收獲,沒想到丫是在偷情。為此肖大力勃然大怒,直接把人褲腰帶扒了,鎖茅房里反省。
而馮靜波看似唯唯諾諾,褲腰帶被扒都絕不反抗,其實并不簡單。連偷情都讓人民警察抓現(xiàn)場,竟然愣是沒露出一點政治上的馬腳。
明知道自己有問題,還總是特別委屈地問肖大力:“你為什么總像審犯人一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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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品,你就品品這美麗的茶香!
這兩個人為什么好嗑?
那肯定就是這種超絕對抗路和巨大反差感。
馮靜波愛裝腔作勢,肖大力一大老粗,絕不慣著。肖大力脾氣火爆,誰治你,委委屈屈的茶香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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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他們還逐漸“活成了彼此的樣子”:
為了不被抓到,馮靜波一個特務,比朝陽群眾還積極,比人民警察還覺悟高,一心做好人好事,年年評先進,連煉鋼都搶在第一線。
肖大力轉頭一看:哎我自行車呢???
肖大力也十分努力,為了揪住馮靜波,潛心研究藝術,音樂、詩歌無不涉獵。
他甚至偷拆了徐小妤寫給馮靜波的情詩,對著那一通你情我愛,試圖解讀出其中的暗號。最后發(fā)現(xiàn)這真的只是一首情詩,還是俄國大詩人萊蒙托夫寫的情詩。
你就說,你就說這馮靜波狡猾不狡猾,他怎么不收個美國人的情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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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絕的是,到了后期,這兩個人的關系,甚至上升到一種宿命感。
他們都救過彼此的命:馮靜波差點因煤氣中毒而死,是肖大力將他拉進醫(yī)院;后來大地震,又是馮靜波將肖大力背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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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關系,也變成了兩個家庭、兩代人的關系。
馮靜波女兒的名字,是肖大力給起的:雖然他依然毫無審美,將“妤美”改成了“抗美”。但馮靜波能怎么辦?只好含淚(劃掉)接受了。
最艱難的時候,肖家夫妻都不在,也是馮家?guī)兔端麄兊男鹤有旅瘛K麄兌汲闪吮舜撕⒆拥母傻蓩尅?/p>
人人都知道,肖大力這一生的執(zhí)念,是抓住馮靜波這個特務。
其實馮靜波也有一個執(zhí)念,他想堂堂正正地和肖大力喝一杯酒。
他這一生拿過許多獎章,也被許多人感激、愛戴。但他最想要的,只是肖大力的一句認可。
因此,多年來,就像肖大力憤怒于自己抓不住馮靜波的小尾巴,馮靜波也總是痛苦于對方那句看似輕飄飄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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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后面,越發(fā)覺得,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是貓和鼠,是警察和特務,更是復雜糾葛的人性。
幾十年的時間里,兩人從針鋒相對,再到成為最熟悉的鄰居,人物關系正是在時間的文火慢燉下,釋放出越來越豐富的層次。
你要說他們是宿敵,可偏偏他們又對彼此有救命之恩;你要說他們是朋友,可他們身份立場相悖,幾十年來,都在互相戳著對方的心窩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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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品吧,你就細品吧。
看的時候也經(jīng)常想拍案叫絕:為什么能這么好?怎么能寫得這么好?
首先,還是要把人物寫實,把人物關系落到地上。
縱觀全片,沒有拍什么波譎云詭的暗戰(zhàn),也基本放棄了強情節(jié)的懸念推進。整個故事都沉進了北京胡同的日常里。
即使兩名主角,警察和特務的關系,本身就帶著天然的緊張感,影片也偏偏不往緊張里拍,而是往生活里拍。大量的篇幅都在拍兩個家庭的日常,拍胡同里的鄰里關系,正是靠這些日常、這些小市民的嬉笑怒罵,把人物撐了起來。
兩位演員的表現(xiàn)也功不可沒。
雷佳音演起這種“直男”角色可謂手拿把掐。
這里的直指的是他的性格直來直去、一根筋,講話做事都不兜圈子,所以才總是被馮靜波這種彎著繞著的“蔫壞”給氣得吹胡子瞪眼。
但另一方面,他直得很真實、很可愛、也讓人心疼。他不僅僅是一個英雄警察,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的職責是抓人,更是幫人、救人。他身上有那種老一輩人的理想主義光輝。他是這部電影的定海神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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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歌則將特務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身上既有特務的謹慎和狡猾,也有知識分子的清弱和書卷氣。這兩者的矛盾,表現(xiàn)在外在,就是一種喜劇性極強的“偷感”,尤其在肖大力面前,總是有種抬不起頭的憋屈和滑不溜手。
但低頭是痛苦的。所以,馮靜波的底色其實是一種破碎。他被身份壓了一輩子,始終直不起腰,沒法堂堂正正做人。心虛、隱忍、自我懷疑,讓他的人生總是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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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這樣兩個人較勁了大半輩子,較的到底是什么?
是主義嗎?是立場嗎?一開始或許是,然而,幾十年下來,這些東西早就褪色了。
馮靜波的上線把他忘了,他早就是一顆棄子。而肖大力呢,“抓特務”不再是他的政治任務,他身邊也沒有人還覺得馮靜波有問題。
可能在某個時間段,經(jīng)歷過傷痛和親人的離去,肖大力也有過迷茫,他到底在堅持什么?但他就是要一個說法,要馮靜波親口承認:對,我就是那個特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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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跟功勞沒關系,跟政治也沒關系了,這是肖大力活在這個世上的一種方式。他追求的是“真”。馮靜波的坦白,或許對別人一文不值,對肖大力,是他活著的坐標。不全為了自己,更為了給馮靜波一個抬頭挺胸做人的機會。
而馮靜波呢?他躲了一輩子,看似是迫于無奈,但細想一下,他未必不能逃、不能離開,為什么要執(zhí)著于待在肖大力的眼皮子底下,盡心盡力“洗白”自己?
或許,馮靜波也在等。他在等自己被發(fā)現(xiàn),等一個被迫坦白的契機。因為他自己做不到。
他太懦弱了,既不敢忠于自己的任務,也不敢背叛自己的身份。夾在中間,進退兩難,那就只能演。
從馮老師到馮校長,他心里清楚,旁人的掌聲是給那個扮演的好人的,不是給他的。他最想要的認可,恰恰來自那個唯一不認可他的人。
他想要肖大力跟他喝一杯酒。而肖大力每一次拒絕,輕飄飄的一句“不喝”,都是在告訴他: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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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喜歡影片最后“坦白”這場戲的處理。
站在高處修瓦房的肖大力,沒等來漏雨,卻等到了晴天。
一輩子低著頭不見天日的馮靜波,也終于可以抬起頭,大聲說出來,我要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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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里,再來品這兩人的關系,就更豐富了:
肖大力看似是在“抓”特務,實則是在“渡”特務。
馮靜波這一輩子躲在身份背后,只有肖大力不讓他躲。肖大力的存在,就像一面永遠照著他的鏡子,讓他沒法安然地粉飾太平。
每一次他評上先進,戴上大紅花,臺下盯著他的不是領導,是肖大力。他的眼神永遠在問他:你到底是誰?
馮靜波不得不用漫長的四十年去回答這個問題:他確實做了一輩子好事。他從扮演一個好人,變成了真正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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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沒有肖大力,馮靜波這個人,可能早就爛在某個歷史的角落里。
正是因為被盯住了,他才沒有退路,只能往正路上走。他才被留在了人世間,活成了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因此,《抓特務》所講的,確實是一個人抓住了另一個人。但這種抓,也是提攜、是打撈,是肖大力將馮靜波從歷史的爛攤子里撈了出來。
身份主義都是一場空,最重要的,還是要活成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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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這對半生宿敵的關系,也就徹底升華了。
也很感動,現(xiàn)在還能看到一部電影,能這么扎扎實實地講人物、講人物關系,講兩個原本站在對立面的人,在半生的糾葛里都照見更真實、更完整的自己。
要做到這一點,當然不可能只寫這兩個人。《抓特務》表面寫的是一段恩怨,其實承載的是一群人、一條街、一個時代。
小到街坊鄰居的一場婚禮,大到幾十年的時代變遷……
故事里的每一個人,舊警察王六斤、剃頭匠包大爺、參加抗美援朝戰(zhàn)爭的學徒煥章,都活靈活現(xiàn)。
這些人并非肖大力和馮靜波生活的背景板,他們就是生活本身。他們都有自己的悲歡,命運都在這條胡同里跌宕起伏,跟那兩個主角一樣重,一樣真。
環(huán)境的地位就更不用說了。被查封的青樓,街頭巷尾響徹的快板,下大雪的四合院,黃包車變成小汽車,剃頭鋪子變成摩登發(fā)廊……
很多時候,不需要旁白,不需要解釋,這些場景本身就在說話。說的不是“時代變了”這四個字,說的是最真實的記憶、是每個角色的來處和去路。
也難怪最近刷到不少網(wǎng)友分享自己父母的觀影感受,他們看著電影,也回憶著自己的青春回憶。《抓特務》難得的觸及到了平時電影觸及不到的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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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抓特務》珍貴的地方。它沒有將鏡頭只對準兩個主角。它讓我們看到了,肖大力和馮靜波的糾葛,是如何從一個真實可信的環(huán)境里生長出來。
假如沒有土唐刀胡同的煙火氣,沒有這些鄰居的嬉笑怒罵、婚喪嫁娶,他們的故事也會是空的。正是這些看似瑣碎的日常,這些你一言我一語的京片子,將兩個男人四十年暗流涌動的較勁,按在了真實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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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也看到一句話很有道理,“抓特務”,抓的也是時間,是記憶。有些電影,有些故事,現(xiàn)在再不講,或許就真的被遺忘了。
馮小剛說這個故事他在心中醞釀多年,九十年代初就買下版權,兜兜轉轉三十多年,才終于將它拍出來,搬上銀幕。
這放在別的電影身上,或許只是花絮。但對于《抓特務》,似乎這本身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一個人惦記一件事,惦記了幾十年,不管中間繞了多少彎,最終還是把它做出來了。這種勁頭,和片子里肖大力的堅持一樣動人。
從《芳華》到《抓特務》,電影講述的是被遺忘的人,和他們的念念不忘。時代跑得飛快,往事被一頁頁翻過去,似乎人人都忘了那些大事件之外的小人物。但總得有人記得。
在這一層面上,更感受到《抓特務》的珍貴。相信時代會記住這樣的電影,每一個坐在大銀幕前的人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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