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排名第10、全隊身價合計約5.5億歐元的比利時，在一場"怎么看都應該贏"的比賽里，控球占了整整七成，上半場在對方禁區內掄了11腳射門這個數字捅破了1966年有統計以來的世界杯單場上半場天花板

可最終比分牌掛在洛杉磯SoFi體育場夜空底下，兩個碩大的零并排瞪著所有人。 0-0。 但比這個比分更讓人坐不住的一件事是：終場哨響時，看臺上七萬多張嘴是為客隊歡呼的，為那支賽前被美方勒令"踢完立刻滾回墨西哥蒂華納"的球隊。

這場球北京時間6月22日凌晨3點在洛杉磯SoFi體育場開打，G組第二輪，比利時對伊朗。 賽前就有消息說杰里米·多庫因呼吸道感染缺席，羅梅盧·盧卡庫頂到鋒線首發——這是他自去年6月9日以來頭一回在俱樂部或國家隊比賽里拿到首發名額。 比利時主教練魯迪·加西亞排出的陣仗明擺著：控球絞殺，用傳球把伊朗的防線一層層剝開。

開場第3分鐘，盧卡庫在禁區內搶點時直接踢中了伊朗門將阿里雷扎·貝蘭萬德的身體，主裁判當場掏黃牌。 那個瞬間其實就把比利時整晚的基調給定了——急躁，而且急得不太聰明。 此后比利時按預定劇本運轉：德布勞內在肋部調度，蒂勒曼斯前插，兩邊不停往禁區里喂傳中。 第9分鐘，德布勞內和德克伊珀連續兩腳被貝蘭萬德撲出；第21分鐘，蒂勒曼斯禁區右側爆射，又是貝蘭萬德側撲把球從門線方向摘走。 伊朗那邊全線退守，五層人墻加雙層遮蔽，整條后防線把所有能堵的縫隙全堵上了。 半場走回更衣室時數據面板寫得明明白白：比利時控球率81%，射門11次，伊朗控球19%，射門2次，比分0-0。

真正的炸點出現在第25分鐘。 伊朗前場任意球，埃赫桑·哈吉薩菲站在球前佯裝擺腿，腳腕一抖卻送出一記貼地直塞從人墻縫隙里漏過去，邁赫迪·塔雷米禁區內領球轉身低射——庫爾圖瓦重心還沒落穩，球已經滾進了遠角。 波斯鐵騎炸了，替補席全沖出去，看臺上一片爆發的聲浪。 然后VAR燈亮了。視頻助理裁判復核的結論是兩個字：越位。塔雷米的臀部——就那么半幀畫面里凸出去的一丁點——越過了倒數第二名防守球員的線。 進球無效。 塔雷米雙手叉腰仰頭盯了半天大屏幕，轉身走回去。

下半場第53分鐘，伊朗界外球"手榴彈"戰術把球大力擲進禁區，卡尼尼轉身抽射，庫爾圖瓦反應極快地倒地把角度封死。 第59分鐘左右比利時有過一次最好的集體配合機會，但最后一腳還是被伊朗封堵線路。 第66分鐘，納唐·恩戈伊后場停球失誤，塔雷米直接反越位插進去形成單刀——恩戈伊從身后一把拽倒了他。 主裁判沒猶豫，直接掏紅牌。 少打一人之后加西亞不得不把盧卡庫換下來保平，比利時的陣型從4-3-3縮成4-4-1，全線回收。 "

可多打一人的伊朗同樣咬不開。 加萊諾埃的球隊在整場比賽里的進攻邏輯就兩條：定位球和長傳找塔雷米單點，除此之外中場沒有第三條路。 哪怕第66分鐘之后空間打開了，伊朗的傳球精確度、前場跑位聯動依然粗糙。 第79分鐘到第86分鐘這段時間里，反而是貝蘭萬德更忙——馬克西姆·德·庫伊珀兩次在禁區右側起腳，第一下被貝蘭萬德下地撥出，第二下近距離那腳又被他在地上伸長手臂擋掉了。 終場哨響，0-0。

全場比賽最終數據：比利時控球率70%，射門23次射正7次；伊朗控球率30%，射門7次射正3次，角球2對4。 身價對比大約是17倍的落差，壓了90分鐘，球就是不進網。 賽后庫爾圖瓦以17次出場追平了比利時傳奇恩佐·希福保持的國家隊世界杯出場最多紀錄。阿里雷扎·賈漢巴赫什在第45分鐘替補登場，完成了個人國家隊第100場比賽，儀式在這樣一個憋悶的夜晚顯得微妙——隊友圍上來拍他后背，可球場大屏幕上還掛著那個0-0。

加西亞坐在新聞發布廳里說得坦率："我們控球率接近七成，送出大量傳中，射門次數也很多，雖然不少射門命中門框范圍，但沒有給對方的門將制造足夠的威脅。 十人作戰也讓我們舉步維艱。 我們以往也踢過類似場面的比賽，通常至少能打進三球，這也是我們本屆世界杯開局慢熱的原因。 "他還提到很清楚下一場對陣新西蘭需要拿什么樣的結果才能出線——比利時兩輪過后積2分，末輪必須贏。

而加萊諾埃坐在對面那間房里說的話，比比分本身重得多。 他說即便身處這樣不利的客觀條件下，他的球員依舊展現出極強的戰斗意志，他為每一個人感到驕傲，然后他把話落到一句很平但很硬的話上："足球不該被場外因素裹挾，我們只是希望獲得公平的備戰與參賽環境。 "

這就不能不提過去這一周這支球隊到底經歷了什么。 伊朗隊因為美伊局勢的關系，原定駐扎在美國亞利桑那州圖森市的大本營方案被推翻，國際足聯批準他們將駐地改到墨西哥邊境城市蒂華納。 截至6月10日的統計，隨隊抵達墨西哥的70人代表團中仍有十五人沒拿到美國簽證，包括伊朗足協主席邁赫迪·塔杰在內多名行政與后勤核心人員被拒簽，伊朗足協向國際足聯遞交了正式投訴，措辭是"最惡劣的政治干涉"。 球員雖然拿到了比賽日入境許可，但美方附加的條款是——只能在比賽日前一天入境，比賽結束后須當即離境，不得在美國境內過夜。 首戰6月15日踢完美加墨世界杯G組第一輪對陣新西蘭的2-2平局之后，伊朗隊當晚就被要求離開美國返回蒂華納。 加萊諾埃當時直接說出來：他們之前得到的通知是可以待到16日中午，結果突然改成賽后立刻走，球員連最基本的過夜恢復體能都被剝奪了。

白宮分管本屆世界杯事務的官員安德魯·朱利亞尼對媒體的說法是"我們事先已表明，流程就是這么定的"，還說對伊朗隊提前一天入境是"善意姿態"，同時證實美方拒簽依據的是國務卿方面關于"任何與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有直接關聯人員不得入境"的口徑。 國際足聯主席因凡蒂諾的公開回應則是"安全高于一切，須尊重有關部門的決定"，表示國際足聯不能代替主辦國政府作移民和入境決定。

所以回到SoFi體育場那個夜晚——當塔雷米的進球被VAR吹掉，現場七萬多人發出的那聲集體"嗬——"與其說是惋惜，不如說是一種表態。 大量購票入場的美國中立球迷從頭到尾把掌聲給了伊朗隊，塔雷米那腳被吹掉的球之后看臺分貝飆到最高點，歡呼聲援的聲浪讓這場球硬生生變成了伊朗隊的主場。 觀眾用不著懂波斯語也能看懂一樁事：當你親眼見到一支球隊得先跨境兩小時從墨西哥趕來踢球、踢完還得連夜跨境回去、一半行政人員連門都進不來，你覺得你的掌聲該給誰。

兩輪戰罷G組積分榜上，伊朗和比利時同積2分，伊朗憑借首輪2-2的進球數暫列靠前，新西蘭和埃及首輪各自拿1分，末輪比利時對新西蘭、伊朗對埃及同時開打，各隊算分形勢全部懸在天平上。洛杉磯那塊大屏幕暗下去的時候，貝蘭萬德披著毛巾走向球員通道，通道口外面還能聽到看臺上有人在喊波斯語的口號，比利時球員低著頭走向另一條通道，庫爾圖瓦停下跟第四官員說了兩句話然后走了，記分員把0-0那行數字刪掉換上下一場的預告，場地燈光一盞盞滅掉，而球場的停車場出口匝道上，開往蒂華納的大巴車正等著那支球隊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