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聯社6月22日訊（編輯 瀟湘）在不少華爾街人士看來，或許再也沒有比沃什上周做得更為完美的首秀了。

沒有預想中的劍拔弩張，也沒有政策鷹鴿派的激烈交鋒，這位曾在主席遴選時誓言要對聯儲進行“政權更迭”的美聯儲新任掌門人，在執掌帥印后的首場議息會議上，交出了一份無一票反對、全員通過的完美答卷。

“零反對票”的非凡凝聚力，打破了外界此前對其激進風格可能引發內部撕裂的擔憂。而這場看似風平浪靜、全員團結的平穩過渡，實則也是沃什極具政治智慧的一場“以退為進”——在安撫好市場與同僚的同時，他已然將改革的鋒芒隱藏在溫和的秩序之中，通過宣布成立五大專項工作組，悄然拉開了美聯儲體制性“大變法”的帷幕。

沃什在上周的新聞發布會上宣布，將在5個對貨幣政策整體運行至關重要的領域分別設立工作組，分別是：1、美聯儲的信息溝通；2、美聯儲資產負債表政策；3、對現有數據來源的使用和依賴；4、轉型時代的生產率與就業；5、美聯儲的通脹框架。

這些工作組將調動美聯儲內部及外部的資源和專家，相當于對定義現代貨幣政策的各個領域進行全面檢視。而在美聯儲近代歷史上，幾乎沒有任何一位主席曾啟動過與該項目雄心相媲美的變革計劃。

沃什表示，各工作組將“從基本原則出發，提出尖銳問題，審視現有做法，探討替代方案，并最終為決策者提出下一步行動建議”。

“每個工作組都將服務于系統內所有人共同的目標，也是過去幾天與我同桌商議的每個人共同的目標：一個對自身使命有清醒認識、符合宗旨、著眼于未來的美聯儲，”他補充道。

收斂鋒芒 行禮如儀

在宣布這些工作組時，沃什的語氣堅定且審慎。而他過去一年用來譴責這家中央銀行的嚴厲辭令，則已不復存在。

就在去年7月，沃什在爭取該職位的競選關鍵期接受采訪時，曾激進地呼吁美聯儲應當“更迭政權”，并炮轟當時的“在任官員”導致了嚴重的“公信力缺失”。而如今，取而代之的則是他的溫和贊美——沃什表示，入主美聯儲最初幾周所見證的高效讓他“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并盛贊此次會議“完美傳承了美聯儲最優秀的傳統”。

隨著沃什致力于對美聯儲的運作模式進行根本性的解構與重組，原本外界預期可能劍拔弩張的內部氛圍，迅速融洽為一種同舟共濟的同僚情誼。

然而，沃什本身其實也并沒有忘卻他的變革使命……

“我認為我們所看到的正是體制變革，只不過是披著天鵝絨手套進行的，”布朗兄弟哈里曼公司首席投資策略師Scott Clemons表示。這些工作組“基本上將審查并可能修訂美聯儲實踐中的所有運作方面，從溝通到數據來源，再到處理資產負債表的方式以及通脹框架。其中蘊含著巨大的體制變革潛力。”

沃什這種從激進轉向溫和擁抱的務實姿態，對不少美聯儲資深人士來說并不意外，其中一些人對這位新主席治下的“變法”方向表達了贊許。

“所有在美聯儲工作過的人都知道，變革的運作方式往往正是他(沃什)現在所采取的——即成立工作組以達成共識，”美聯儲前副主席羅杰·弗格森(Roger Ferguson)表示。“有些冗余的陳規確實可以摒棄，這大有裨益；而有些方面，他或許必須謹慎行事。”

廢“八股文” 弱“點陣圖”

前克利夫蘭聯儲主席梅斯特在2014年至2024年的任期內，曾擔任過美聯儲內部溝通小組委員會的成員。她在美聯儲體系中擁有近40年的卓越職業生涯。

梅斯特對于美聯儲過往推行的變法嘗試了然于胸，而她如今也承認，以往美聯儲的變革努力從未像沃什如今的做法這樣體系化與制度化。

“他正在關注的所有事項，美聯儲此前也都曾關注過。但他正在統籌這項工作，而且我認為，對于美聯儲此前開展過的某些項目，他所設定的時間表比通常更快，”梅斯特表示。“因此，我認為研究這些內容都是有益的。當然，我們還得看看最終的建議是什么，以及他希望做出哪些改變。”

沃什所做的最顯著改變之一在于溝通方式。

會后聲明摒棄了此前聲明中大量千篇一律的“八股文”般的套話，轉而簡明扼要地闡述了委員會的決定及其對當前經濟狀況的看法。在格式上，聲明開篇即直接說明實際利率調整情況——如預期般維持不變——這讓人聯想到美聯儲在2009年3月之前制定聲明的方式。自金融危機時期以來，美聯儲一直習慣在聲明開頭對經濟狀況進行評估。

梅斯特表示，她對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回歸先前格式并無異議。不過，上周的聲明還刪除了所謂的“前瞻性指引”措辭，她認為官員們或許需要通過提供更多關于美聯儲“反應函數”的信息來彌補這一缺失——即美聯儲將如何以及為何根據經濟因素調整其政策立場的框架。

“我喜歡他們刪除了許多我們所說的‘套話’，這些內容實際上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了，”梅斯特表示。

她補充道，美聯儲長期以來一直存在“加州旅館問題”。“一旦某個短語或句子被寫進去，就很難再把它刪掉。因此，這次清理是必要的，”她說。

沃什掌舵下其他可能探討的領域包括取消FOMC各成員的“點陣圖”利率預測，以及對過去15年來主席們舉行的新聞發布會形式進行潛在調整。在上周的美聯儲決議中，利率“點陣圖”已罕見地缺失了一個點，外界普遍認為就是沃什并未參與相關預測。而這或許也預示著，這份點陣圖在未來退出歷史舞臺，已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重塑貨幣政策新范式

可以預見，在未來一段時間里，五大工作組將針對美聯儲的廣泛業務進行改革。

在資產負債表方面，沃什長期以來一直反對美聯儲在債券市場的大規模持倉——這些持倉在2008年金融危機期間及之后，以及2020年新冠疫情期間均大幅膨脹。

此外，由于美聯儲在2021年和2022年做出了惡名昭彰的通脹“暫時性”誤判，導致通脹連續五年偏離政策目標，相關工作組也將對衡量通脹的基準方法進行重新解構。

人工智能的技術紅利及其對產業鏈的沖擊將被置于聚光燈下，美聯儲用于診斷經濟的各項指標也將迎來全面重估，外界普遍預計未來美聯儲將更深度地倚重前沿數據與量化分析來導向政策。

貝萊德固定收益主管里克·里德*Rick Rieder)目前已將沃什的改革作風，盛贊為“美國貨幣政策新紀元”的開啟。他本人曾是本屆美聯儲主席提名的核心角逐者之一。

里德在會后的一份研究報告中寫道，通過對這些直接關乎經濟命脈和美聯儲未來目標的復雜課題進行如此高規格、令人贊嘆的通盤考量，必將極大提振市場對實現貨幣政策目標的信心。因此，這一次情況真的不同了，“我們聽到的是不同的理念、不同的工具，以及可能截然不同的政策精神。”

當然，前克利夫蘭聯儲主席梅斯特也提出了一條建議：確保這一切順利運作的一個重要途徑，是必須明確未來推動貨幣政策走向的指導原則。

“這不必是具體的數字，也不必過于教條，但要讓我們大致了解他們(美聯儲)關注什么，哪些因素會促使他們做出某種決策，”她指出，“我認為，這是我們希望央行決策者能夠向我們闡明的。否則，一切就變成了‘相信我’，而在現代中央銀行學里，‘相信我’并不是一種良好的溝通方式。”

（財聯社 瀟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