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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父親探親看兒子,順手修好壞機器,領導追著問:您老干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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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理車間里煙霧還沒散盡,一輛步戰車趴窩在檢修臺上,發動機蓋掀著,像個死過去的鐵疙瘩。

連長指著那堆零件罵娘,圍了一圈人,誰都不敢吭聲。

沒人注意到,一個駝背老頭不知道什么時候鉆了進去,蹲在發動機前,手貼著缸體慢悠悠摸了一圈,突然停在一個不起眼的接口處。

他從兜里掏出根鐵絲,手穩得像機器,在那個塑料接口的縫隙里捅了一下。

然后他對身邊的排長說:“再打一次火。”發動機著了,轟隆隆響得渾厚。

全場鴉雀無聲。



01

凌晨四點半,營區大門口的哨兵打了個哈欠。

他看見遠處路燈底下有個人影,拎著個蛇皮袋子,一步一步往這邊走。步子不快不慢,身形有些駝,走近了才看清是個老頭。

哨兵把槍往胸口一橫:“同志,軍事重地,外人不能靠近。”

老頭停住腳,從兜里掏出個皺巴巴的小本子遞過來。

哨兵接過來一看,是身份證,照片倒是能認出是這老頭,但邊角都磨毛了,水印也看不太清楚。

登記信息上寫著:陳長根,六十二歲,地址是隔壁省一個小縣城。

“我來看看我兒子。”老頭說話聲音不大,帶著點鄉音,“他當兵,好幾年沒回家了。”

哨兵讓他等著,撥通了值班室的電話。連長接的,問清楚情況,讓哨兵把人領到值班室等著。

老頭跟著哨兵往里走,一路東張西望,看見營區里整齊的樓房和訓練場,眼神亮了亮,但沒說話。

連長姓劉,三十出頭,是個急性子。

他翻了翻老頭的證件,又看了看他的名字,敲了敲桌上的電腦,調出花名冊一查,果然有個叫陳俊生的兵,在修理連當兵,上等兵軍銜。

“大爺,你兒子在修理連,我讓人去叫他。”劉連長給他倒了杯水。

老頭接過水,沒喝,兩只手捧著杯子,眼睛看著門外。

劉連長心里琢磨,這老頭大老遠跑來看兒子,兒子卻連個招呼都不打,也不知道家里出了啥事。他隨口問了一句:“大爺,家里就你一個人?”

老頭點點頭:“老婆子走好幾年了,就剩我跟他。”

劉連長沒再問了。他讓人去修理連把陳俊生叫來,順便告訴老陳:“大爺,你先坐著等等,俊生訓練呢,得一會兒。”

老頭說沒事,坐著等著。

過了大概四十分鐘,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進來一個穿著作訓服的年輕小伙子,皮膚曬得黝黑,額頭還有汗。

陳俊生站在門口,看見父親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愣了一下。然后他走進來,聲音干巴巴的:“爸,你咋來了?”

老頭站起身,拎起腳邊的蛇皮袋子遞過去:“給你帶了點咸菜疙瘩,你小時候愛吃的。”

陳俊生接過袋子,隨手放在墻角,沒看袋子里裝的啥。他說:“這邊啥都有,不用帶。你大老遠跑一趟干啥?”

“想看看你。”老頭說完這三個字,沒再多說。

劉連長在旁邊看著,覺得這爺倆的對話有點生硬。

他主動打了個圓場:“老陳大爺難得來一趟,俊生,你帶他去家屬房先安頓下來,今天上午你就不用參加訓練了,陪陪你爸。”

陳俊生應了一聲,拎起那個蛇皮袋子往外走。老頭跟在他后面,步伐有點慢,駝著背,跟兒子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在營區的路上,誰也沒說話。

路兩邊的法桐葉子剛開始黃,風吹過來沙沙響。陳俊生走得快,老頭在后面小跑著跟上,跑了幾步又放慢,喘口氣再走。

終于到了家屬房,一間十來平米的屋子,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墻上掛著毛主席像。

陳俊生把袋子放在床腳,回頭看了一眼父親。老頭站在門口,兩只手揣在袖子里,正打量著屋里的陳設。

你在這住幾天?”陳俊生問。

“看你方便。”老頭的回答還是那么簡短。

“我這幾天忙,后天有演習。”陳俊生說完,覺得這話有點不對,又補了一句,“吃飯去食堂就行,報我名字。”

老頭點點頭。

陳俊生在屋里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說啥。他找了一圈,發現屋里連個熱水瓶都沒有,說:“我去給你打壺熱水。”

說完就出去了。

老頭站在空蕩蕩的房間里,伸手摸了摸床板,又看了看窗外營區里的訓練場,眼睛里的光又閃了閃。

他這輩子跟部隊打過不少交道,但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看了看,又收回去。

那是他在“鐵甲”項目組時拍的合影,照片上的人都穿著工作服,背后是一輛剛剛組裝完成的步戰車。

但他沒讓別人知道。

第二天早上,修理連炸了鍋。

三號步戰車出故障了。

那頭天下午剛做完例行保養,晚上試車的時候還跑得好好的。

結果今天早晨冷車啟動,發動機打著火了,轉速也穩,排氣管冒了一陣白煙以后,突然轉速往下掉,跟打擺子一樣抖了幾下,然后就熄火了。

再打火還是這樣,打著,穩一會兒,又熄。

排長叫了兩個兵折騰了一上午,換了油泵,清了油路,檢查了傳感器,連電控單元都拆下來用儀器測了一遍,沒問題。

但裝回去再啟動,還是老樣子。

排長給連長打電話,連長又給裝備部的張部長打電話。

張俊才今年四十五,上校軍銜,是個技術型軍官,在裝備保障系統干了二十年,什么疑難雜癥沒見過。

他帶著人親自趕到修理車間,圍著那臺步戰車轉了兩圈,問了幾個問題,然后挽起袖子親自上陣。

他把發動機的油路、電路、氣路全部檢查了一遍,連機油都放出來過濾了下,沒發現雜質。

他讓操作手再啟動一次,這次他蹲在發動機旁邊,手貼著缸體,感受轉速變化時的震動。

發動機打著以后,大概過了一分多鐘,轉速開始往下降。

張部長注意到底盤下面傳來一陣微弱的咔咔聲,像是哪個閥片卡住了,又像是哪個繼電器接觸不良,聲音斷斷續續,時有時無。

“熄火!”張部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問題不大,應該是哪個電氣接口接觸不良,溫度上來以后接觸面膨脹,就通了。溫度降下來收縮了,就斷了。”

排長一臉佩服:“張部長高見,那我們排查一遍線束?”

排查一遍。”張部長說完,從兜里掏出煙點上,站在車間門口等著。

修理連的人又折騰了一下午,把發動機上上下下能拆的接口全拆了一遍,用砂紙打磨了觸點,重新插緊,又用萬用表量了一遍電阻。

裝完,再啟動,還是老樣子。

張部長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再查,我就不信找不出來毛病。”

但查來查去,就是查不出來。所有儀器都顯示沒問題,但發動機就是冷車啟動不穩,熱了就行了。

車間里彌漫著機油味和煙味,十幾個兵圍著那臺車束手無策。連長的臉黑得像鍋底,排長們低著頭不敢說話。

張部長站在那臺車前面,眉頭皺成一個川字。他把煙盒掏出來,又塞回去了,氣得不輕。

這時候,車間門口出現了一個駝背老頭。

誰也不認識他。

老頭手揣在袖子里,站在門口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走進來。

車間里的人都盯著那臺步戰車,沒人在意這個老頭。

他走到人群外圍,踮著腳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繞到側面,蹲了下來。

他貼著發動機缸體,手從幾個位置摸過去,動作很慢,像在摸一件很貴重的瓷器。

摸到油底殼附近一個不起眼的線束接口時,他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指在那接口的塑料殼上摸了摸,然后從兜里掏出一根鐵絲,大概十幾厘米長。

鐵絲頂端被他磨尖了,他用那根鐵絲,在那個接口的塑料殼縫隙里捅了一下,動作輕得像在撥一根蛛絲。

沒有人注意到他在做什么。

他捅完之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身邊的排長說:“小同志,再打一次火。”

那個排長扭頭看了一眼,見是個不認識的臟老頭,沒好氣道:“老頭你誰啊?軍事重地,別在這亂轉。”

“試試。”老頭聲音不大,但眼神很穩。

排長還想說什么,一旁的張部長突然開口:“按他說的做。”

張部長其實也沒看清這個老頭做了什么,但他注意到了那個動作——那個捅接口的動作,手法太熟練了,像做了幾萬遍一樣。

操作手點火。

發動機噠噠噠轉了幾聲,轟的一聲著了。排氣管冒出一陣白煙,轉速穩穩升到怠速位置,不動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發動機穩如磐石。

車間里安靜了。

排長張著嘴,連長瞪著眼,張部長的煙從手指間掉在地上。

老頭已經轉身往外走了,雙手揣回袖子里,駝著背,步子不快不慢。

張部長第一個反應過來,追了出去:“老同志,留步!”

老頭沒停,也沒回頭。

張部長跑了幾步,攔住他去路:“老同志,你剛才捅的是哪個接口?”

老頭停下來,看了他一眼,說:“就那個,傳感器信號線的接口。塑料殼老化了,受潮以后熱脹冷縮,信號不穩定。捅一下,把氧化物刮了,就行。”

張部長又問:“你怎么知道是那個接口的問題?”

老頭笑了笑,沒說話,繞開他繼續走。

張部長不死心,跟著他走了幾步:“老同志,你是搞維修的?哪個單位的?”

“修車的。”老頭頭也不回,“小地方,修自行車的。”

張部長站在路上,看著那個駝背的背影越走越遠。

他點上一根煙,抽了兩口,把煙掐了。

他掏出手機,給旅部打了個電話:“查個人,叫陳長根,是陳俊生的父親。把他戶籍信息、工作單位、退休單位,全查一遍。”

那邊應了一聲。

張部長掛了電話,又看了一眼老頭消失的方向。

修自行車的?他打死都不信。

03

陳俊生是中午吃飯的時候才知道父親出事了。

同班的戰友端著飯盆過來,一屁股坐在他旁邊:“誒,俊生,你爸是不是去修理車間了?”

陳俊生愣了一下:“啥?”

“你沒聽說?今天上午三號車趴窩,張部長折騰半天沒修好,你爸過去捅了一下,車就好了。”戰友說得眉飛色舞,“排長回來都瘋了,說你們家老爺子絕對是個高人。”

陳俊生端著飯盆,半天沒動筷子。

高人?

他爸是修自行車的,修了一輩子,滿手油墨印子,這點他知道。

但修理連那幫人個個都是專業院校畢業的技術兵,修的可是步戰車,不是自行車。

他沒接話,低頭扒了幾口飯,心里有點亂。

他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他七八歲,住在縣城邊上,父親在街口開了個修車鋪。

放學了他就蹲在門口看父親修車,父親的工具很全,什么型號的扳手都有,但他用得最多的是那根鐵絲。

什么毛病都敢用那根鐵絲捅。

自行車鏈條卡住了,捅一下。

摩托車的油路不通,捅一下。

連村里那臺破手扶拖拉機打不著火了,他也是用那根鐵絲捅一捅油箱下面的油管,然后大喊一聲“試試”。

一拽就著。

那時候陳俊生覺得父親很厲害。

但后來不這么覺得了。

上了初中以后,他發現別人的父親要么是老師,要么是干部,要么在外面做生意,穿皮鞋打領帶。

而他父親,永遠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褂子,袖口上全是油,指甲縫里永遠是黑的。

他記得有次開家長會,他不想讓父親來,就撒謊說沒開。

結果父親從鄰居家孩子那里聽說了,騎自行車趕了十幾里路到學校,站在教室門口,手里還攥著一把還沒來得及放回家的扳手。

全班同學都看著他。他聽見后排有人小聲說:“陳俊生他爸是修車的。”他臉紅到脖子根。

那天晚上回家,他跟父親大吵了一架。他說,你能不能換身衣服再去學校?你能不能別拿那把破扳手?你能不能像個正常人的爹?

父親當時坐在門檻上,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把扳手放回了工具箱。從那以后,父親再也不去學校了,連家長簽字都是讓鄰居代簽。

陳俊生沒再提過這事,但心里一直有根刺。

后來他當兵了,在部隊學了技術,也算半個修理工。

他覺得自己終于擺脫了那種“修車人家孩子”的標簽。

他考了軍車駕駛證,學會了修理軍用裝備,他覺得這才叫技術,這才叫本事。

但今天,工友們突然說他爸是個“高人”,這讓他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下午訓練的時候,他心里一直不踏實。收操以后他沒去食堂,直接去了家屬房。

父親正坐在床沿上,拿著他那根鐵絲在銼什么東西。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

爸,你今天去修理車間了?

“嗯。”父親放下鐵絲,“聽見那邊動靜挺大,過去看了看。”

“你咋知道那車咋修的?”

“修了幾十年車,差不多的東西。”父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太陽從東邊出來。

陳俊生張了張嘴,想問什么,但父親已經低頭繼續銼那根鐵絲了,好像那根鐵絲比他這個兒子重要一百倍。

陳俊生在屋里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走出門,回頭看了一眼。父親佝僂的背影映在窗玻璃上,手里的鐵絲在夕陽里閃著光。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不了解這個人。

張部長在辦公室里抽了兩根煙,桌上的電話終于響了。

“張部長,查到了。”電話那頭是參謀的聲音,“陳長根,男,六十二歲,戶籍所在地是隔壁省江縣新安鎮。退休前是江縣農機修配廠的工人,普通職工,沒評過技術職稱。九年前廠子倒閉,自己開了個修車鋪,修了幾年自行車和摩托車,前兩年鋪子關了,就徹底退休了。”

“就這些?”

“就這些,很普通。”

張部長掛了電話,總覺得哪里不對。但他又說不出來。

他把煙盒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

突然他坐直了身子。他想起一件事——江縣那個位置,離某家軍工廠很近。

那家軍工廠,以前是搞坦克動力裝置的。他當營長的時候去那里接裝備,待過幾天。

他拿起電話,又撥了個號碼:“給我查一下江縣那個農機修配廠,以前有沒有跟軍工廠合作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張部長,這得找內部渠道查。

“那就找內部渠道查。”張部長說,“你告訴上面,我這邊有個技術線索要核實,牽扯到裝備安全。”

電話掛了。

張部長把煙點著,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

修自行車的?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個老頭的眼神和手法,不是修自行車的人練得出來的。

那是幾十年摸重型裝備的人才有的東西,因為只有重型裝備的線束接口,才會因為長時間震動和熱負荷,出現那種特殊的氧化模式。

你讓一個修自行車的去摸,他根本摸不出區別。

張部長深吸了一口煙。

這個老頭,絕對不簡單。

晚飯后,張部長去了旅部。

趙旅長正坐在辦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見張部長進來,放下筆:“咋了?裝備出問題了?”

“不是。”張部長拉了把椅子坐下,“今天有個老頭進了修理車間,修好了一臺故障車,我覺得他有問題。”

趙旅長挑了挑眉:“啥問題?”

“他修車的手法太專業了,不是一般修理工能有的水平。”張部長把白天的經過說了一遍。

趙旅長聽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人家修了一輩子車,會修也正常嘛。

張部長搖頭:“我讓人查了他背景,就是個農機修配廠的退休工人。但他修的那臺車,是前年剛配發的新型步戰車,連我都搞了半天才猜到故障方向,他看了一眼,摸了把,拿根鐵絲捅了一下就好了。旅長,這像是一個修農機的人能有的水平?”

趙旅長放下茶杯,表情認真了:“你的意思是?”

“我覺得他的履歷有問題。”張部長說,“我懷疑他以前干過軍品維修。”

趙旅長想了想:“明天我讓人把他叫到旅部來問問。另外,你也別到處打聽了,人是我們兵的家屬,別鬧出什么誤會。”

張部長點點頭,心里卻在想——明天,他一定要問清楚。

夜里十點多,陳俊生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從床上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月光照在營區里,心里一直想著白天的事。

他掏出手機,翻了翻相冊,找到一張舊照片。

那是他七八歲的時候,父親蹲在修車鋪門口給他拍的,他坐在一輛剛修好的自行車上,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他盯著照片里那個蹲著的人,看了很久。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工裝褂子,胸前有一個小口袋,口袋里露出一截鐵絲。

他忽然意識到,父親那根鐵絲,好像從他有記憶開始就帶著。

幾十年了,還在用。

他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里他看見父親站在一條很長很長的路上,駝著背,手里捏著那根鐵絲,朝他擺了擺手。

他想追上去,但腿怎么也邁不動。



05

第二天上午,旅部來人了。

一個參謀找到陳俊生,說趙旅長請他去旅部一趟,順便把他父親也請上。

陳俊生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肯定是因為昨天那事。

他跑到家屬房,父親正坐在門口曬太陽,手里還在打磨那根鐵絲,已經磨得像一根針那么細了。

“爸,旅長要見你。”

老陳抬起頭,眼睛瞇了一下:“見我干啥?”

“我也不知道。”陳俊生說,“走吧,人家在等著。”

老陳站起來,拍拍褲子上蹭的灰,把那根鐵絲仔細卷好了揣進兜里。

父子倆一前一后往旅部走,還是陳俊生在前面,老陳在后面。

走到旅部門口的時候,老陳突然喊了一聲:“俊生。”

陳俊生回頭。老陳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后只說了一句:“待會兒不管問啥,你看著就行。”

陳俊生沒聽懂這話啥意思,但還是點了點頭。

旅部會議室里,趙旅長和張部長都在。桌上放著一杯茶,旁邊還擺了一碟花生米。

趙旅長見老陳進來,站起身,客氣地讓座:“老陳同志,請坐請坐。沒啥大事,就是瞎聊聊。”

老陳坐下,沒碰那杯茶,兩只手放在膝蓋上,坐得很正。

趙旅長也坐下,說:“老陳同志,你是俊生的父親,也是我們部隊的家屬。這次來部隊,有啥需要的地方盡管說,別客氣。”

“沒啥需要的。”老陳說,“看看孩子就走。”

趙旅長點點頭,話鋒一轉:“昨天修理車間那事,我聽張部長說了。老陳同志,你手藝不錯啊,以前在哪干過?”

老陳沉默了一會兒,說:“在農機修配廠干過。”

“一直是修農機?”

“嗯。”

張部長插了一句:“那你怎么一眼就看出來那臺步戰車的毛病?”

老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趙旅長笑了笑,換了個話題:“老陳同志,有沒有在別的什么地方工作過?比如說,軍工廠?”

老陳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又松開了。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目光落在遠處的訓練場上。

陳俊生站在墻角,看著父親的后背,覺得父親好像在那一瞬間變得很遙遠。

會議室里安靜了大概有十幾秒,老陳才慢慢轉回頭,看著趙旅長,很輕地說了一句:“旅長,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趙旅長和張部長交換了一個眼神。

趙旅長沒有再追問,岔開話題聊了幾句家常,就讓人送老陳回去了。

但等老陳走出會議室,趙旅長的臉色立刻變了。他在屋里踱了兩個來回,然后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喂,我是軍區裝備部,幫我轉一下后勤檔案室。”

電話那頭傳來電流聲,過了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哪位?”

“我是趙國強。幫我查一個名字,叫陳長根。江縣人,六三年生,以前在江縣農機修配廠工作。看能不能找到他更早的檔案記錄。”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老趙,你查這個人干啥?”

“有點私事。”趙旅長說,“他可能跟我父親認識。”

那邊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趙旅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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