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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現在從夯到拉銳評世界杯,那么佛得角必然是“夯爆了”那一檔的存在。
當終場哨響,佛得角隊的球員們圍在一起跳躍、擁抱和吶喊,這一次,他們又一次逼平了一支世界杯冠軍球隊,南美勁旅烏拉圭。看臺上,門將沃齊尼亞的母親安娜·坎迪達·埃沃拉淚流滿面。一周前,她因簽證和費用問題無法到場觀賽,在中國商人和多方幫助下終于趕到了邁阿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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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齊尼亞的母親安娜在看臺上。新華社 圖
此刻她見證的,不僅是兒子的比賽,更是一個人口僅52萬的島國在世界杯舞臺上被世界看見的時刻。對于這支世界杯新軍而言,童話故事仍在繼續——只要小組賽末輪戰勝沙特,佛得角便能鎖定小組出線;如果戰平,也有99%的概率出線。
進一球、拿一分、贏一場,曾是多少代足球人的夢想,但如今佛得角只差最后一步沒有踏完。只是如何描述佛得角時,難道只有童話二字能夠描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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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0比0到2比2,佛得角在進化
如果說首輪逼平西班牙靠的是41歲老門將沃齊尼亞的七次神撲和一條密不透風的防線,那么次輪面對烏拉圭,佛得角拿出了截然不同的東西——他們用進攻與強隊正面交鋒。
從比賽的第一分鐘起,佛得角就采取了進攻型打法,不斷嘗試將球推進到前場,給烏拉圭制造麻煩。面對佛得角隊的活力,南美強隊發現自己陷入了困境。
然后便是歷史性的時刻。第21分鐘,凱文·皮納一腳任意球,穿過人墻的縫隙,穿過門將費爾南多·穆斯萊拉的十指關,飛進了烏拉圭的球網,也飛進了佛得角的歷史冊中——這是佛得角隊史世界杯首球。
而這粒進球的意義遠不止于比分牌的跳動,它宣告佛得角不再滿足于“守住0比0”,他們有能力在世界杯賽場上主動創造奇跡。即便烏拉圭連續反撲,在中場前帶著2比1的優勢進入更衣室,但佛得角下半場又一次利用烏拉圭后防線的失誤,冷靜破門,最終再次戰平。
全場比賽,烏拉圭有17腳射門,但佛得角也不遑多讓,12腳射門里有4腳射正。而這12腳射門意味著,他們不僅能守得住,也能攻出去。
要知道,全場比賽佛得角僅5次犯規,面對身體強悍的南美對手,佛得角反而像是戰術紀律更嚴謹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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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話故事的背后
佛得角的故事之所以動人,正在于它的反差。
這個國土總面積約4033平方公里、人口僅52萬的非洲島國,為何能如愿來到世界杯?又為何能展現出如此強的競爭力?在這個注意力稀缺的時代,反差便成了佛得角最好的標簽。
佛得角足球的崛起,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僑胞戰略。2013年首次參加非洲杯陣容時,23名球員中有18名出生在佛得角,但待到十年后沖擊世界杯資格時,佛得角便是非洲最具“國際化”的球隊。
球隊中的25名球員來自16個不同國家的25家俱樂部,包括但不限于阿塞拜疆、塞浦路斯、俄羅斯、美國、西班牙、法國、意大利和愛爾蘭,其中只有1人在佛得角效力。此外,這25名球員出生于六個不同的國家:11人來自佛得角群島,5人來自法國,4人來自荷蘭,3人來自葡萄牙,愛爾蘭和瑞士各1人。
而來到世界杯的26人大名單中,有14人出生于海外,只有2人在2019年之前入選國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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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得角擁有龐大的海外僑胞群體。”后衛羅伯托·洛佩斯解釋道。他出生于都柏林,母親是愛爾蘭人,父親是佛得角人,在代表佛得角出戰之前,他曾代表愛爾蘭U18青年隊出戰,“人們為了更好的職業發展機會或更好的生活條件而離開家鄉,我們的僑胞遍布世界各地。”
至于他為何能出現在佛得角,答案是招聘軟件。
2018年,時任佛得角國家隊主教練阿瓜斯,得知洛佩斯有資格代表佛得角出戰,便通過招聘軟件領英給他發了一條消息,詢問他是否愿意加入國家隊。彼時,他剛剛選擇從一名銀行貸款顧問變成職業球員,為沙姆洛克流浪者隊效力。只是洛佩斯看不懂這封葡萄牙語郵件,誤以為是垃圾郵件而沒有理會。九個月后,阿瓜斯又用英語再次聯系洛佩斯,后者這才意識到自己差點錯過了一個機會。
“我用谷歌翻譯了那封郵件,上面寫著‘你有沒有興趣代表佛得角參加國際比賽,一起沖擊非洲杯,甚至世界杯?’”洛佩斯后來回憶道,“謝天謝地,我最終沒有錯過。但是說真的,這不能怪我啊,誰能想到有國家隊主教練用領英招人?”
就這樣,佛得角拼湊出一支身份背景完全不同的國家隊。
龐大的海外僑胞成為佛得角足球故事的轉折,他們在青訓上的耕耘也從未放棄。
國際足聯的前進項目顯示,超過247萬美元,占比42%的項目資金用于佛得角的青訓、場地這樣的基礎投入。過去這里很多島嶼都面臨草皮條件差、天氣影響大、訓練時間不穩定的問題,因此人工草皮的投入格外關鍵。隨著人工草皮的投入,佛得角的孩子們一年四季都能訓練,訓練質量也得以提高。
在國際足聯的幫助下,佛得角打造的青訓體系很像一個“漏斗”——先擴大參與面,再逐層篩選。島內學校、地方俱樂部、社區隊和青訓學校一起構成底層入口,孩子們先通過校內和社區比賽接觸正式足球,再進入更有組織的訓練環境。
一批佛得角本地訓練學校承擔了“持續篩選”的功能,不只是培養青少年球員的技術,還把分散在各島的苗子重新匯聚起來。
于是,海外僑胞群體和本地青訓相結合,為這個小國開始不斷輸送足球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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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說戰略,不如說生活
像佛得角這類世界各地搜集天賦碎片的情況,在如今世界杯賽場屢見不鮮。
科特迪瓦隊中,8名球員出生在海外,阿爾及利亞是14名,摩洛哥則高達17名。這樣的球隊,很多時候會被詬病海外球員不如“本土”球員投入,尤其是在球隊表現不佳時,海外球員更容易遭受口誅筆伐。
但對于佛得角而言,情況卻恰恰相反,因為離開故土不是戰略,而是生活。
雖然足球是佛得角的第一運動,但實際上佛得角足協只有7名全職員工,國際比賽的主場門票,都是在當地面包店和加油站出售,國家體育場更是中國援建的。
這個大西洋中由10個島嶼組成的島國,1975年才脫離葡萄牙殖民統治宣布獨立,資源匱乏是最大的問題。
“我們是一個堅韌的民族,這是一個貧窮的國家,如果不下雨,我們連生活都困難。”接受《The Athletic》采訪時,移民美國的球迷齊托·達·皮納這樣形容,“這就是為什么那么多人移民的原因。這就是為什么我們有龐大的海外僑民群體。這么多年來,我們飽受苦難。正因如此,這項成就才如此令人激動。當我們取得如此重大的成就時,總會涌起許多激動的情緒。”
從上個世紀50年代開始,移民幾乎貫穿了佛得角整個國家的記憶,甚至移民美國的佛得角人數量,就已經與全國人口相當。因此,足球在某種時刻,更像是佛得角的一種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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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迷安東尼奧·阿爾維斯這樣形容:“當你生活在海外時,你內心深處的佛得角情結會比身處家鄉時更加強烈。”而出生在荷蘭的佛得角中場球員賈米羅·蒙泰羅則說:“我真希望國家隊就是我的俱樂部,我們國家雖小,但佛得角人隨處可見。大家來自不同的國家,但最重要的是彼此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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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不光是足球,男籃世界杯和手球世界杯的賽場都曾出現過佛得角的身影,留著“米奇發型”的大衛·德·皮納,更是在巴黎奧運會拳擊男子51公斤級比賽中獲得銅牌,幫助佛得角贏下歷史首枚奧運獎牌。他們都在通過體育的方式,讓世界認識佛得角的歷史。
而通過招聘軟件代表佛得角出戰的羅伯托·洛佩斯,更是把這段旅程視為尋根之旅:“我學到了很多關于佛得角的文化、社會、音樂、美食知識——了解了身為佛得角人的意義。現在回到愛爾蘭,與大家分享這些經歷……真是太棒了。每一天,我都感覺自己更像一個佛得角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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