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害怕的，不是孤獨，也不是一個人。
我怕的是，有個人挨得太近，近到他的存在變成我身體的一部分。
那種親密，我從來沒習慣過。
但又偷偷渴望過。
心里一直有個空落落的地方，日子久了，我學會了跟它共處。
奇怪的是，帶著那個空洞活著，反而有種安全感。
直到有人闖進來，把洞填滿了。
他來得一點都不聲勢浩大。
只是每一次見面，都會把我拉進懷里，像找了八百年才找到一個能讓心臟歇腳的地方。
那個地方，偏偏就是我。
開車的時候牽著手，朋友聚會的時候也牽著，哪怕什么話都不說，他的手也包著我的。
認識他之前，我不知道這些瑣碎的小事會變成必需品。
但它們就是變了，一點一點，悄悄摸摸，問都沒問我就正式入駐了。
我習慣了自己是某個人的避風港，習慣了有人朝我伸手，習慣了被那種微不足道、但一旦消失就要人命的愛包裹著。
然后有一天，他變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那只原本永遠不會松開的手，突然就不在了。
我后來琢磨出一個比喻：
一個人在森林里活了半輩子，靠野果雨水過日子。有天有人遞來一勺糖，舌頭第一次嘗到那種甜。
起初，不吃也沒關系。
接著，是享受。
再后來，變成依賴。
就在糖徹底融入日常的那一刻，它被拿走了。
從前沒糖的時候，你不也活得挺好？
但現在，它的缺席讓所有東西都失了味。
你的愛就是那種糖。本來不是我的生存必需品，是你手把手教會我擁有是什么感覺，然后又親手教會我失去是什么感覺。
那個空缺，現在走到哪兒我都帶著。
不吵不鬧，就是安安靜靜地橫在那兒。
像身體里多出一個房間，陽光再亮堂也照不進去。
所以當有人想靠近我時，我渾身不自在。
不是因為我不想要愛，也不是因為我不信這世上還有好人。
我當然知道，一個搞砸了不代表所有人都要背鍋；我也知道，把門關得死死的，可能會把對的人也擋在外面。
道理我都懂，問題是勇氣不夠。
我花了太長時間，才學會跟那個空缺和平共處。
我害怕再有人來，把那些沉睡的開關重新擰開——心臟又開始習慣朝一個方向探去，把某人當成家。
萬一他又走了呢？
那堂課，上第二次我可能撐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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