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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婚老伴剛走,他兒子轉來100萬,我以為是補償看完遺囑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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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羅走的那天下午,我正在廚房熬玉米糊。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我把玉米面倒進去,拿勺子攪了一圈又一圈。

他躺在客廳的藤椅上,陽光穿過紗窗灑在他身上,整個人安安靜靜的。

我喊了一聲吃飯,他沒應。我又喊了一聲,還是沒動靜。

端著碗走出廚房時,碗沿燙得我手指發麻。走到藤椅邊,我看見老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歪到一邊,嘴邊淌著一溜口水。

碗掉在地上,碎成好幾瓣。玉米糊濺了我一腳,燙得生疼,可我顧不上疼。

他的兒子羅濤第二天就來了,紅著眼眶遞給我一張銀行卡,說里面有一百萬,是老頭子的意思。

我握著那張卡,手一直在抖。

三十年了,我頭一回覺得他把我當家里人。

可我去律所拿遺囑那天,白紙黑字上寫的,跟我聽到的完全是兩碼事。



01

老羅走的時候我還不知道。

那天上午他精神挺好的,自己涮了牙,洗了臉,還讓我給他泡了杯茶。他端著茶杯坐進藤椅里,把收音機打開,放著評書。

我在廚房里擇菜,聽見他跟著收音機哼了幾句,哼的是《沙家浜》里的唱段。

他年輕時候在單位文藝匯演上唱過這出,得了個二等獎,那把證書到現在還壓在衣柜底下。

廚房里霧氣蒙蒙的,我多放了兩把玉米面,想著他這幾天胃口不好,熬稠一點他能多吃兩口。

我這個人嘴笨,不會說好聽話。

嫁過來三十年,他跟孩子們說話多,跟我說話少。

但我知道他的習慣,知道他愛吃什么不愛吃什么,知道他幾點鐘胃疼幾點鐘犯困。

這些事沒人問過我,我也沒跟誰說過,但我知道。

玉米糊熬了快二十分鐘,我用勺子舀了一點點嘗了嘗,熟了,關火。

“老羅,吃飯了。”我喊了一聲。

沒回應。

“老羅,飯好了。”

還是沒回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平時耳朵不背,喊一聲就聽見了。

我把碗放在灶臺上,擦擦手朝客廳走。

走到門口,看見他還躺在藤椅上,收音機還在響,評書正說到精彩處,可他的腦袋歪向一邊,嘴角掛著一條亮晶晶的口水。

“老羅?”我走到他跟前,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沒動。

我又推了一下,他的頭順著我推的方向歪過去,眼睛睜著,瞳孔灰蒙蒙的。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腿一下子就軟了。我靠住門框,使勁掐自己的虎口,想讓自己清醒一點。

隔壁張嬸家正好開著門,我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別人嗓子眼里擠出來的:“張嬸,打120。”

張嬸跑過來一看,臉都白了。她哆哆嗦嗦打了電話,又跑回屋里拿了個救心丸來,可老羅已經咽不進去了。

救護車來得挺快,可醫生看了老羅一眼,就不怎么著急了。

他們抬老羅上車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一只鞋掉在藤椅底下,是一只黑色的布鞋,鞋底磨得都快透了。他舍不得扔,補了好幾回,說還能穿。

我彎腰把那鞋撿起來,揣在懷里。鞋面上還有他的體溫,溫溫的。

到醫院就搶救了不到半小時,醫生出來說,大面積腦干出血,來得太急,救不了。

羅濤接到電話趕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一個多小時了。他沖進搶救室,過了一會兒才出來,眼圈紅紅的,但沒掉淚。

他站在我面前,說:“媽,您別太難過。”

我點了點頭。可我心里想的是,我難過不難過的,關你什么事?你連一滴淚都沒掉。

后來我在走廊上坐著的時候,羅濤的媳婦王婉婷來了,哭得很大聲,哭完了又開始打電話,通知老羅的同事、朋友、老戰友,一個個報喪。

我看著她忙活,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

她哭完一輪,走過來拉住我的手,說:“媽,您別一個人坐在那兒,會著涼的。”

我就那么看著她,忽然覺得想笑。她嫁給羅濤十五年,來我家蹭了十五年的飯,從來沒叫過我一聲媽。老羅一走,她倒叫得親熱。

我說沒事,你們忙你們的,我在這兒坐一會兒。

她就走了,又接著打電話哭去了。

我坐在那兒,把那只布鞋從懷里掏出來,翻來覆去地看。

鞋底上有老羅的腳汗印子,有點臭,有點咸。我拿手指蹭了蹭,把鞋揣回懷里,抱得緊緊的。

后來天黑了,羅濤說老羅的遺體明天火化,讓我先回家休息。我說我不回,我在這兒陪著。

羅濤看了看王婉婷,王婉婷沖他使了個眼色,他就沒再勸了。

我一個人坐在太平間門口的走廊上,坐到后半夜,護士來勸了我兩次,我都搖頭。

后來我聽見太平間里有響動,是工作人員在搬運什么東西,鐵輪子滾過地磚,嘎吱嘎吱的。

我站起來,走到太平間門口,隔著門說了一句:“老羅,明天就送你走了,你放心的走吧,家里面我來操心。”

說完這句話,我眼淚才掉下來。

02

喪事辦了三天。

老羅生前朋友不少,光花圈就擺了一院子。羅濤和王婉婷里里外外張羅著,招待來吊唁的客人,忙得腳不沾地。

我除了跪在靈堂前燒紙,別的什么也不用干。

來吊唁的人走到我面前,握握我的手,說些“節哀順變”

“請保重”之類的話。我一個一個點頭,臉上的表情應該還算鎮定。

老羅單位的領導也來了,握著我的手說:“老羅是個好同志,一輩子兢兢業業。

我說謝謝。

他又說:“您是老羅的愛人,以后有什么困難,組織上會盡量幫忙的。”

我又說謝謝。

可我知道,老羅單位的領導,這三十年我只見過兩面。

一次是老羅評職稱請客,一次是退休歡送會。

臨走時我跟他說過話,他當時問我:“你是老羅的太太?”我說我是。

他點了點頭,就再沒說別的了。

現在他倒記得我是“老羅的愛人”了。

第三天出殯,火化爐門關上那一刻,羅濤哭出了聲。

我就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哭。他的眼淚是真的,我能看出來,他心里是難過的。

難過歸難過,難過完了他還活著,還能哭。可我呢?我連哭都沒人看。

老羅的骨灰裝在盒子里,羅濤抱著盒子上車。到了陵園,把骨灰盒放進墓穴里,工人開始往上砌磚。

我看著一磚一磚把老羅遮住,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三十年了。

我二十五歲死了丈夫,一個人把閨女拉扯到二十歲。

閨女去外地上大學那年,媒人給我介紹了老羅。

老羅那時候五十二,老婆走了兩年,有兒有女,條件不錯。

人家給我說,他就是想找個人過日子。

我跟他見了一面,覺得人挺老實,話不多,不抽煙不喝酒,是個過日子的。就點頭了。

嫁過去頭一年,他的兩個孩子對我不冷不熱。

羅濤已經工作了,住在單位宿舍,一個月回來兩趟,看見我叫一聲“嬸兒”,就沒別的話了。

羅晶晶還在上高中,天天板著張臉,我給她做飯她吃,不給她做她也不吭聲。

老羅呢,從來不說什么。他覺得孩子們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不干涉。

我也不好意思說什么,怕他覺得我事兒多。

就這么過了三十年。

三十年里,我給老羅洗了六千多雙襪子,熬了一萬多次中藥,做了三萬頓飯。我從四十三歲熬到七十三歲,從黑頭發熬成白頭發。

可到頭來,他留給我的是什么?

喪事辦完的第七天,羅濤帶著王婉婷來了。

我正坐在客廳里,看那臺老電視。老羅買的,看了快二十年了,畫面花花綠綠的,聲音也不清楚了,可我一直沒舍得換。

王婉婷進門就笑,聲音甜得發膩:“媽,您辛苦了。”

她手里拎著兩盒點心,放在茶幾上,又從包里掏出幾袋子水果。

羅濤跟在她后面,穿著一身黑色夾克,臉色不太好看,但也在努力擠出一點表情。

“媽,”他坐到我對面,清了清嗓子,“我爸走了,您一個人住在這兒,我心里不放心。”

我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銀行卡,擺在茶幾上,推到我面前。

“媽,這是我爸臨終前交代的。他說您跟他一輩子不容易,沒享過福,這卡里有一百萬,是他給您留的。”

我看著那張卡。

銀行卡是黑色的,看起來很普通,但我知道,去銀行查的話,里面真的有一百萬。

我心里忽然有點酸。老羅那人平常話不多,我沒想過他會給我留錢。

王婉婷也湊過來,說:“媽,您就拿著吧,這是應該的。您照顧爸三十年了,多不容易啊。”

我點了點頭,伸手把卡拿過來,握在手心里。

卡有一點涼,金屬的,握久了就發熱了。

羅濤又說了幾句,大意是讓我好好養老,有什么事找他。說完他們就走了,走的時候王婉婷又回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他們走后,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張卡。

我把卡翻來覆去地看,摸邊上還有個凸起的數字,是老羅選的開業紀念日。

他不是不記得,他只是不說。



03

我那天晚上沒睡好。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老羅的臉一會兒出現在我眼前,一會兒又消失了。我想到他給我留那一百萬,心里又酸又熱,覺得他沒白疼我。

可我又想到他活著的時候,我們之間的相處方式。

他從不說甜言蜜語,也不給我買禮物。每年的生日,他就說一句“吃碗面吧”,然后自己下面條給我吃。

那面煮得有點硬,鹽也放多了,但我每次都說好吃。

好吃不好吃的,圖的不是那個味兒。

可這會兒我躺在那兒,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什么時候存了這一百萬?

我嫁給他三十年,他的工資卡一直是他自己管著。每次發工資,他給我兩千塊錢買菜買米,剩下的他自己存著。

他說:“男人得看著錢,不然心里沒底。”

我心想也對,手里有錢心里才踏實。

可他從沒跟我商量過存錢的事,也從沒說過自己在攢錢。

他一個月退休金四千出頭,平時買菜、交水電費、買藥,還時不時給羅濤兩口子貼補點,能剩下多少?

一百萬,他怎么存的?

我越想越睡不著,索性爬起來開了燈。客廳里黑黢黢的,只有冰箱嗡嗡作響。

我去廚房倒了杯水,端著杯子在屋里走來走去。

走到老羅的書桌前,我停住了。

書桌上還是他走時候的樣子。一副老花鏡,一個茶杯,幾支筆,一本臺歷。

臺歷翻到他走的前一天。那天的格子上,他用圓珠筆寫了個“藥”字,旁邊畫了個圈。

我拿起臺歷翻了翻,發現他最近幾個月寫得越來越少了。以前總是寫滿各種事,什么“周三去醫院”

“周六羅濤來吃飯”,最近一個月,就寫了幾個字。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要走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后背一陣發涼。

我把臺歷放回去,打開他的抽屜。抽屜里面亂七八糟的,有舊報紙、發票、信封、鑰匙扣。

我翻了翻,在最底下發現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舊,邊角都磨毛了,上面沒有字。

我打開信封,里面掉出一張存折的外殼。

就是個外殼,只有封皮,內頁被人撕掉了。封皮上印著銀行的名字,還有一行小字“請妥善保管”。

我翻到背面,發現上面用圓珠筆寫著一排數字:1987.03.152007.12.20。

這是日期。

1987年我還沒嫁給他,2007年我已經嫁給他十幾年了。

可這排數字是什么意思?

我把存折外殼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好幾遍,沒看出別的名堂來。

我把它放進抽屜原處,又翻了翻別的,什么也沒找到。

關上抽屜,我靠在椅子上發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把書桌上的東西照得發白。那副老花鏡的鏡片反射著月光,像是兩顆亮晶晶的眼睛。

我看著那副老花鏡,總覺得老羅還在。

可他不在了,只剩下一堆疑團。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去菜市場買了點菜,回來做了頓飯。自己一個人吃,味道寡淡得很,吃了幾口就咽不下去了。

我在廚房里洗著碗,腦子里一直在想那個存折外殼。

1987到2007,這二十年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還有那個100萬到底是誰的錢?

我換好衣服出了門,坐公交去了老羅的單位。他退休十幾年了,單位里認得他的人應該不多了,但我還是想去打聽打聽。

到了單位門口,門衛是個年輕小伙子,不認識老羅。

我說找退休職工辦公室,門衛指了指后面的樓。

我進去一問,退休辦主任姓劉,五十多歲,挺著個啤酒肚,正在辦公室里喝茶。

我說:“我是羅學智的家屬,想找您打聽點事。”

老劉一聽老羅的名字,馬上就放下茶杯,說:“羅工啊,可惜了,身子骨一向挺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

我說腦梗,突發,沒搶救過來。

他嘆了口氣,說老羅是個好人,技術過硬,就是話少。

我跟他寒暄了幾句,然后轉到正題:“劉主任,老羅去世前那幾個月,有沒有來過單位?或者跟誰說過什么特別的話?”

老劉想了想,說:“他來過一次,大概是他走之前一個多月吧,找我辦了個退休證明的復印件。當時我還問他,羅工你這是要干嘛?他沒說,只說要辦點手續。”

“就這些?”

“就這些。不過他走的時候,好像還順道去了一趟對面的律師事務所。”老劉指了指窗外,“那兒有一家律所,他往那邊去了。”

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對面街上確實掛著一家律所的牌子。

老羅去律所干什么?

我心里冒出個念頭,跟老劉道了謝,出了辦公室就往對面走。

律所不大,前臺坐著個二十多歲的姑娘,問我找誰。

我說:“我叫蔣玉靜,是羅學智的妻子,想查一份遺囑。

姑娘讓我稍等,進去打了個電話。過了一會兒,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出來了,自我介紹說姓鄭,是老羅委托的律師。

他打量了我一眼,說:“羅太太,請進我辦公室談。

我跟著他進了辦公室,坐下。鄭律師從文件夾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我。

“這是羅先生的遺囑,請您過目。”

我接過來,手有點抖。

翻開第一頁,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我看了半天才看明白。

遺囑上寫著,老羅名下有三套房產,一套是以前單位分的,兩套是后面買的。存款加理財產品,一共不到五十萬。

這些全都留給了羅濤和羅晶晶平分。

留給我的,只有一項:二十萬元生活補助,外加一套老房子的居住權。

我看完,愣在原地。

一百萬的卡,遺囑里一個字也沒提。

我抬起頭看著鄭律師問:“老羅臨終前交代了一百萬的事沒有?

鄭律師皺了皺眉:“一百萬的遺囑里寫了?”

“沒寫。但我兒子給了我一張卡,說里面有100萬,是老羅留的。”

鄭律師沉默了一會兒,說:“羅太太,這份遺囑是羅先生親手寫的,也做了公證。如果有一百萬的贈與,遺囑里應該有記錄……

他的手停在半空,像是在暗示什么。

我攥著遺囑的手指發白,指節都躬出來了。

04

從律所出來,我在門口站了很久。

太陽很大,曬得人頭暈。我找了個樹蔭底下坐著,又把遺囑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確實沒提那一百萬。

可羅濤明明說那一百萬是老羅留給我的,還說是“臨終前交代的”。

老羅去世前一兩個月就立了遺囑,不可能又臨時變卦。

那一百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腦子里亂成一團,坐在那兒想了半天,也理不出個頭緒來。

回到家,天都快黑了。我開門進屋,聞到一股飯菜的香味。

王婉婷從廚房探出頭,笑著說:“媽,您回來了?我給您做了點飯。”

她圍著我那條舊圍裙,袖子卷得高高的,看起來賢惠又體貼。

羅濤也在,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手機。看見我進來,他站起來,說:“媽,您去哪兒了?打電話也不接。”

我說手機沒電了,出去溜達了一圈。

他沒再追問,招呼我坐下吃飯。

飯桌上,王婉婷不停地給我夾菜,說“媽您吃這個”

“媽這個對您身體好”。

我一口一口吃著,味同嚼蠟。

吃到一半,羅濤放下筷子,看了看王婉婷。

王婉婷沖他點了點頭。

他說:“媽,那個房子的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我抬起頭看他。

“是這樣的,”他搓了搓手,“我爸名下有套房子,就是我們現在住的那個,我已經掛了中介,打算賣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套老房子是單位分的,老羅住了快四十年,我也住了三十年。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但那是我的家。

“賣了房你讓我住哪兒?”我問。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羅濤趕緊解釋,“我給您租了一套房子,就在我們小區對門,環境好,離我們也近,方便照顧您。”

他說完,王婉婷從包里掏出一張租房合同。

“媽,您看看,租金我已經付了一年的,兩室一廳,精裝修,采光特別好。”

我接過合同,握在手里,沒看。

“你爸的遺囑里說,我可以在那套房子里住到終老。”我說。

羅濤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媽,那套房子太舊了,暖氣不好,下水道也不通,您一個人住著我們不放心。租個好點的房子,住著舒坦,您說是不是?”

我沒說話。

王婉婷在旁邊幫腔:“媽,羅濤也是為您好,您就答應了吧。”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很真誠,嘴角微微往上翹,好像在笑又好像在求我。

可我心里清楚得很。

老羅雖然遺囑里沒提那一百萬的事,但他把那套房子給了我住,就說明他不想讓我無家可歸。

羅濤現在要賣房子,不就是想讓我走么?

可我不能跟他吵,一吵就撕破臉了。到時候我連租的房子都住不安穩。

我深吸一口氣,說:“讓我想想。”

羅濤和王婉婷對視一眼,沒再說什么。

吃完飯,他們走了。我一個人坐在飯桌前,看著滿桌子剩菜發呆。

收碗的時候,我發現王婉婷放在茶幾上的租房合同忘了拿走。我拿起來翻了翻,翻到最后一頁,看見上面寫著:“承租方:羅濤。擔保方:王婉婷。”

我心里忽然冒出個念頭,把合同拍了個照,存在手機里。

做完了這些,我坐到床上,拿出那張銀行卡。

卡很普通,跟我在銀行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盯著它看了很久,最后閉了閉眼。

老羅,你說你欠我的。可你留了這一百萬,到底是補償我,還是讓我安心地走?

我打開抽屜,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翻了半天,找到一部老舊的手機,是老羅生前用的。他剛走那幾天,羅濤說要換卡,就一直扔在屋里。

我插上充電器,等了一會兒,開機了。

電話薄里聯系人不多,我翻了翻,看見鄭律師的號碼。

我記下來,又翻了翻,看見一個叫“老劉”的號碼。

老劉?會不會是今天見到的那位退休辦主任?

我撥過去,響了好幾聲,那邊接起來。

“喂,誰啊?”

“劉主任嗎?我是蔣玉靜,羅學智的愛人,今天去您那兒問過事的。”

“哦哦,羅太太,您好。”老劉的聲音有點驚訝,“有什么事嗎?”

“劉主任,我想再問您一件事。老羅退休前一個月,有沒有委托您辦過什么事?比如,跟遺囑有關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老劉好像在猶豫,過了一會兒才說:“羅太太,有些事,我覺得您還是不要打聽的好。”

“為什么?”

“因為羅工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老劉,有些事她不知道反而是好事。’我問什么,他不肯說。”

“他為什么不肯說?”我追問。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不想讓您為難吧。”

我握著電話,半天沒說話。

老劉又說:“羅太太,您別想太多了。羅工這個人,話不多,但心不壞。他既然沒跟您說,一定有他的道理。”

“可我現在已經牽扯進去了。”我說,“他兒子給了我一百萬的卡,說這是他臨終前交代的。可遺囑上不寫,錢是誰的?”

老劉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嘆了口氣:“羅太太,我建議您找個律師談談吧。有些事,專業人士能幫您查清楚。

掛斷電話,我坐在那兒,看著窗外黑下來的天。

我總覺得,老劉知道些什么,他只是不想說。

那我自己去找答案。



05

接下來的幾天,我把老羅的書房里里外外翻了個遍。

抽屜、柜子、箱子,每一個角落都沒放過。

我在一堆舊書里找到了一本存折,是老羅十年前開的戶,里面存了兩萬塊錢,后來取走了。

我再翻,又在書柜最上層發現了一個鐵盒子,鐵的,生銹了,鎖著。

鎖很小,但很結實。我沒有鑰匙,就打不開。

我端著鐵盒子看了半天,發現底下貼著一張紙條,上面用圓珠筆寫著:“晶晶”

羅晶晶?

那盒子應該跟羅晶晶有關系。可羅晶晶跟家里失聯十幾年了,去哪兒找她?

我把鐵盒子放回去,繼續翻。

翻到衣柜頂上,有一個舊皮箱,是老羅年輕時候出差用的。我打開一看,里面裝的全是老東西:老照片、泛黃的獎狀、幾件舊衣服。

我把箱子翻了個底朝天,在最底下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是一張存折憑證。塑料膜已經發黃了,但上面的字還能看清。

存入時間:1987年3月15日。存入金額:一萬元。備注:彩禮。

我的手開始抖了。

1987年3月15日,是我跟老羅結婚的日子。

彩禮?老羅娶我的時候,給了我一萬塊彩禮嗎?

沒有。

一分錢都沒給。他當時說,家里剛裝修完,手頭緊,彩禮以后有了再補上。我當時也沒在意,覺得只要人好,錢不錢的無所謂。

可這張憑證上寫得很清楚,備注欄里寫著“彩禮”。

那這一萬塊錢去哪兒了?

我攥著那張憑證,坐在床邊,腦子里翻江倒海。

如果老羅當時存了一萬塊說是彩禮,那他為什么沒給我?

他是想存著以后再給?還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一萬塊擱現在不算什么,但在1987年,那可是一筆巨款。

我把憑證翻過來,發現背面還有一行字,字寫得歪歪扭扭,是老羅的筆跡:“蔣玉靜,我對不住你。”

四個字,把我眼淚都看下來了。

我坐在那兒哭了很久,把憑證貼在胸口上,哭得渾身發抖。

老羅,你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

第二天,我早早起了床,去銀行。

我把那張憑證和存折外殼拿給柜員看,問她能不能查到老羅當年的存款記錄。

柜員看了看,說要找后臺,讓我等著。

我坐在大廳里等了快一個小時,柜員才出來,手里拿著一張紙。

“阿姨,這個存折的賬戶已經銷戶了,最后一次取款是2007年12月20日。余款全部取走,但是沒有留下賬戶最終余額記錄。”

2007年12月20日?

正好是存折外殼上寫的第二個日期。

我接過那張紙,看了看。

銷戶時間是2007年12月20日,取款金額:空白。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2007年,老羅的大女兒羅晶晶剛生完孩子,小女兒還在讀書。那一年,老羅經常加班,說是單位有項目,能多掙點外快。

可他掙的那點外快,全都存進了這個賬戶里。

取出來以后呢?

錢去哪兒了?

我坐在銀行大廳里,把這些線索一條一條串起來。

1987年,老羅存了一萬塊的彩禮錢,但沒給我。

1997年到2007年,他一直在存錢,每個月固定兩千塊。

2007年,他把錢全都取出來了。

然后呢?他拿去做生意了?還是給了別人?

我越想越不對勁。

如果那一百萬真是老羅偷偷存的私房錢,可遺囑里怎么沒有?

我正在那兒瞎想呢,手機響了。

是羅濤。

“媽,房子明天就辦過戶了,您今天就把東西收拾收拾,我明天過來幫您搬家。”

我愣了一下。

“這么快?”

“買家催得急,價格也合適,我就答應了。”羅濤的語氣很輕松,“媽,您放心,租的房子我都布置好了,您直接過去住就行了。”

我掛了電話,坐在那兒發愣。

太陽很好,大廳里人來人往的,可我覺得身上冷得很。

06

下午收拾東西的時候,我在衣柜里翻出了一件東西。

是老羅走之前穿的那件夾克。

我拿著它,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衣服的領口有點油,袖口磨得發亮,一個扣子松了,快掉了。

我把衣服掛起來,想放進箱子里。

可我的手在口袋里摸到一樣東西。

硬硬的,方方的。

我掏出來一看,是一把鑰匙。

很普通的鑰匙,銀白色的,上面掛著一個很小的塑料牌,牌子上寫著:“803”。

803是什么意思?

房間號?還是保險柜號?

我把它攥在手里,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晚上,我沒睡覺。

我把老羅的遺物一件一件翻出來,仔仔細細地看。衣服、鞋子、皮帶、手表、錢包、鑰匙……

我在他錢包里找到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鄭律師138xxxxxxxx”

我掏出手機,撥了那個號碼。

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是鄭律師的聲音。

“鄭律師,我是蔣玉靜,老羅的愛人。”

“羅太太,這么晚了,有什么事嗎?”

“我想問問您,老羅生前有沒有委托您保管什么東西?比如,一個鐵盒子,或者一個保險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羅太太,羅工生前確實找我保管過一樣東西,他說如果他走了,就把它交給您。”

“是什么?”

“是一個文件袋,里面有遺囑的副本,還有一封他寫的信。他說信只能您一個人看。”

“那您現在能給我嗎?”

“明天上午您來律所吧,我給您。”

掛了電話,我坐在那兒,心怦怦亂跳。

文件袋?信?

老羅到底還留了多少東西?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律所。

鄭律師已經在等我了,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鼓鼓囊囊的,封著口。

“羅太太,這是羅工走之前一個月的私人物品。他讓我保管,說等他走了再給您。”

我接過文件袋,手有點抖。

封口上用膠帶貼著,上面寫著“羅學智留存”。

我撕開膠帶,從里面取出幾樣東西。

一份遺囑的副本,跟我在律所看到的一模一樣。

一封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信封,上面寫著“蔣玉靜親啟”,字是圓珠筆寫的,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老羅的手筆。

我把信放在桌上,看那份遺囑。

再看一遍,還是沒提那一百萬的事。

我放下遺囑,拿起那封信。

信封沒有封口,我抽出里面的信紙,展開。

一頁紙,寫滿了字。

字不太好,有些地方涂涂改改的。老羅文化水平不高,但每個字都寫得認真。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

“蔣玉靜:

這封信是我偷偷寫的,怕你看完之后難受。

但我覺得,有些話還是得跟你說清楚。

結婚三十年,我知道你心里苦,也知道你吃了多少苦。可這些事我從沒跟你說過,因為我不知道怎么說。

我不想讓你為難。

那些錢呢,是我從結婚頭一年就開始偷偷存的。

我一天只能存二十塊,多了怕你發現。一個月存六百,一年存七千多。我是電工,退休后經常幫街坊鄰居修電路,一次掙個三五十塊,我都攢著了。

這錢,是我補給你的嫁妝。

我知道你不圖錢,可我覺得,一個女人嫁到家里頭,三十年沒享過福,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買過,我心里過不去。

我偷偷存了二十多年,存了十幾萬。

2007年,我一筆取出來,連本帶利,一共十八萬七。

你問我為什么取出來?

因為那一年,羅濤要結婚了,王婉婷家要十五萬的彩禮。羅濤拿不出來,我只好把那筆錢給了他。

我知道那是你的錢,可我沒別的選擇,總不能讓他打光棍。

我跟他要了欠條,說好以后還。

你的錢我給出去,可我知道你知道了心里頭肯定不高興,就沒跟你說。

后來羅濤一直沒還。

我催過他兩次,他都說不急,我也就算了,畢竟是親兒子。

再后來,我退休了,閑著沒事干,又開始存了。

這次存得少,一個月兩千塊,存了十來年。

我算過,加上利息,一共有二三十萬。

這就是那一百萬的來源,是他把我存的那些錢連本帶利取出來,湊了一百萬的整數給你。

可這錢不是他的,是你的。

那一百萬,買的是不是我這輩子欠你的,我真不知道。

我只知道,人這一輩子,有些事錯過了就錯過了,有些話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信封里還有一張憑證,是羅濤的欠條。

我沒找他。我認了。

但玉靜,你一定要記住,那棟房子。我沒給他們,是留給你的。

你住在那兒,沒人能趕你走。”

我的眼淚滴在信紙上,把字的墨水化開了。

我趕緊用手擦,可越擦越模糊,干脆不管了。

我坐在律所的椅子上,拿著那封信,哭了很久。

鄭律師遞給我一盒紙巾,我胡亂擦了擦臉,又看了看信紙底下。

信紙的最后一行寫著:“這把鑰匙,是我存錢的那個保險柜的。里面剩的東西,你留著吧。”

我愣住了。

存錢的保險柜?

老羅還有保險柜?

我掏出那把鑰匙,上面寫著“803”。

“鄭律師,這把鑰匙是開哪個保險柜的?”我問。

鄭律師看了一眼,說:“我們律所有保險柜租賃業務,803號柜是羅工租的。”

我跟著鄭律師去了負一層的保險柜室。

他拿鑰匙打開803號柜,里面放著一個檔案袋。

我拿出檔案袋,打開,里面全是存折和利息結算單。

從2007年到2023年,每一年的都有。一年一個,上面寫著存款日期、金額、利率、利息。

最后一份,是2023年的,上面寫著:本金874800元,利息12102元,合計886902元。

剛好跟那一百萬能對上。

我的手抖得厲害。

羅濤把老羅私房錢連本帶利取出來之后,又擅自加了一部分,湊了一百萬的整數給我,假裝是他“掏腰包”的。

他就是想讓我以為,錢是他給的。

可我仔細一想,覺得不對。

老羅把私房錢取走的時候,是他去世前一周幾天去的。

也就是說,老羅去世前,自己把錢取出來的!

不是羅濤偷的。

我猛然想起那張存單上的“2007.12.20”,那筆錢取出來以后,就開始重新存了。

所以,老羅取走的錢,又一點一點存回去了,存了十六年。

他存到最后,連本帶利一共八十多萬,卻在他臨走的幾天前,全部取出來,湊上羅濤給的“十幾萬”,匯成一百萬,轉到羅濤卡上,然后由羅濤給我。

羅濤說的全是謊言。

他心里清楚得很。

那一百萬,是老羅用一輩子的私房錢,湊齊二十年補給我的。

可羅濤偏要說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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