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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80大壽不讓我上桌,吃完沒人結賬,我開免提說三字全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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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擺了八桌,親朋好友坐了滿滿當當。婆婆坐在主桌中間,笑得合不攏嘴。

我端著菜盤子一趟一趟跑,后背濕透了。

大伯哥一家穩穩當當坐著,大嫂嗑著瓜子跟旁邊人聊天。

小姑子嫌菜涼了,讓我去拿碗熱水燙燙。

我還沒說話,老公站起來要去拿,婆婆壓著聲音說了句:“你坐下,讓她去。她一個生閨女的,不伺候誰伺候?”

我端著熱水回來的時候,閨女蹲在角落啃西瓜,聽到旁邊小孩說“你媽是你們家的保姆”,閨女站起來說:“不是!”小孩媽媽趕緊把孩子拉走了,連句道歉都沒有。

我摸了摸閨女的頭,沒說話。

菜上齊了,婆婆站起來講了幾句話。

說到最后的時候,她忽然把話頭轉到我這邊——“老二家的,這頓飯你們家可要好好謝謝我。你生了個丫頭片子,我沒嫌棄你,還讓你進門,你知足吧。”

滿桌人都看著我。

我笑了笑,端起了酒杯。

后來服務員拿著賬單過來。婆婆看了,往桌上一拍,說:“這桌酒席一萬二,誰答應的誰掏錢。”

大伯哥說:“媽,我最近手頭緊。”

小姑子說:“媽,我一個嫁出去的閨女——”

婆婆一個一個看了過去,最后拿起手機,打給了我老公。

我伸手按住老公的胳膊。我看著他,他看著我,閨女也看著我。

我拿過手機,按了免提。

婆婆說:“鴻飛,你看——”

我說:“媽,我閨女說了,她不是保姆。”

“您說的對,我生的是閨女。我閨女將來不會像我這么窩囊,她不吃這桌飯。”

“所以這錢,我不掏。”

滿桌人安靜了。婆婆的手機掉在桌上。



01

壽宴的前一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老公肖鴻飛在旁邊打呼嚕,閨女肖瑤蜷在我懷里,小手攥著我的衣角。我盯著天花板,腦子里一遍一遍過明天要買的東西。

豬肉要八斤,魚要四條,青菜要三種,還要買兩箱飲料。婆婆說了,酒席要體面,不能丟了肖家的臉。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存折,翻開看。

五千塊錢。

這兩口子攢了大半年,本來打算開個小面館。

老公手藝不錯,做的醬牛肉親戚鄰居都說好。

我們算了算,租個便宜店面,買幾張桌椅,再配點廚具,勉強能開起來。

可婆婆一句話就把計劃打亂了。

我80大壽,你們總要表示表示。你大哥說了,壽宴他出大頭,你們家出點意思意思就行。

出點意思。

我苦笑著把存折放回去。

大伯哥肖高岑出大頭?他哪次出過大頭?去年公公住院,他說他出錢,結果錢呢?最后是我從娘家借的。

可我沒辦法說。老公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怕他媽。

他是家里老二,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那種。

大哥比他大五歲,從小被寵著。

妹妹比他小三歲,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

只有他,小時候穿大哥剩下的衣服,大了干最多的活,父母對他要求最嚴,卻從來沒有好好疼過他。

他跟我說過一次他媽偏心的事。

“小時候過年,大哥有十塊錢壓歲錢,我只有兩塊。我問媽為什么,媽說大哥是長子,將來要撐門戶。我說我也撐。媽笑了一下,沒說話。”

我聽完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像現在,他知道他媽做得不對,也知道我受委屈了。可他張不開那個嘴。他怕他媽,從小就怕。

第二天早上四點半,我起床了。

廚房里黑漆漆的,我摸到開關,燈亮了。水池里泡著昨天買回來的青菜,葉子有些蔫。我彎腰開始洗菜,手浸到冷水里,打了個哆嗦。

洗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表姐朱馨月發來的消息:“明天需要我早點過去嗎?你婆婆這次辦這么大,肯定有的忙。

我想了想,回:“你中午過來就行,來了幫我帶帶瑤瑤。”

表姐馬上又發了一條:“你婆婆該不會又讓你一個人忙吧?幾個兒媳婦,總要讓大嫂也搭把手。”

我沒回。

大嫂吳忠那個人,嘴甜,會來事。

婆婆面前一套,背后一套。

讓她干活?

她腰疼、腿疼、頭疼,毛病多了去了。

婆婆也吃她這套,逢人就說大兒媳孝順。

我就不同了。

我嫁過來五年,就算一天干到晚,婆婆也嫌我干得少。

不是嫌我洗菜慢,就是嫌我拖地不干凈。

有一回我發低燒,實在撐不住,躺著休息了一會兒。

婆婆進門看見了,轉身就跟鄰居說:“現在的兒媳婦,嬌氣得很,干點活就喊累。”

那天晚上我哭了。老公看見了,問我怎么了。我沒說。說了有什么用呢?他只會“算了算了”

“忍忍就過去了”。

可有些事,不是忍就能過去的。

我洗好菜,切好肉,裝進塑料袋。又去冰箱里翻出前兩天鹵的牛肉,切了幾片放在飯盒里。閨女喜歡吃,我帶過去給她當零嘴。

天蒙蒙亮的時候,老公醒了。他披著衣服走出來,看到我在廚房忙活,愣了一下。

“你幾點起的?”

“四點多。”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在家看著瑤瑤。等我收拾好了,你們再過來。”

他嗯了一聲,站在那兒不走。我抬頭看他,發現他在看我切肉。那眼神有點復雜,像是心疼,又像是愧疚。

我說:“怎么了?”

他張了張嘴,最后說了句:“路上小心。”

我低頭繼續切肉。

02

七點多,我提著大包小包到了飯店。

這家酒樓是婆婆挑的,說是檔次高,辦酒席有面子。一共八桌,每桌按八百標準上菜。光定金就交了兩千,是我跟老公出的。

我推開后廚門,里面已經有人在忙活了。老板認識我,打了個招呼:“來了?你婆婆今天精神好啊,一早就過來看了場地。”

我笑了笑,把菜放好,開始收拾。

正忙著,門外傳來高跟鞋踩地的聲音。

“喲,思瑤來這么早啊。”

我抬頭,是大嫂吳忠。她穿著一件棗紅色的呢子大衣,腳踩一雙黑色高跟鞋,頭發燙成了大卷,還化了妝。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棉襖、運動鞋、扎著馬尾,手上還沾著洗菜的水。

“大嫂也早。”

“可不是嘛,咱媽80大壽,我能不早來嗎?”她走進廚房,東看看西看看,伸手摸了摸灶臺,“這地方還挺干凈。”

我說:“菜我都買好了,肉也切了,到時候讓廚師炒就行。”

“行行行,你辦事我放心。”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就往外走,“我去看看媽來了沒。”

我看著她的背影,沒說話。

她說的“早來”,就是站在那里動動嘴皮子。活是我干的,菜是我買的,錢是我掏的。她負責在婆婆面前露個臉,說幾句好聽的,就成孝順兒媳了。

我繼續干活。

九點多的時候,客人陸陸續續到了。我端著一盆切好的水果往外走,看到小姑子一家也來了。

小姑子肖秋菊比我還大兩歲,嫁到了鄰市。平時跟娘家來往不多,但只要有什么事,她準回來。回來倒不是幫忙的,是來看熱鬧的。

“二嫂,你這衣服怎么還是去年的?”她上下打量我,“不是我說你,今天咱媽大壽,你好歹穿好點啊。”

我說:“干活不方便。”

“哎喲,哪要你干多少活啊。”她嘴上這么說,人已經坐下了,招呼她家的兩個孩子坐旁邊。

我把水果放在桌上,轉身又去了廚房。

十點多的時候,婆婆來了。

我聽到外面一片熱鬧的聲音。有人喊“老太太來了”,有人鼓掌。我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來。

婆婆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唐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肖高岑和吳忠一左一右扶著她的胳膊,小姑子站在旁邊拿手機拍照。

“媽,您今天真精神。”吳忠嘴甜。

“可不是嘛。”婆婆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

我走過去,叫了一聲“媽”。

婆婆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然后扭過頭跟親戚說話。

我站在那里,像個多余的人。

瑤瑤跑了過來,拉著我的手說:“媽媽,奶奶不理你。”

我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奶奶忙,沒事的。”

“那我們去跟奶奶說生日快樂好不好?”

我看著閨女期待的眼神,不忍心拒絕,就牽著她走過去。

“奶奶生日快樂!”瑤瑤仰著頭,聲音脆生生的。

婆婆低頭看了一眼,笑了笑:“好,好,乖。”然后轉頭沖我來了句,“你把她看好,別讓她亂跑,今天人多。

我說好,把孩子帶回自己身邊。

瑤瑤有點失落,問:“奶奶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說:“胡說什么,奶奶最疼你了。”

其實我知道不是。

婆婆不喜歡瑤瑤,因為瑤瑤是女孩。當年我生孩子,婆婆在產房外面等了一天。護士出來說“是個女孩”,婆婆的臉當場就拉下來了。

后來坐月子,婆婆來看了兩次,每次待不到半小時就走。

大嫂那會兒還沒生孩子,婆婆天天念叨“等你生個大胖小子”。

后來大嫂真的生了個兒子,婆婆樂壞了,逢人就炫耀她孫子多好多好。

至于我閨女,婆婆連抱都很少抱。

親戚們陸續入座了。我帶著瑤瑤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老公也過來了,他看了一眼主桌,又看了一眼我,坐下沒說話。

主桌那邊熱鬧得很。

婆婆坐在正中間,旁邊是幾個老姐妹。大伯哥一家占了三四個位置,小姑子一家占了四五個。剩下的位置坐了其他親戚。

我朝那邊看了一眼,發現主桌一個人都沒給我們留。

老公也看到了。他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但他忍住了。

“算了,”我說,“坐哪都一樣。”

他嗯了一聲,沒吭聲。

我心里其實也難受,但我不想讓老公為難。今天是婆婆的壽宴,我不想鬧出什么事。吃完這頓飯,回家關上門,該干嘛干嘛。

可我沒想到,接下來的事情,會讓我再也忍不下去。



03

菜上來的時候,我已經不在桌上了。

婆婆讓我起來倒酒。說是客人來了,長輩面前要懂禮數。我站起來,端著酒壺從主桌開始倒。

第一杯倒給大伯哥。

“大哥,你隨意。”

肖高岑端著架子,輕輕碰了一下杯沿,喝了口酒。然后跟旁邊的人聊天,頭都沒轉一下。

第二杯倒給大嫂。

吳忠笑著說:“哎呀,你看你,這么客氣做什么。快坐快坐,別忙活了。”

嘴上這么說,她手里的酒杯可是一個勁兒地往我這邊遞。

第三杯倒給小姑子。

肖秋菊沒接,先看了我一眼,說:“二嫂,你這酒倒得也太淺了吧?咱媽大壽,你就這點心意?”

我低頭看了一眼。

酒杯我倒了七分滿,這是喝酒的規矩。倒太滿了人家說你不懂禮數,倒太淺了說你看不起人。

但我忍了,又往杯子里添了點。

“這樣行了吧?”

肖秋菊笑了,沒說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是小姑子的老公,再然后是幾個不認識的親戚朋友。我端著酒壺從一桌走到另一桌,一共八桌。

到第四桌的時候,我胳膊已經開始酸了。

到第六桌的時候,有個人站起來敬我酒,說我是好兒媳、賢惠能干。我說不會喝酒,他不依,說你剛才都敬別人了,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我沒辦法,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辣得嗓子眼兒發燙。

肖秋菊在旁邊舉著手機錄像,嘴里還喊著:“大家看啊,我二嫂千杯不醉!”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倒完最后一桌,我已經累得不行了。端著空酒壺回到廚房,靠在灶臺上緩了好一會兒。手上全是油膩膩的,胳膊酸痛得抬不起來。

我洗了手,打算去桌邊坐一會兒。

走到半路,我看到瑤瑤蹲在桌子旁邊,手捧著一小塊西瓜在吃。旁邊坐著個比她還小點的小男孩,應該是哪個親戚帶來的孩子。

小男孩忽然指著瑤瑤說:“你不是你們家的保姆嗎?”

瑤瑤愣住了,說:“不是。”

“我媽媽說了,你媽是保姆,你們家最窮,你媽只能干活的。”

瑤瑤站了起來,聲音大了一點:“我媽媽不是保姆!”

小男孩的媽媽趕緊過來拉孩子,但嘴上就只說了句:“哎呀,小孩子亂說話,別當真。”然后抱著孩子走了。

瑤瑤站在那里,小臉憋得通紅。

我走過去,蹲下來,跟瑤瑤平視。

“別聽他胡說。”

“媽媽,你不是保姆。”

“媽媽當然不是。”

瑤瑤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倔強地沒讓它掉下來。她抱著我,小聲說:“我想回家。”

我的心一揪。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說:“好,等奶奶的壽宴結束了,我們就回家。”

“現在回去不行嗎?”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說。

不行。今天是婆婆的壽宴,你是肖家的孫女,必須在這里。這種話我說不出口,但我也沒辦法跟她解釋清楚。

“再等等,媽媽陪你。”

我把瑤瑤抱了起來,走到我們那桌坐下。桌上的菜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只剩些殘湯剩水。我夾了兩塊紅燒肉放到瑤瑤碗里,讓她先吃點兒墊墊肚子。

老公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問。

“沒事。”

說。

他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說:“剛才媽讓我去給大伯哥敬酒。大伯哥喝多了,說咱們家小氣,出錢少。”

我心里一陣發堵。我們出了五千,大伯哥一分沒出,他還嫌我們出得少。

“你怎么說的?”

“我沒說什么,就笑了笑。”

“肖鴻飛。”

“嗯?”

“你能不能硬氣一回?”

他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最后說了句:“她是我媽。”

我低頭看著碗里的菜,沒再說話。

多可笑的回答。你媽是你媽,所以她做什么都是對的。那你老婆呢?你閨女呢?我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我沒說出來。但那些話憋在心里,像一根刺,扎得我生疼。

04

壽宴進行到一半,高潮來了。

婆婆站起來,端著酒杯,聲音洪亮得不像一個80歲的老人。

“今天謝謝各位親朋好友給我沈秀梅這個面子。我這輩子沒什么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三個孩子,一個個都孝順。”

大家紛紛鼓掌。

婆婆接著說:“老大家的,孝順,給我買衣服,送我上醫院,比我親閨女還親。”

吳忠笑瞇瞇地站起來,舉了個杯。

老二家的嘛——

婆婆說到這里,停了停,看向了我。

我心里一緊,知道她又要說什么了。

“也不錯,”她這話說得很勉強,“雖然只給我生了個孫女,但我也沒嫌棄她。能讓她進我肖家的門,她應該知足了。”

桌上一下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

老公低著頭,沒看我。瑤瑤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睜大眼睛看著我。大伯哥在旁邊笑了一下,小姑子悄悄推了推她老公,示意他看熱鬧。

我沒有站起來,沒有摔杯子。

我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不是因為我不想動。是因為我動不了。那些話像一根根釘子,把我釘在椅子上。

知足。

我明明做了那么多。菜是我買的,飯是我做的,酒是我倒的。我從早上四點忙到現在,滴水未進。

可婆婆一句話,就把我所有的付出都抹平了。

好像我是白撿的便宜。

好像我能嫁進肖家,是我上輩子修的福氣。

我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里。疼。但這點疼,比不上心里的疼。

瑤瑤拉了拉我的袖子:“媽媽,奶奶說的是什么意思?

我低頭看著她。

“沒什么,奶奶說媽媽好。”

“可是奶奶說你只生了個孫女,是在說我嗎?”

我鼻子一酸,趕緊搖頭:“不是,瑤瑤是媽媽最驕傲的孩子。”

她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表姐朱馨月不知道什么時候過來了。她在后面捅了我一下,小聲說:“你不是要忍到底吧?”

我沒說話。

“你不說,我來說。”

“別。”

“你——”

“今天是她大壽,不想鬧。”

表姐看著我,嘆了口氣:“你呀,就是太好說話了。你越是這樣,人家越欺負你。”

我知道。

可我還能怎么辦?

吃過飯,親戚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散了。有人來跟婆婆道別,婆婆站在門口,笑瞇瞇地送客。

我收拾好餐具,打算把剩下的菜打包回去。婆婆看到了,說:“打包什么?你拿回去也不吃。”

我說:“可以放冰箱,明天熱熱吃。”

“隨便你。”她沒再管我。

我打包的時候,老公過來了。他站在旁邊,想幫忙又不知道該干什么。

那個……今天辛苦你了。

我沒理他。

“我知道媽說話不太好聽,你別往心里去。”

我把打包盒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看著他:“肖鴻飛,你有沒有想過你媽的感受重要,我的感受也重要?”

他愣了一下。

“我不是——”

算了。”我把他打斷,“你當我沒說過。

我轉身去拿打包盒。

拿起一個,放下。再拿一個,又放下。

我看著桌上一片狼藉的盤子和碗筷,忍了一天的眼淚,終于流了下來。



05

服務員把賬單拿過來的時候,我正在后廚洗盤子。

前面有人喊我,說婆婆讓我出去。我擦了擦手,走出來發現婆婆坐在主桌上,面前擺著一張單子。

她看著我,又把賬單拍在桌上:“這頓飯一萬二,你們誰出?”

大伯哥裝作沒聽見,低頭扣指甲。小姑子站起來,說去外面透透氣。吳忠趕緊端起茶杯喝水,眼睛都不敢往那邊看。

公公坐在那里,手抖了抖,看向婆婆:“要不——”

“你閉嘴。”婆婆一句話把公公的話堵了回去。

一家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裝傻。

我看著他們,心里忽然很平靜。

不是我不難過。是我早就猜到了會是這樣。

老公站在我旁邊,臉色難看。他往前邁了一步,想開口說話。

婆婆卻先一步掏出手機,打給了我老公。

老公的手機在口袋里響了。

他猶豫了一下,掏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著“媽”。

他剛要接,我伸手按住了他。

“我來接。”

我拿過他的手機,看了一眼婆婆。

婆婆正看著我,等著我接電話。

我低下頭,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兩個字,忽然笑了一下。

我按了接聽。

然后又按了免提。

“喂?鴻飛?你聽到了嗎?”

婆婆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不大不小,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媽,這賬單沒人接,你哥你妹一個個都說沒錢。我養他們這么大,到頭來一個都靠不住。老二,你是我最老實的孩子,這錢你先墊上。回頭我再讓你哥還你。”

沒人說話。

大伯哥的手機響了,是他老婆發來的微信。

小姑子的茶杯挪了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看著手機屏幕,然后抬起頭看了一眼老公。

老公看著我。

我看著他身邊的人。

表姐在旁邊咬著嘴唇,想說話,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鴻飛?你聽到沒有?”

我說了三個字:“我沒錢。”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鐘。

然后婆婆的聲音變了:“什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大伯五萬沒還,小姑去年借的兩萬也沒還,上個月你住院的錢是我墊的。現在讓我出一萬二?”

滿桌子的人都不動了。

大伯哥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小姑子的臉色變了。

婆婆張了張嘴,半天說出一句話:“你、你這是在跟我算賬?”

“我在說實話。”

“你不是說,我是生閨女的嗎?不是說我該知足嗎?不是說我干活的命嗎?”

“我認了。我確實生了個閨女,但我閨女將來不會像我一樣窩囊。今天這桌飯,她不吃,我也不吃。這錢,我不掏。”

我把電話掛了。

滿桌人沉默。

公公抬起了頭,看向了我,目光里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大伯哥把杯子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

小姑子眼眶紅了。

婆婆的手機從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我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

我拉起瑤瑤的手:“我們回家。”

瑤瑤仰頭看我,問:“媽媽,我是不是很厲害?”

我說:“是,你很厲害。”

身后一片沉默。

06

我從飯店里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還在發抖。

手攥著瑤瑤的胳膊,攥得太緊了,瑤瑤說“媽媽你弄疼我了”。我趕緊松開,蹲下來看她的胳膊,確實有點紅。

“對不起,媽媽不是故意的。”

“沒事,我不疼。”瑤瑤吸了吸鼻子,“媽媽,我們真的回家嗎?”

“嗯,回家。”

“不做飯了?”

“不做了。”

“奶奶不生氣了?”

我看著她,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

奶奶早就生氣了。從你生下來那一刻就生氣了。從我沒有生兒子那天就生氣了。

但我不能說。

“奶奶不會生氣的。”

“可是媽媽,奶奶剛才好兇。”

我站起來,拉著她往外走。

還沒走幾步,手機響了。

我一看,是表姐打來的。

“喂?姐。”

“你走這么急干嘛?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你婆婆在那邊拍著桌子罵你呢。”

“讓她罵吧。”

“你真不管了?”

“管什么?”

“那一萬二啊。”

“誰吃的誰掏。”

表姐在電話那邊笑了一聲:“行啊你,終于硬氣了一回。”

我苦笑:“不是硬氣,是沒辦法了。

“什么沒辦法?”

“我嫁進來五年,沒哪一天是輕松的。”我頓了一下,“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嗎?”

“什么?”

“我怕瑤瑤長大了,覺得她媽就是這樣的命。”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你這話說的,我心里挺不是滋味。”

“所以我不能再忍了。”

“行。你走吧。這邊我給你盯著,有什么事我再跟你說。”

掛了電話,我帶著瑤瑤往車站走。

午后的陽光刺眼。路上沒什么人,只有幾只貓蹲在墻角曬太陽。

瑤瑤跟在我旁邊,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媽媽,你哭了。”

“沒有啊。”

“媽媽你騙人。”

我伸手摸了一下臉,濕的。

我真的哭了。

“媽媽沒哭,是風吹的。”

“那你為什么眼睛紅紅的?”

“因為媽媽高興。”

高興?

“嗯,高興。”

我說的是實話。

我不是難過。我是高興。高興我終于說出了那句話。高興我終于不用再裝了。

可心里也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

是什么呢?

是這五年我辛辛苦苦維持的那個“好兒媳

“好媳婦”的殼子。

今天,它碎了。

碎在一萬二的賬單面前,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面。

我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來。回頭看向飯店的方向。

那扇門還開著,里面有人在說話。

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大概是在罵我吧。婆婆罵我是白眼狼,大伯罵我不懂規矩,小姑子罵我不識抬舉。

隨便吧。

我拉著瑤瑤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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