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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圖來源|圖蟲創意
文章來源|城研室
作者|王劍
長鑫存儲最近再度受到關注,網上又是一片“合肥又贏麻了”的歡呼聲。
從京東方、長鑫存儲到蔚來,外界總是習慣于將合肥的成功歸結為某種“賭徒式”的城市豪賭,覺得這一切都是因其“運氣好”。
但合肥重倉的顯示面板、芯片、新能源汽車等產業,都不是短線生意。
錢投進去只是開場,最大考驗是熬周期、補鏈條、扛虧損,并在關鍵時刻判斷方向有沒有走偏。
事實上,合肥能持續孕育出新產業,真正的資源是其多年沉淀下來的教育、科研和人才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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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的合肥,發展條件其實很一般。
雖說是安徽的省會,但工業底子薄,城市體量小,經濟體量也沒有后來這么大。
合肥那時,最能拿出手的就是教育資源。
1982年,合肥被國家確定為全國四大科教基地之一,“文教之城”曾是其最響亮的標簽。
中國科大、合工大、安大,連同中科院合肥物質科學研究院、中國電科38所等頂尖高校與科研院所,均匯聚于此。
因此,在那個新產業尚未崛起的年代,合肥在全國的存在感,很大程度上是由這些高校和院所支撐起來的。
其中,中國科大最值得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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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科技大學
如今,很多人都覺得,合肥是沾了中國科大的光,才蛻變為近年來的“黑馬城市”。
這個說法有道理,但只說對了一半。
1969年中國科大南遷合肥,是特殊年代里的國家安排。
彼時的合肥,尚不具備今日的產業勢能,更無從預判數十年后芯片、量子、人工智能將成為城市競爭的主賽道。
合肥當時能做的,就是以最大誠意留住中國科大。(參見本號《》)。
除中國科大外,中科院合肥物質院、中國電科38所等機構到來,也為合肥早早攢下了厚實的科研底盤。
只是在當時,這些科研機構并未引起太多關注。
畢竟,教育與科研的價值釋放,遠不如工廠生產那樣立竿見影。
工廠簽約、設備進場,產值和稅收很快就能體現在賬面上;學校、學科和科研院所的出成果周期則要漫長得多。
而教學和科研都需要漫長的培育周期,短時間內很難轉化為可見的城市財政收入。
不僅如此,合肥還曾因這份“慢”備受壓力。
盡管合肥高校林立、人才輩出,但由于早期產業基礎薄弱,很多畢業生最后還是選擇去了省外發展。
本土培養的人才,卻在外地為他人作嫁衣,這對于一個內陸省會而言,無疑是一種巨大的失落感。
好在合肥的科教底蘊依然深厚,普通家庭也依然將教育作為改變命運的重要途徑。
這份積累,終于在產業爆發時派上了用場。
近十年,隨著顯示面板、芯片、新能源汽車在合肥做起來,那些從前看著“離產業有點遠”的高校和院所,一下子成了香餑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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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一家新能源汽車生產企業,工人在整車生產線上作業。圖片來源:新華社
合肥這么多年投在教育科研上的持續投入,也逐漸轉化為工廠里的工程師、實驗室里的研發骨干,以及供應鏈上能解決實際問題的人。
至此,合肥扎實的科教底子,終于顯現出戰略價值。
但要將科教資源真正轉化為產業競爭力,還要看城市能否精準匹配產業的實際需求。
而這一切,最終都要落在“人”的使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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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業內都說合肥這些新產業是“拿錢砸出來的”。
這話不假,卻不全面。
因為,硬科技項目僅靠政府砸錢,根本撐不到今天。
這和過去傳統制造業的邏輯完全不同。
過去招商時,評價傳統制造業項目很簡單,主要就是看土地供應、廠房建設、設備產能,以及投產后可預期的產值和稅收。
環節雖然有些麻煩,但至少有比較清楚的測算口徑。
但硬科技項目就復雜得多。
不僅要長期砸錢,還得陪企業熬周期、補鏈條、扛虧損。
比如,生產線突然停了,地方得知道究竟是設備壞了還是工藝出了問題。
再比如,企業說某個環節接不上,地方需要弄明白,是上游材料供應不足,還是本地配套跟不上。
即便項目虧了錢,地方也得搞清楚,到底是行業周期使然,還是項目本身的問題。
這些事,只靠決策者拍板可不行。
此時,合肥密集的高校、科研院所,以及工程師網絡所構成的城市“產業大腦”,就顯示出寶貴的價值。
特別是押注長周期硬科技項目時,有了懂行的人,決策才不容易跑偏,遇到問題也知道該從哪里下手。
合肥這些年能陪著硬科技項目一路走下來,靠的正是這套支撐體系。
事實上,這份底氣,早在合肥產業爆發前就已經打下了。
城西董鋪水庫旁的“科學島”(中科院合肥物質科學研究院),始建于1965年,“人造太陽”EAST裝置便誕生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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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合肥物質科學研究院
還有中國電科38所,作為國內電子信息與雷達裝備的重要機構,也早在合肥深耕多年。
這些機構可不是產業火了才臨時拉來的,而是幾十年前就在這里扎根,悄悄攢下了底子。
這種積累,也在企業身上得到了驗證。
合肥本地孵化出的科大訊飛,正是這種“厚積薄發”的典型縮影。
早年,語音識別與人工智能遠未成為熱門賽道,市場前景也充滿不確定性。
但科大訊飛能在合肥逐漸壯大,說白了就一個原因:
學校里搞出來的東西,能真正拿到市場上變現。
當然,長鑫、京東方、蔚來、訊飛等項目能在合肥成功落地,也不能全歸功于地方高校。
企業自身、國家支持、產業周期、地方政府的組織能力,哪個都少不了。
可沒有這層科教底子做支撐,合肥很難把硬科技這盤棋下這么久。
棋局打開了,人才流向也隨之逆轉。
過去,合肥培養的學生多向外流動;如今,城市已有能力將人才留在本地,送進實驗室、工廠和研發部門。
自科大硅谷建設以來,新入駐科技型企業已超2500家,各類創新創業人才超過7萬人,股權投資基金規模突破2500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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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大硅谷。圖片來源:安徽產業網
與此同時,合肥對年輕群體的吸引力也在持續增強。
數據顯示,近三年來,平均每年約有35萬名大學生來合肥就業創業。
但人留下來,并不代表整個家庭都愿意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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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新興產業逐步起勢,合肥隨即面臨一個新考題:人來了,能否再“扎根”下來?
對外地技術人才來說,來時看的是“錢”景,決定留下的卻是生活場景。
買房、通勤、老人就醫、子女教育……這些現實問題遲早要一一面對。
其中,子女教育是最現實的一道坎。
許多家庭不是不想留,而是在孩子學業沒有著落的背景下,不敢輕易將整個家庭未來都托付于此。
小學與初中的承接能力,還只是第一步;真正牽動家長神經的,還是中考后的普高錄取率,以及未來的升學前景。
合肥近年來著力提升普高錄取率,正是為了補上這塊關鍵短板。
2026年,合肥普高錄取率首次突破85%大關,較五年前提升了約17個百分點。
這意味著,100個初中畢業生里,過去只有約68人能上普高;如今,這個數字提高到了85人左右。
對于那些希望留在合肥的家庭來說,多出來的升學機會,有可能就是決定他們是否愿意在此扎根的關鍵選項。
不過,升學機會只是一個方面。
優質教育資源的布局,同樣會影響著外來家庭的最終抉擇。
過去,合肥的好學校大多集中在老城區,但企業多建在新站、經開、高新這些新區。
人在新區上班,孩子卻還得往老城區接送,實在是不方便。
所以,合肥這幾年開始逐步將優質高中資源引入新區。
像“一六八”中學(合肥一中、六中、八中共同組建的優質中學)、實驗高中等,已經把新校區建到了新站、蜀山南麓、南艷湖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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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肥一六八中學
合肥的思路很明確:產業向哪里布局,人口向哪里集聚,教育資源就向哪里延伸。
這些區域雖然不是傳統教育高地,但隨著產業與新市民的導入,好學校也得跟著過去。
畢竟,產業先把人吸引來,最終還得靠教育把家穩住。
只有隨遷子女能在父母工作的城市就近入學,家庭才能真正在此安頓。
當然,安徽高考的競爭依然激烈,優質中學依舊是稀缺資源。
教育擴容能緩解焦慮,但不可能一下子把焦慮消除掉。對合肥來說,這件事還得繼續往下做。
因為教育不只是民生賬,也是產業賬。
這些年說起合肥,很多人先想到的是投中了哪些項目、押中了哪些產業。
可項目真來了,光有錢不夠,還得有人接得住。
研發要人,生產要人,年輕家庭也要有地方安頓孩子。
說到底,靠的還是一座城市的教育底子。
合肥這些年,未必每一步都算得很準,但關鍵是教育這根線一直沒有松。
正因如此,早年那些看起來收益很慢的院所和人才培養,到了今天,才讓合肥既能接住產業,也能留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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