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上飲料專屬皮膚，是抽象人物的最終歸宿

旌影

2026-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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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旌影

原創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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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時候給3DM選飲料

當飲料品牌為了保證自身長期活力，使用不斷推出新品的商業邏輯時，最興奮的人是誰？也許你認為會是胰腺高度健康的小甜水愛好者，或是急頭白臉進貨上架三百六十度轉一圈的一線商家，又或是看著財報新品銷量上漲的公司高層……但我要說，這樣的程度還遠遠不夠。

在當下，有這樣一批人比他們更期待飲料公司推出新品，那就是往飲料瓶上P抽象人物大頭的網友們。

因為，留給互聯網的飲料已經不多了。

上面這張圖片出自幾年前，雖然時間不長，但越看越覺得久遠——它肯定不全，不光因為我給幾個過于敏感的人物打了碼，還因為這幾年間冒出來的，被賦予飲料身份的人物實在太多了。

就拿離我們最近的說吧，前陣子有個鵝腿阿姨，被曝出用鴨腿冒充鵝腿賣給頂級學府的學生——然而在那之前，她可是憑借淳樸善良勤勞等諸多品質，俘獲了大量學生的喜愛。而她本人也多次被媒體報道，可以說是風頭無兩。

而隨著事件敗露，回旋鏢打來，她便成功獲得了網友們賦予的飲料追封，相當直觀地展現了其使用蔬菜汁制造綠色健康鵝腿的工作經歷。

再往前追溯，還有在各個圈層都極其知名的志愿填報網紅張雪峰。由于他真去世了沒法發表意見，再加上他此前在互聯網上發表的大量觀點成為回旋鏢，因此，網友們對他“社達”“一字一句把我拉進土木里”之類具備十足節目效果的調侃言論，也越來越多。

這使得他最終獲得雪碧巧樂茲雙生武魂，還有《念張師》《懷張師》兩首專屬音樂以供加速緬懷，在這條牢牢記住逝者為大的賽道上，堪比最初的開創者科比。

可以看出，這兩位被追封為飲料的抽象人物有個共性，那就是先被捧得神乎其神，以至于令反對者的聲音顯得極小，接著發生某些重大事件——可以是塌房，也可以是物理意義上的塌房——讓支持聲與質疑聲變成五五開的拉鋸戰。最后，在各種曝光、石錘、反轉中，引發徹底的反噬，從而產生各種各樣的調侃與玩梗。

實際上，這個趨勢我們早已見過無數次了，而其中最標志性的事件，也是一切飲料的起源，都要追溯到牢大身上。

2020年，科比在一次慘烈的事故中去世，無數科比粉絲對此表示緬懷，并通過各種各樣的手段紀念科比。然而物極必反，部分粉絲的狂熱紀念將科比捧得過高，以至于聲量較小的黑料開始進一步傳播，比較有代表性的就是“鷹郡事件”與“肘擊”。又由于同期，“地獄笑話”這一形式的廣泛流傳，和《洛洛歷險記》中梗圖的發掘，科比所處的輿論場，便從盲目的造神逐步淪為毀譽參半的狀態，最后徹底失去嚴肅性，轉而成為娛樂大眾的網絡熱梗。

既然失去了嚴肅性，那各種無端聯想便可以隨意產生。當有網友發現科比的球衣配色與冰紅茶有十分乃至九分的接近時，便產生了一大批將牢大與冰紅茶相結合的P圖。自那之后，玩抽象人物的梗，就不能避開把抽象人物P到飲料上的標準流程——飲料，從此成為抽象玩梗中最具傳播力的表現。

當然，在這一階段，大部分的飲料人物還都具備這種，通過公眾人物的負面消息，消解其權威性與嚴肅性，進而獲得一種讓所有人都能毫無心理負擔、理直氣壯地加入這場解構狂歡的特質。

但轉到當下，你會發現數值膨脹的時代已經到來。原本能被追封飲料之名的，還只是那些存在負面消息、行為帶點抽象和樂子的公眾人物，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哪怕不是那么抽象的，也可以成為飲料——這個范圍，一下子來到了任何公眾人物的頭上。管你之前干過什么呢，只要配色對上了，想做誰做誰。

如果非要找什么理由，那也不會是“造神毀神”，而是有沒有樂子。披上飲料戰衣的人，可以不是最有操作的打法，也可以不是最菜的打法，但一定是彈幕最多的打法。

像是前幾天不幸墜機身亡的育碧聯合創始人克勞德，由于死亡原因是墜機，很難不被解釋為致敬牢大，又因為不少人都玩過育碧的游戲，便有人玩起了“信仰之躍的時候地上沒有干草堆”“卡BUG卡進地里了”“身體化為地圖上無數個問號”之類的地獄笑話。

于是，評論區看到樂子的網友，就想給他追封一個雪碧謚號——因為跟育碧一樣都有個碧字。但很不巧，雪碧已經被其他人注冊成功，搶占了先機。而哪怕給他安排稍微沒那么大眾的外星人電解質水，情況也一樣難繃，網友們也早早找好了這款飲料的人間體，ID不可注冊這一塊。

正所謂所有低垂的果實，早已被前人摘盡，那些最廣為人知的飲料類型，已經被許多知名抽象人物占坑，想要獲得一席之地，必須在細分口味上進一步追求：如果是混合果蔬，那就劃給賣鴨腿的鵝腿阿姨；如果是混合水果，那就劃給墜機的音樂明星Oliver Tree——雖然只是配色接近，但因為他也由于墜機而去世，披上飲料戰衣也理所應當。

原本，是任何帶有爭議的公眾人物都可以被P到任何飲料瓶上，只要有樂子就好。而如今，是任何公眾人物——只要有樂子就好。那個我們熟悉的造神、反轉、毀神、玩梗路徑，已經不再需要按照順序進行。或者說，中間的過程也只是一種歷史建構論，先把人P成飲料就行，反正以后遲早能翻出黑點，套上這個流程，獲得降低米線的合理性（注：米線，通底線，同樣來源于某地獄梗）。

當然，我也無意討論米線為何如此之低之類的話題——其實，在這樣的發展過程中，米線已經不重要了。到這里，飲料已經成了一種純粹的調侃符號，它原本的攻擊性，反倒被悄然淡化，也許是玩梗的人完全沒有米線，也許是在玩梗的這個場域下可以暫時性地懸置米線……但無論如何，一個人從嬰兒變成大人的標志不是不拉屎，而是知道在哪里拉屎，而想要完全禁絕這些地獄梗，是絕無可能的。

所以，更值得討論的一點，可能還是“為什么大家偏偏用飲料來整活”。我認為，最關鍵的一點，或許就是飲料作為一種大眾消費品而廣泛受人認可。

國內有一個很知名的傳播概念，叫“超級符號”，它的本質有點流氓，就是尋找一個合適的、已經在人們心中留下過深刻印象的載體，然后急頭白臉地寄生上去。比如蜜雪冰城的宣傳曲，那首“你愛我我愛你蜜雪冰城甜蜜蜜”，本身就是大伙相當熟悉的《哦，蘇珊娜》曲調，在被重新填詞、重新編曲，接著瘋狂洗腦傳播后，導致你此后哪怕去聽《哦，蘇珊娜》原曲，腦子里也會冒出蜜雪冰城的臺詞，這也可以說是一種模因污染。

再回過頭去看冰紅茶，情況也是如此。當你在互聯網上玩完“科比=冰紅茶”的梗，用完一大堆牢大表情包后，在線下再度看到冰紅茶時，腦子里就很難不想到科比。甚至，科比梗玩多了，看什么紫金配色的東西都會想起科比來，這才叫真愛。

而從冰紅茶延伸到飲料，由于把抽象人物等同于飲料這件事，已經從解構特定公眾人物的延伸，逐步轉化成一個單獨的，以消費為主的網絡熱梗，這就使得飲料戰衣日漸脫離那個造神、毀神的路徑——只要能沾上邊，單拿出來玩也好玩。

圖片來源網絡，實為AI生成

更重要的是，只要飲料不停產，這些公眾人物就會繼續在飲料上寄生；只要地獄笑話還有樂子，把公眾人物P到飲料上的行為，就會繼續在互聯網上傳播。

多年以后，當考古學家看到二十一世紀的互聯網上，充斥著被身披飲料戰衣的公眾人物時，他們會作何感想呢？

也許，他們會覺得二十一世紀是個地獄笑話橫行，毫無米線的大解構時代，一如網絡上批判的那樣；也許，他們會認為這些飲料真的是在紀念傳奇，一如現在的我們認為吃粽子是在紀念屈原那樣。

但不論是哪一種，這群披上飲料戰衣的人，都成功賽博永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