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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睜眼醒來,眼前仿佛還殘留著夢的碎片——精彩、瑰奇、歷歷如真——但很快就了無痕跡。我時常覺得,夢比自己寫的小說精彩得多,只可惜我不記得。
然而不屈服于遺忘的人類終究創造了一種全新的藝術:電影。電影是造夢的藝術。每當我走進電影院,在無邊的黑暗中完全沉浸于電影的世界,便如走進了別人的夢境,在其中目睹各式各樣的人生,自己也因此多活了一世。
如今,電影的“造夢權”被電視劇、微短劇等新形式瓜分,AI、VR等也在顛覆我們對電影的理解。未來,電影還會存在嗎?我們為什么還要走進影院?
我現在還記得看完電影《解密》的那個夜晚:耳畔回響著主題曲神秘而悠遠的旋律,雙腳雖走在堅實的地面上,靈魂卻依然停留在那場大夢里。記得電影的最后引起過很多人討論:導演在片場采訪了很多當事人(有不少紀錄片般的畫面),但當他獨自關燈,鏡子里出現的是容金珍,而那盞燈怎么也關不掉——這充滿寫實意味的時空,可能也是一場虛構的夢。在這里,現實與虛構、過去與未來互相交織,難以分辨。電影不僅展現了容金珍感人的一生,也擁有形而上的高度。
此外,導演構筑了多個原著未曾細寫的夢,它們或成為解密的核心,或反映了人物的內心世界。我尤其注意到,導演看過多種AIGC對容金珍夢境的表現后,決定放棄AI畫面,用造浪機和數噸紅色沙子,制造了一個真實的紅色海灘,將電影的造夢藝術推向極致。
很快,我寫了一篇影評《〈解密〉:一部文學的主旋律電影》,分析電影的文學性和“電影性”,并發表在《中國青年作家報》上。
幾個月后,我對《解密》依然念念不忘。在杭州,我去西溪濕地尋訪麥家理想谷。在那里,我找到了電影的明信片和麥家的原著小說。正當我再度沉浸于容金珍的世界時,忽然聽到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說:“大家好!”周圍的人隨即發出驚呼聲,都站了起來。
我抬頭一看,麥家老師來了!
正閱讀《解密》的我,遇見了小說作者本人!
電影與文學、虛構與現實的交織,竟如此奇妙地出現在現實生活——這似乎是電影《解密》始料未及的注腳。
電影,是造夢者與做夢者的對話錄,也是人類想象力與創造力的體現。銀幕上的人生可能很遙遠,卻與我們每個人有關。也許只有在黑暗的影院里,我們才能完全沉浸在這個虛幻又真實的夢中,盡情抒發喜怒哀樂。
“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密碼,這一生就是解密的過程”,最不可捉摸的謎,莫過于未來。未來的電影會是什么樣,我們難以準確預知,但無論技術如何發展,觀眾總歸是人。無論形式如何變化,對人的關注,對人性、人心、人生的表現,對造夢的執念,仍是看電影和拍電影的理由。
回到電影,就是回到夢境。夢里有最極致的幻想,也有最真實的人生。愿我們酣暢地駐留一場大夢里——我們終會發現,夢有時也是最真的現實。
原標題:《十日談·光影背后的故事 陳林孝:回到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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