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時間6月24日18時04分，委內瑞拉西北部卡拉沃沃州，大地劇烈晃動起來。

據美國地質調查局地震信息網消息，格林尼治時間24日22時4分（北京時間25日6時4分），委內瑞拉卡拉沃沃州蒙塔爾萬附近發生7.2級地震，震源深度10公里。不到一分鐘后，同一區域再次發生強震，震級達7.5級。兩次地震間隔僅約39秒。

這是委內瑞拉過去125年來遭遇的最強烈地震。

“墻壁在我眼前開裂”

地震發生時，派駐當地工作的中國員工鄭川正坐在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洛斯帕洛斯格蘭德斯區的家中沙發上看電視。突如其來的劇烈晃動讓他本能地彈起，沖向門口往樓下跑。“我邊跑邊看見兩側墻壁正在開裂，”他向《中國新聞周刊》回憶，“真的很恐怖，像《盜夢空間》里的場景。”

鄭川當時只穿了一身家居服，“根本來不及拿任何東西”。跑出大樓后，他才發現自己住的那棟樓已經布滿裂口。再往街區深處看去，很多老樓已經直接塌了。灰塵彌漫在街道上空，碎石瓦礫散落一地，空氣中混雜著混凝土碎裂的嗆人氣味。

當地時間6月24日，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洛斯帕洛斯格蘭德斯區震后受損嚴重的樓房（供圖/鄭川）

洛斯帕洛斯格蘭德斯區是當地受災最嚴重的地區之一。妮可·科斯特當時正在該區七樓的公寓里。“我看見窗戶在晃動，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躲到前門和石墻之間保護自己。”她說，“這是我一生中感受過的最強地震。太強烈了，我以為整棟樓都要塌在我身上。”

妮可在門與墻之間蜷縮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鄰居呼喊疏散。震后一小時，所有人仍留在室外，不敢回去。“有人非常悲傷、無助，因為沒能把寵物救出來。還有人想把車從地下車庫開出來，又怕余震把整棟樓徹底震塌。”

加拉加斯一家購物中心里，地震發生的瞬間，店內頓時陷入混亂。尖叫聲四起，人們扔下手中物品紛紛朝外跑去，街道上很快擠滿了驚魂未定的人群。42歲的店主海迪·羅梅洛說：“太可怕了，我完全不知道地震持續了多久。”所有人通過緊急樓梯撤離，“我就是這樣被帶出去了”。

委內瑞拉內政、司法與和平部長迪奧斯達多·卡韋略通過國家電視臺表示，此次地震影響多個城市，加拉加斯東部多處建筑物倒塌。他呼吁民眾離開住所，并切斷了多棟建筑的燃氣供應以防次生災害。

位于加拉加斯附近的米蘭達州查考市市長古斯塔沃·杜克在社交媒體上說，該市兩處建筑物倒塌，500余名搜救人員正展開救援，目前已救出18名傷者。米蘭達州巴魯塔市宣布所有學校停課至29日。

首都加拉加斯主要的邁克蒂亞西蒙·玻利瓦爾國際機場因基礎設施遭受“嚴重破壞”而關閉。此外，加拉加斯不少地方的電力及互聯網通信中斷。

委內瑞拉代總統德爾西·羅德里格斯25日凌晨通過國家電視臺發表講話，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她表示，地震目前已造成至少32人死亡、約700人受傷。當地預計，隨著救援工作展開，死亡人數將進一步升高。

當地時間6月24日，委內瑞拉首都加拉加斯洛斯帕洛斯格蘭德斯區震后受損嚴重的樓房（供圖/鄭川）

“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

美國地質調查局就此次強震發布了最高級別的紅色警報，并將此次事件定義為一次“強烈的雙震序列”。第一次地震的震級不久后被修正為7.2級，第二次為7.5級。兩次地震的震源深度均約為10公里，屬于極具破壞力的淺源地震。

據其初步預估，地震遇難人數很可能在1萬至10萬之間。該機構指出，死亡人數超過1萬人的概率為44%，超過10萬人的概率為30%，經濟損失預計將達到委內瑞拉國內生產總值（GDP）的2%至20%。

此次地震震中靠近蒙塔爾萬、莫龍一帶，距離加拉加斯城區約209公里。由于震級強烈，首都全城瞬間陷入劇烈搖晃。地震波及范圍甚廣，遠至哥倫比亞首都波哥大都能感受到震動。美國海嘯預警系統一度對委內瑞拉沿海、阿魯巴、博內爾、庫拉索等地區發布了危險海浪預警，但委內瑞拉當局隨后排除了海嘯威脅。

6月24日是委內瑞拉的法定公共假日，地震發生時，許多家庭正在家中團聚，卻在一瞬間被埋入瓦礫。

加利福尼亞大學地球物理學家瓦尚·賴特分析稱，委內瑞拉遭受如此大規模的破壞，與該國所處的地質構造密切相關。委內瑞拉位于加勒比板塊與南美板塊交匯處，屬于地震活躍帶；而首都加拉加斯坐落于沉積盆地之上，地下厚層松軟沉積物會共振放大地震波，加劇破壞力。

美國地質調查局地球物理學家威廉·葉克指出，接連兩次強震均屬淺源地震，且發生在人口密集區域附近，很可能已造成“非常嚴重的破壞”。

“奪走人命的不是地震，而是建筑物。”葉克進一步分析說，與美國加州、日本等地震頻發且建筑法規嚴格的地區不同，委內瑞拉多數建筑屬于未經鋼筋加固的磚石結構，在強震中極易倒塌。

這場地震讓許多委內瑞拉人聯想起了1967年的那場災難。1967年7月29日晚間，一場6.6級地震重創加拉加斯，造成約240至300人死亡、1500至2000人受傷。令人心驚的是，當年受災最嚴重的阿爾塔米拉和洛斯帕洛斯格蘭德斯，恰恰是此次地震中損失最為慘烈的區域。

但這一次，災難來得更加猛烈。兩次強震接連發生，間隔不到一分鐘，留給人們反應的時間幾乎為零。

6月24日，在委內瑞拉加拉加斯，救援人員搜尋地震幸存者（新華社/美聯）

“我的房東經歷過1967年地震，他對我說，與那一次相比，這次更加恐怖。”鄭川所住的那棟樓扛過了半個多世紀前的強震，如今卻幾近損毀。委內瑞拉很多是20世紀的老樓，未經鋼筋加固，一旦發生這樣的強震，“根本扛不住”。

截至發稿，余震仍在繼續，地震后已記錄到超過20次余震。大量居民因擔心余震不敢返回公寓，在街頭空地等待天亮。鄭川也在附近的一家中餐館避難，“心情太復雜了。看到這些，需要緩一緩”。

記者：鄭立穎

編輯：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