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空后來才知道,朱偉是顧磊派來故意試探自己的,只要他敢把這搖頭丸吞下去,他就敢把真正的活給他做。
—這是全民故事計劃的第735個故事—
一
2014年12月30日下午,我接到了秦空的電話。
“小郁老師,我妹妹來找過你嗎?她不見了。都怪我,都怪我……”
“沒有啊。”我聽著他帶著明顯哭腔的聲音,忙問道,“怎么回事?”
“昨天早上,我跟她吵了一架。她一生氣就離家出走了,到現在都沒有回來。這么冷的天,她可什么也沒有帶啊。”
“別急,你慢慢說……”
掛斷電話,我立馬聯系了社區民警沈警官,請求他幫忙一起尋找。
我是一名社會工作師,主要服務于吸毒人員,幫助他們戒除毒癮,重歸社會。
秦空秦云兄妹出生在一個普通卻幸福的家庭。秦空13歲那年,秦父秦母因一場車禍不幸離世。年幼的秦空掀開被白布包裹著的雙親的遺體,哭得聲嘶力竭,回頭卻還要安慰比他更加年幼,早已嚇得說不出話來的妹妹。
肇事司機僥幸撿回了一條命,卻被截了雙腿,失去了勞動能力。他家境貧寒,掏空了家底也只能賠給秦空家兩萬元。
兄妹倆后來被一位善良的本家爺爺收養。可沒過幾年,爺爺也病逝了。
秦空在鄰居們的幫助下料理完了爺爺的后事。在爺爺和爸媽的墓碑前,他牽著秦云的手說道:“妹妹,我們回家。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秦云那時正念初三。爺爺的離世讓她分了心,最終只考上了一所收費昂貴的民辦高中。秦云將錄取通知書揉成團,扔進了垃圾桶。秦空卻將它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壓平,笑著說道:“民辦高中也是高中啊。上了高中,才能考大學。錢的事你不用擔心。哥供得起你。”
秦云將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算了。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學的。我已經滿16歲,可以出去工作了。哥哥,我也去你們廠里上班好不好?我打字很快的。”
秦空卻突然很生氣地拍了拍桌子,大聲說道:“你怎么這么沒出息,你這樣怎么對得起爸媽和爺爺。”
秦云瞬間就紅了眼睛,拉了拉秦空的衣袖,撒嬌般地說:“哥哥別生氣,我去讀還不行嗎?”
秦空這才又換了臉色,憐愛地摸了摸秦云的頭。
按照秦空現在的收入,是無論如何也付不起秦云的學費和生活費的。于是,他便想到了同一條弄堂里,已經發達了的出租車司機趙長偉,想讓他帶著自己一起干。講義氣的趙長偉借錢給他學車,又將他推薦給了公司。
因為有頭痛的舊疾,加上開夜車容易困倦,秦空誤聽人言,將毒品當成了藥品。沒多久就被警方拘留。
收到消息的秦云顧不上和學校請假,就打車去了拘留所。門口保安告訴她,拘留所是不能隨便進去的。可秦云不聽,固執地在門口等,從白天等到了夜里。
好心的保安給她搬了把椅子,又找了點東西給她吃。她對保安說了聲謝,卻久久不肯離去。
二
秦空被判了三個月勞教。
因為吸毒劑量低,尚未到達成癮標準,和那些“癮君子”們比,秦空的戒毒之路要相對容易。等到他出所的時候,已經基本完成了生理和心理脫毒。
他日思夜想的都是秦云。雖然吸毒不是他的本意,但畢竟已經背了“案底”。他覺得后悔,更覺得害怕。萬一秦云不理他了該怎么辦?想得深了,他眼前甚至浮現出了電視劇里親人恩斷義絕的場景。
幸好,秦云沒有。
可他們住的老式里弄原本就是熟人小社會。這家子哪怕發生了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那家子就能迅速知道。很多鄰居一看到秦空,就會在一旁指指點點,說他是個吸毒的害人精。時間過去越長,他們罵得就越大聲。
秦空沒有反駁,因為這本來就是他犯的錯。
可秦云不干。她常常會敲著自家的不銹鋼臉盆,站在那些人面前,面紅耳赤地說:“我哥哥是被人害的。他現在都改好了,你們不能這樣說他。你們難道就沒有犯過錯嗎?”
很多人見狀都悻悻走了。有不服氣的還要再說幾句,也都被秦云懟了回去。
“妹妹,我一定好好賺錢,不會讓你失望的。”秦空默默地在心里說道。
2014年4月18日,秦空在城區貸款買了套小房子,和秦云一塊居住。不久,秦云大專畢業。到了一家私企當文員,過著朝九晚五的平靜日子。
我是在這一年入職,也是在這一年認識秦空的。
因為秦空已經戒斷多年,我和他的聯系并不算頻繁。每次見到他,他說的最多的就是秦云。比如,秦云拿了第一個月的工資,給他買了根皮帶。比如,秦云考核拿了優秀。又比如,鄰居大嬸想給秦云介紹男朋友,被他一口回絕了。
說完,他總會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我笑:“秦云有你這么個滿眼都是她的哥哥,我聽著都羨慕呢。”
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在談起秦云的時候,秦空漸漸不那么高興了。我試探性地問了幾次后,他才嘆了口氣:“小郁老師,你能幫我勸勸小云嗎?你們都是女孩子,能說得來,說不定她會聽你的。”
從秦空斷斷續續的描述中,我終于知道了他所煩惱的事情。
秦云上個月26號跟著幾個朋友一起去了一家KTV慶生。期間認識了一個名叫小飛的男人。小飛自稱對秦云一見鐘情,當即便互加了微信。于是兩人便開始了密切的交往。小飛的甜言蜜語對于像秦云這樣剛剛走出校園的年輕女孩,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很快,兩人就墜入愛河。
秦云迫不及待將這事告訴了秦空。原本秦空還挺歡喜的。可他很快又從秦云的口內知道,這個小飛曾經也是個吸毒人員。
因為知道毒品是什么,所以他強烈反對妹妹和小飛的戀情。
我曾經問過秦云,為什么就認定了這個人呢?秦云說,他對自己說話的樣子很像哥哥。吸過毒也沒關系。哥哥不也吸過毒?現在不吸就可以了。我將這話告訴了秦空。
秦空沉默了很久,始終不發一言。轉過頭,拿出口袋里的煙,拼命地吸著。
兄妹倆最后一次吵架,是因為秦云偷拿了戶口本要去和小飛登記被發現。秦空在極怒之下打了秦云一巴掌,秦云又羞又憤,這才不管不顧地跑了出去。
三
這樣一跑,就是四年。
四年來,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向沈警官詢問秦云的情況。沈警官每次總是耐心卻無奈地回答我三個字“還沒有”。
2018年國慶節,我接到了沈警官的電話。
“小郁,我們有秦云的消息了。她死了……”
商場嘈雜的聲音掩蓋住了沈警官后面的話。我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攔了輛出租車。在車里,我又聽沈警官說了一遍事情的原委。
五天前,在昆山市某鎮的一條河里發現了一具女尸。刑警和法醫到現場勘察后初步排除了他殺。刑警第一時間發布了認尸通告,并且與失蹤人口庫中登記人員的DNA進行比對。很快確定秦空為女尸的血親。
該案由昆山警方移交上海警方處理,女尸暫放殯儀館冰柜內等待家屬認領。
10月的天氣還有些燥熱,當我趕到殯儀館的時候,看到沈警官和兩名刑警正站在大廳等候。沈警官告訴我,秦空已經進去快半個小時了。
又過了十來分鐘,秦空才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沒走幾步就摔倒在地,忍不住嚎啕大哭:“小云,你怎么變成這樣子了,你以前多么愛美啊。是哥對不起你。哥一定要找出害你的人……”
兩名刑警將他扶了起來。等他情緒稍微和緩一些,其中一名才說道:“我們看過監控。你妹妹是失足落水的。不過,我們發現她的神情有些古怪,走路時搖搖晃晃,像是喝了酒。或是……吸了毒。”
秦空還沒從悲傷中緩過來,乍聽見此話,立馬抬頭,哽咽著說:“不……不會的。我妹妹是個好女孩。她不會喝酒,更……更不會吸毒的。”
“我們需要對她做進一步的尸檢來確定。這把小刀是從她上衣口袋里找出來的,現在可以交給你了。”
秦空顫巍巍地接過用透明密封袋裝的小刀。想要起身,卻怎么也站不起來。
我腦中不斷浮現著秦云明媚的笑容。想了很久,也只簡單地說了“節哀”兩個字。
一周后,我和沈警官來到秦空家里,告訴他在秦云體內確實檢查出了冰毒成分。
此刻的秦空正對著香案上秦云的照片祭拜。許久,他才開口對我們說道:“我知道是誰害死了小云。”
我忙問:“是誰?”
“顧磊。”
“他是誰?”
“就是這把小刀的主人。這是顧磊專門找人定制的。圈里很多人都知道。”秦空咬牙切齒地說,“這個顧磊雖然年紀不大,在圈里卻十分出名。不止吸毒,還販毒。當年不知道騙了多少人進坑。我怎么也沒有想到,小云竟然會和他摻和在一起。”
四
“顧磊,顧磊……”沈警官反復念叨著這個名字,眼睛一亮,“對, 是寶慶街的顧磊, 外號小飛石。 我曾聽刑隊的朋友說過,他們早就把他當作了重要目標,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證據。 ”
我看了看沈警官,又看了看秦空,問道:“不錯。秦云說過,她的男朋友名叫‘小飛’。你可以聯系到他是嗎?”
秦空重重點頭:“是,我可以。等找到了他,我一定要用這把刀逼著他問清楚小云是怎么死的,然后把他……”秦空狠狠說著。突然意識到還有沈警官在場,便生生將接下去要說的話給咽了下去。
沈警官明白我話中之意,便說道:“動用私刑是犯罪。如果能用法律來審判他,才是真正的正義。”
顧磊也反應過來:“你們的意思是讓我當臥底,找出他犯罪的證據?”
“是。如果你不愿意的話……”
“我當然愿意,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將他送進監獄的。”
雖然戒斷了很多年,但“底子”還在。當天晚上,秦空聯系了幾個過去的朋友,稱自己最近手頭緊,想要跟著飛石哥一塊學做生意。
秦空一直將秦云保護得很好,圈內人都不知道他有這么個妹妹。他為人仗義,向來人緣不錯,很多朋友都愿意替他說話。所以很快,他就到了吳江市顧磊等人的臨時落腳點。
顧磊和秦空年紀相仿,平日西裝革履,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的樣子。幾人合租著一個五十平米左右的小鋪子,表面上做的是白茶生意,有經過工商局審批過的營業執照。
開始的時候,秦空替顧磊干的也都是關于白茶的活。主要負責去原產地和茶農談價錢,監督工人加工和包裝茶葉等。他性格爽朗,出手又大方,很快就跟顧磊手下的幾個小弟混熟了。從他們無意間中說出的話里,秦空得知,顧磊確實有過一個名叫“阿云”的女朋友。不過,他并沒有急于去細問。
有一次,趁幾人喝得酩酊大醉之際,秦空裝作不經意地感概,做生意可真不容易,自己累死累活地干了這三個月,算算利潤,也賺不了多少錢,都不知道飛石哥這么多年是怎么堅持下來的。其中一個名叫朱偉的小弟將手搭在秦空的肩膀上,神秘兮兮地說道:“如果光賣白茶,咱們兄弟幾個不都得餓死嗎?”
秦空瞇著眼睛,不經意地問道:“不賣白茶難不成還能賣白粉不成?”
“白粉怎么就不能賣了?就怕你不敢。”
秦空推了他一把,將面前的酒杯往地上一甩,生氣地說道:“只要有錢,這世上還沒有我秦空不敢干的事情。”
這動靜一出,幾人的酒立馬就醒了幾分。朱偉又喝了杯酒,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東西放在了桌上,大聲說道:“這東西你敢吃,我就服你。”
秦空看著面前五顏六色的小藥片,很不以為然:“不就是搖頭丸嗎?老子當年碰這玩意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里喊爹叫娘呢!”
五
秦空后來才知道,朱偉是顧磊派來故意試探自己的,只要他敢把這搖頭丸吞下去,他就敢把真正的活給他做。
他們的貨源主要在云南的幾個邊境小鎮。上家從境外將毒品偷渡轉運而來,他們則開車分批裝至沿海的幾個大城市,再經黑市轉賣給吸毒人員。這幾年由于政府不斷加大對毒品的打擊力度,吸毒人員與日俱減,很多老毒鬼們都已經改邪歸正。
于是,他們開始發展新人。
他們會到一些魚龍混雜的娛樂場所,專門誘騙一些無知的青年男女上鉤。哄騙不成,就會趁他們離開之際,往他們的飲料里放藥。和秦空當年所吸的海洛因不同,像冰毒、搖頭丸、K粉之類的新型毒品基本一次就能成癮。
秦云就是他們的目標之一。
因為上回酒桌上的事,秦空和朱偉也算不打不相識。不僅常常會塞一些名貴煙酒給他,還一口一個“朱哥”地叫著。看著比自己大好多歲的秦空如此謙卑的樣子,朱偉慢慢開始飄飄然,不自覺把將一些更為重要的機密告訴他聽。秦空每次聽完都會認真地記在心里。
有一次,他們剛將一批貨成功交接。“慶功”的時候,秦空忍不住感慨:“沒想到一直以來的聯系人竟然是個大美女。”
朱偉見他癡迷的眼神,直笑他沒出息。
秦空任由著他笑,很快卻又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你小子有女朋友了嗎?”
朱偉搖頭。
秦空又問:“那飛石哥有嗎?”
明知四周無人,朱偉還是忍不住往后看了看,小聲說道:“以前是有一個。感情挺好的,飛石哥說要和她結婚。還把他最喜歡的小刀送給她了呢。”
秦空聽他不往下說了,便忙問道:“那后來呢?”
“后來,飛石哥發現,那丫頭和我們不是一條道上的。聽說她知道飛石哥是干這個生意的之后,就吵著要分手,還要去報警。飛石哥沒辦法,只好把她關了起來,給她喂了點東西,讓人一直看著她,都三四年了呢。”
秦空將拳頭握得死緊,盡量平復著語氣又問:“那我怎么從來都沒見過她?”
朱偉長長嘆了口氣:“趁兄弟們都出去干活的時候跑了。飛石哥說,等忙完了這陣子,一定還要找她回來。他倒是不怕她報警。一旦警察查出她吸毒,她也得進去不是?”
秦空連連說了幾個“是”,腦子卻不由自主地不停抽搐著。
他知道,他的任務馬上就能完成了。
六
2019年5月28日凌晨兩點,上海某轄區警方收到舉報,在區內兩鎮交界處抓獲了正在進行毒品交易的秦空、朱偉、陳潔等人,搗毀顧磊在吳江的住所,繳獲海洛因、冰毒、搖頭丸等毒品70余克。
主犯顧磊因販賣毒品罪、強迫他人吸毒罪、非法持有毒品罪、非法拘禁罪等合并被判了15年有期徒刑,從犯朱偉、陳潔等人則被判三年至九年不等。
秦空因舉報有功被免于刑事處罰,但必須被強制隔離戒毒兩年。出所后完成三年社區康復。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帶領著幫教對象趙長偉等人參加禁毒小組活動,一時不知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2019年6月9日,我與同事前往強戒所對秦空等戒毒學員進行幫教丨作者圖
同年12月8日,我與同事到區內某強戒所幫教。個別訪談的時候,我見到了秦空。 他比我記憶中的要消瘦憔悴許多。 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眼睛里卻沒有了光。
盡管早年就有戒毒經驗,戒毒意愿也夠強,但新型毒品與傳統毒品畢竟不同,不僅成癮快,戒斷難度也大。況且也沒有美沙酮等藥物能夠代替治療,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意志力。
和很多人通過撞墻、割手、捆綁等激烈的戒毒方式不通,當秦空毒癮發作的時候,他只是靜坐忍著。汗水常常從他的額頭浸滿全身,有好幾次都難受得暈了過去。戒毒醫生最后只好給他用上了安眠藥。
這樣過去了兩三個月,他竟也順利完成了戒毒。只是原本性格開朗的他卻不大愿意再和人多交流。所內的活動他更是一個都沒有參加。
他說:“小云失蹤,我一門心思只想找到她。后來她沒了,我雖然很難過,可總覺得活著是有盼頭的。可等我查出她的死因之后,我整個人都覺得萎靡了。好像再沒有什么事可以讓我覺得有意義的了。”
我覺得他的狀態十分不好,忙又問道:“你最近有沒有覺得身體不舒服?還有,睡眠如何?”
“確實有些頭暈心慌,沒什么胃口。至于睡眠,一向都不大好。”
“這種不適持續多久了?”
“總有一兩個月了吧。”
和秦空交談完畢之后,我立刻去找了他的管教民警,直言秦空有明顯的抑郁傾向,加之他已經有了軀體化表現,如果不及時加以干預,很容易發展為抑郁癥。
之后和秦空的通信中我得知,在我們入所幫教后的第二日,他就接受了心理咨詢,并且做了抑郁癥自評量表。種種表現都證明,他已經患上了輕度抑郁癥。 心理咨詢師通過一周一次的認知行為治療,教會他放松減壓,并輔之以藥物來減輕他的癥狀。
2021年11月10日,我與同事帶領秦空等戒毒康復人員進行團隊活動丨作者圖
從他近半年來寫信的語句,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緒正在慢慢地好轉。然而,他對于未來的生活依舊十分迷茫。
七
2021年4月10日,秦空出所。 一起來接他的除了我與沈警官之外,還有趙長偉。 趙長偉即將完成三年戒斷,如今已經是一名同伴輔導員。
讓秦空來參加小組活動,并且將其發展為禁毒志愿者,是我給趙長偉制定的任務。可秦空對此的態度卻總是不冷不熱。這令一向自信的趙長偉很是受挫。
我知道,盡管顧磊等人已經接受了法律的制裁,但秦云始終是橫亙在秦空心里的一根刺。他很自己為什么不能早點找到秦云,更恨自己當年為什么要輕信旁人的話接觸了毒品,讓秦云誤以為吸毒并不是什么大事。
趙長偉不敢隨便在他面前提起秦云。而我總覺得,正確運用刺激療法,或許可以慢慢打開他的心結。
每年6月26是國際禁毒日。我們通常會在這天邀請來自各個街鎮的民警、同伴輔導員、禁毒志愿者等在區市民廣場,進行形式多樣的禁毒宣傳。
我們街道帶來的是以秦空秦云為原型人物的情景劇《毒行》。劇本是我所寫,演員則是我的同事們。
2021年國際禁毒日,秦空和趙長偉等人演出話劇《毒行》丨作者圖
情景劇的最后一幕,是男主人公的獨白:
妹妹,你是父母掌心的明珠,是我眼中的玉姝。是我誤聽人言,入了毒圈。使你天真護短,替我強辯。昨日我為你流盡悔恨淚,今天必重新振作把你告慰……
落幕,廣場上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我回頭,看著坐在觀眾席最后的秦空正低著頭,雙手緊緊地抓著衣角。雖然我已經提前將劇本的大致內容告訴了他,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正式演出。
宣傳活動結束之后,他主動找到了我,手里的宣傳資料已經被他握得很皺很皺。
他說:“那位女老師演得真好。那說話的語調幾乎和小云一模一樣。”
“當然。她也是見過小云的。”我問,“那么你對結局還滿意嗎?”
他愣了一下,小聲說道:“很滿意。不過……我沒有你們劇中說得那么好。”
“你為小云所做的,是比劇本更了不起的事情。她是個好女孩,而你,是個好哥哥。你要為了她,好好地生活。”
秦空更加緊緊地將手握成拳,說道:“我會的。”
很快,他就加入了趙長偉等人成立的戒毒康復室。從同伴康復小組的組員,到禁毒志愿者,再到同伴輔導員。秦空的成長速度超出了我的預期。
劇本《毒行》后來又被演出了很多次,只是演員則換成了秦空和趙長偉等人。秦空本色出演,收獲了無數的掌聲和淚水。
每一次演出完畢,秦空都百感交集。在觀眾們熱情的目光中,他仿佛沖破了時間和空間的桎梏,看到了十幾年前的自己,堅定地說:“妹妹,我們回家。我會永遠保護你的。”
作者 | 郁馥
編輯|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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