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會結束沒一會兒，中午十二點整，公告果然發出來了。凱瑟琳打開郵件匆匆掃了一眼，內容和杰克宣布的基本一致。已經到午餐時間了，她把電腦鎖屏，拿上手機，先去叫上人力資源的高級經理約瑟芬，然后一起去邀薇薇安，她們三個是工作午餐的飯搭子。

平時午餐，她們基本不談論工作的事情，免得影響食欲；她們更樂于分享八卦，或者家長里短的話題，以促進消化。當然，也有例外的時候，比如今天，約瑟芬全程愁眉苦臉。她認為接下來從廣州工廠調員工到上海去，這對人力資源來說，將是一件焦頭爛額的工作。

廣州工廠是二十幾年的老廠，八成都是五年以上的老員工，夫妻雙職工的也有一些。雖然大家來自全國各地，但這么些年下來，大都在廣州買房置業，安家落戶。而且約瑟芬也在這里做了近二十年，大學一畢業就進廠，從人力資源實習生做起，有太多的人情世故，她不忍心，也不想得罪人。

作為上司，薇薇安只能安慰她，勸她不要杞人憂天，畢竟之后什么情況還不明確。即便是人員調動，涉及面也不會太廣，何況異地調動的成本不低，公司會權衡利弊綜合考量。就算發生最壞的情況，需要大批調動，人員名單和員工溝通的環節，也不可能是人力資源一個部門的工作，各部門管理層都要參與，到時她也會全力支持約瑟芬的工作。

這餐飯凱瑟琳當了回空氣人，從頭到尾邊吃邊聽著她倆的對話，她插不上嘴，也沒有什么觀點想法，她就是個局外人。確實，相對于約瑟芬的苦惱，凱瑟琳輕松得多，她覺得這些和她這個行政經理沒有多大關系，不管工廠人多人少，她的工作都不會有太大的變化。所以午餐后，凱瑟琳回到自己的工位，把椅子調到半躺，戴上眼罩，很快就進入了睡眠狀態。

下午，一切如常，大家又各自忙碌起來，公告的事情似乎被大家拋之腦后了。包括約瑟芬，臉上的陰霾已經煙消云散，笑容可掬地和這個聊聊，與那個談談。

凱瑟琳則帶著部門的專員，給保安隊開了個會，臨近五一小長期，需要強調園區的安全保衛工作。這是例行工作，每個節日假期都是這么部署的，保安隊里也基本是老人，所以按部就班就行。會后，行政專員瑪麗亞把會議紀要做好，凱瑟琳審核，郵件發送薇薇安和史蒂夫，抄送總部行政和總經理杰克，這項工作就算完成了。

到點下班，凱瑟琳基本不用加班。到家的時候，已經快8點了。今晚，她打算做一個辣椒炒肉和一盤油麥菜，大概半個小時就能開飯。當然，開飯之前，凱瑟琳得先給比利開飯，“壞家伙，餓壞了吧？”

比利倒是不餓，慢慢悠悠走到餐盤前吃了幾口就停下了，然后又竄到凱瑟琳的腳下，跑過來跑過去地粘著她。一整天都獨自在家，比利是寂寞了，它也需要陪伴。

前些年，凱瑟琳回到家的時間更晚，基本要9點左右，因為她會在公司吃晚餐。那個時候，公司的早、中、晚餐還是免費的，只要刷一下員工卡就行。直到2020年，因為防疫的要求，公司鼓勵大家盡量回家用餐，才取消了免費餐，改為每人每月300元餐補。這樣一來，早餐基本得花10元，中午和晚餐得15－20元，而300元餐補是不夠的。所以大部分同事都選擇只在公司餐廳吃一餐，有些同事干脆自己帶飯，為此凱瑟琳的行政部還額外在餐廳添置了10臺微波爐。

疫情結束后，立即有員工提出恢復餐廳免費供應的意見，說現行的餐補方案是變相削減員工福利。總經理杰克也考慮過恢復，但當他看到成本核算的結果時，果斷拒絕了員工們的訴求，在那次周一例會上，他對管理層說：

首先，公司的福利政策始終說的是“提供免費工作餐”，而不是一日三餐，所以不存在“消減員工福利”的情況；300元餐補不算少，平均每份工作餐的補助接近14元，而且我們餐廳為員工提供了食品安全的保障，這也是一項福利。

其次，這幾年受到各種外部客觀因素的影響，我們的開工率受到嚴重的沖擊，在這個困難時期，需要所有人同心協力共渡難關；如果以后工廠效益好了，可以考慮恢復免費三餐的福利政策，但這需要每一個人努力工作并取得好的績效。

“簡直‘無懈可擊’，點贊！”坐在凱瑟琳旁邊的車間生產經理高登陰陽怪氣地對她說，還在桌子下面比了一個“點贊”的手勢。凱瑟琳沖他笑了笑，她明白這當中發生了什么事，那份成本核算就是她們部門做的，她知道那個數字有多大。

最后，杰克要求，所有管理層要與員工充分溝通，做好他們的安撫工作，避免負面情緒蔓延，積極引導他們安心工作。

雖然，吃了這么些年員工餐廳，凱瑟琳早就膩了，自己回家做點喜歡吃的也好；不過，自己的生活成本也確實增加了，每個月得多開銷幾百塊；所以，對于杰克的決定，她既不支持，也不反對。

吃飯、洗碗、收拾廚房；鏟屎、加沙、倒垃圾；卸妝、洗澡、上床睡覺。每個周一，凱瑟琳都倍感疲憊，她沒有精力和比利玩，倒頭就睡著了。比利也十分乖巧，不吵不鬧，蜷縮在她的腳邊，自顧自舔著自己身上的毛。

—— 未完 ·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