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家祠松,是棵青松,系賈瓘祖父所植,今兩層樓的高,一人懷抱的粗,陰翳苫地二分許,滄桑遒勁,嵯峨挺拔,經歲蓊郁。其折個撐天猛彎的兩主干,如鐵臂虬枝,直奔蒼穹;似人兩腿俯地的胳膊粗的兩枝,俯地勁兒若恨不能眨眼間植入土里,助根吸吮養枝葉經歲常青的地氣。其西十步外深大澇池畔上的國槐、刺槐、臭椿、垂柳、柴杏們的葉子,于風中的嘩啦聲,那是贊譽它的掌聲;匍匐于澇池畔、人家宅院門前、水泥村道邊的花草們,那都是在伏地向它稱臣。其南三十步外村學里洋溢的朗朗讀書聲,那是賈氏后人和村人后人對它守望家園的犒賞。
天下的寺廟壇觀祠里,沒有沒松柏守望的。這賈家祠松,守望于賈氏祠堂,從村名修果里,守望到村名里仁里,從村名賈家村守望到村名賈家大隊,從村名賈家大隊守望到村名賈家村,在與族人、村人、鄉人的相交相伴中,也將它清雅、高潔、耐寒、耐寂、堅韌不屈的優秀特征傳遞移植于賈氏族人的血脈。其實,賈氏的祖上,和塬區人的祖上一般,具備了松的這些文化元素。縱觀塬區每個家族發展史,其都是一部穿越民國前蜀道的艱辛史。干戈稍息的明初,從山西廣濟寺領得朝廷頒發文牒,一路夜宿柴草垛或房檐臺,晝邊趕路邊乞討的賈族第五代族人,賈瓘的祖父,一路顛簸至現在的賈家村,這才落腳朝庭指給他們的家園。族諜里的他,身材魁梧,滿眼憨誠,一臉厚道。據《賈氏族譜》載,他銘心刻骨祖上“人都可得其所,可安其位,可盡所能,可取所需,如此可形成一個親睦協調,團結有情的和諧的家族”的族訓。他尤謹記祖上“讀書能出息人,讀書能使人過上好日子”;“素履攸行,耕則良農,讀則良士”的家訓。他崇拜祖上,信仰祖上,對祖上治家恒言,踐履篤行不貳。
賈瓘的祖父歷經了沙里淘金般千辛萬濾的磨煉后,在修果里站住了腳。新家園如晨曦初露之時,他做的頭樁大事,即以自制的灰磚灰瓦和打溝里扛回的椽棒檁子,在自家崖莊土窯宅院后的平坦塬地上,蓋了座磚土木結構的小房子,在房前院中植了青松,在其西修了小澇池。小房子里的土臺臺上,供奉上了他先祖的牌位。俟后的年頭節月里,他率家人祭祀祖上,朗聲背誦“頭頂三尺有晴天,人在做,天在看”路道好好兒地活人。
明延續宋的開科取仕政策,無疑給天下學人通過走仕途圓自我人生價值夢搭建了較好的平臺。循著祖訓、族規和家規的陶冶,賈瓘父親農時和家人一門心思務農,農閑則心無旁騖地搗鼓食鹽生意。他拿販鹽賺的錢,蓋私塾,延先生,供兒子賈瓘走通過科舉考試,有用于國家,做功于百姓的路。賈瓘不負父望,終成國之棟梁,民之仰賴。《賈氏族譜》載,明洪武年間,賈氏祠堂經后人增建修繕,達半畝闊展,祠堂院里的青松快攆上如今的粗。年頭節月族人進祠堂舉行祭祖活動,平日里族人中過紅白事人家請祖先牌位回家過事,過罷事送祖先牌位回居祠堂,祠堂里也就經年香火繞梁。
清同治元年八月二十五日,白嘟嘟的大霧,滿塬翻滾,五步之外,不見來人。反清回民起義軍乘機攻占賈家堡城,信奉家訓中“在鄉當為勇士,在朝則為忠臣”信條的一百多名守堡城驍勇堡丁,終因寡難敵眾,悉數戰死,可歌可泣。祠堂被毀,三棵青松中的兩棵被伐當柴。逃劫的青松,即今之青松。祠堂被毀,幸活族人逢年過節祭祀祖上,朗聲背誦祖訓、族規與家規習慣依舊,踐履篤行祖訓、族規與家規依舊。迎來太平歲月之后,籍著朝廷賑濟,賈氏族人元氣復原,重建家園,日子復常之歲,再建賈氏祠堂如亂前。
賈氏家族的變遷,早己堙滅在歷史塵埃里,賈氏祠堂亦于興廢中輪回。隨著賈氏舊祠堂換成二層清式樓的新祠堂,賈族亦由初在賈家村的一戶六口人之家壯大至四百余戶近兩千人之眾的賈族,對祖上的祭祀活動便不于舊祠舉行了,可青松卻沒被冷落。其枝干上隨風飄舞的紅絲帶,身邊香爐里的灰燼,都是族人對它的崇敬。今兒個的賈家祠松,不單是良平鎮的一個特色景觀,更是游人重溫“家文化”的特殊情感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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