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應該是近幾年來我追得最難受的劇。

一是字面意思，追劇的過程中我感染了支原體。

印象最深的是寶總替汪小姐挨巴掌的戲，我一邊看一邊哭一邊咳得撕心裂肺，比劇里看熱鬧的路人都投入，沒有人能比我更沉浸式地體驗心碎。

二是這劇看得我抓耳撓腮。

有人說《繁花》拍的是時代風云，但這不是我追劇的理由，誰沖著商戰看王家衛？

從頭到尾最吸引我的，還是男女情事。阿寶和三個女人之間的拉扯，把我的小心臟撩撥得不行，到現在還會反復品味。

哪怕一早就猜到沒有大團圓，還是忍不住全情投入到這群人的愛恨情仇里去。

沒辦法，誰叫王家衛是全中國最會搞曖昧的男導演。

阿寶和汪小姐成了劇里人氣最高的CP，我一點都不意外。

乍看之下，他們最符合當下對男女關系的想象了。

兩個人識于微時，彼此成就，沒有寶總的外貿單子汪小姐不會在27號那么風光，沒有汪小姐阿寶恐怕也沒有這么快能翻身做寶總。

任誰來看都是門第相配，天生一對。

汪小姐就跟她的名字汪明珠一樣，有家底有人脈有機會，是被命運捧在手心的明珠女孩。

她敢愛敢恨，整個人鮮活得像是初升的太陽，對愛的表達也很熱烈。

得知阿寶可能有事，她直接掏出兩萬五巨款買下舊車，她不顧安危地一路狂飆，生怕晚到一點就來不及，見到對方就撲上去，哭著喊：“我過來救儂呀！”

誰看了不會動容？

阿寶對她也很好，什么送禮物、一起吃排骨年糕都不用說了，最打動我的其實是汪小姐趕來救人之后大哭，他蹲下來哄人的這一段。

其實那天對他來說是很驚險的，白天談生意差點被人爆頭了，但看到情緒失控的汪小姐，他一下子從叱咤風云的寶總變回了愛講俏皮話的阿寶，天大地大都不如此刻汪小姐笑出來這一件事情大。

黃河路的霓虹映在他們臉上，像是那個時代的光輝折射下來，就算有危機，但大家打心底里都相信天是塌不下來的。

但看久一點，我才意識到，如果說三個女人里一定要選一個阿寶沒有男女之情的，我會賭是汪小姐。（對不起了寶珠黨！

他們倆總說“革命友誼”這個詞，汪小姐是含羞帶怯的，對她來說這是對自己心意的一種掩飾，恐怕阿寶是真心的。

阿寶可以為她在黃河路上挨巴掌，也主動拒絕跟害過汪小姐的小人做生意，但汪小姐幾乎明牌的求愛，他沒有回應。

他倆對感情的需求是很不一樣的。

汪小姐是感情經歷還比較單純的年輕姑娘，什么事情都要講得清清楚楚，在感情里有很高的能量。

但阿寶是各種經歷都復雜得多的人，他甚至連分手都不愿意主動講，這方面很被動，能量不高，他無法承受汪小姐那么張揚又蓬勃的愛。

這兩個人的關系跟他們一起吃的排骨年糕很像。

這道菜還蠻出乎我意料的，我原本以為是排骨和年糕燒在一起的那種，看了劇才曉得原來是炸排骨配炸年糕，雖然放在一個盤子里，但各自也能成一道菜。

玲子一開始被罵得很兇，大家覺得她太愛貪小便宜，確實是“討債鬼”。

直到最后她終于說出口：“大家都講寶總做得好是借了我的運氣，我是不信的，但我一直不走，是我生怕萬一這是真的。”

她才是最愛寶總的那一位啊。

我一直覺得玲子和寶總的關系是最接近世俗男女的，就老夫老妻么。

一開始應該是男方先動的心。

你想么，阿寶在人生地不熟的日本碰到同鄉人玲子，對方本著同鄉情誼出手相助，還把淺草寺的大吉簽借給他。

東愛的《忽如其來的愛情》一響，我要是彼時饑寒交迫的阿寶，看著笑意盈盈的玲子，心跳怎么能不漏一拍？

當時的玲子估計沒想那么多。

她對阿寶、菱紅、留學生強總其實都一樣的，在外不容易，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她很仗義。

玲子愛上阿寶，應該是回到上海后，阿寶來給她修天花板。

這個男人愿意出一張機票和一間小店來停下她的漂泊，還可以提著工具來幫她修理屋頂。兩個人站在夕陽的屋頂下聊一點過去，樓下的飯菜正熱……

我想對玲子來說，這一刻滿足了她對平穩生活的渴望。

男人的心動是要把這個女人拉到身邊，女人的心動是要給這個男人一個家，于是玲子把夜東京打造成了阿寶的家。

兩個人的“股東大會”她要大清早拉阿寶去吃早點，上海早晨的霧氣朦朧，兩個人在小店里聊的都是以“生意”為名的家常。

這哪里是開會，分明是約會。

很多人不喜歡她敲阿寶竹杠，總覺得她在訛錢，但夜東京是家來的啊，男主人拿錢回家，多少都應該的嘛，阿寶明顯是在配合玲子的演出。

“教父”爺叔不是唯一一個想著給阿寶留安全通道的人，其實玲子也愿意做阿寶的“逃生通道”。

我有個有點陰暗的想法，玲子有沒有隱秘地希望過寶總有一天運氣不順，栽跟頭做回阿寶，這樣他們就能安安心心地在夜東京過日子？

阿寶和玲子有一種不同步，或許是男女關系中常見的不同步。

男人心動了行動了就覺得故事告一段落，開始雄心勃勃地張望著新故事，倒是女人會成為持續付出的一方，容易被困在老故事里出不來。

玲子這么能干的人，在這段關系里也是一邊清醒一邊沉淪，私下明明把賬做得清清爽爽，但不到最后切割是絕對不會拿出來的。

糊涂賬要是算清楚了，兩個人的故事就結束了。

三個女人里最縹緲的李李，在我看來，她和阿寶才是真正的勢均力敵。

汪小姐有家室和學歷做底，也許可以和阿寶看得一樣遠，但他們所在的人生階段不同；玲子見過大世面，經歷也足夠，她或許能給阿寶托底，但他們最初設想的事業高度不同。

倒是從天而降的至真園老板李李，人生的厚度和廣度都能跟阿寶相提并論，更隱秘的一層是，他們甚至連曾經失去愛人的苦痛都是類似的。

更何況李李還那么美、那么有風情，辛芷蕾在《繁花》里真的美得驚心動魄，是那種氣血豐盈的好看，旺盛的生命力無比吸引人，她一出現我就停不下截圖的手。

所以哪怕兩人真的是純粹的合作關系，李李對阿寶來說都是很有誘惑力的。

劇里有個細想起來很有深意的設計，汪小姐和玲子哪怕都對寶總有情意，但一直是能和平共處的，直到李李的到來，她們不約而同地吃過李李的醋。

戀愛中的女人有類似野獸的直覺，最能感受到誰是威脅。

而且阿寶跟不同的女人總有代表性食物，比如跟汪小姐一起吃排骨年糕，要去玲子那里吃泡飯，他跟李李談事情的專屬食物則是羊肉火鍋。

另一個跟他吃火鍋的女人，是初戀雪芝。

我一直覺得火鍋最好跟比較親近的人一起吃，因為大家筷子都要伸到一口鍋里，多少也算是交換口水了。

這代表著雪芝和李李對阿寶都有著原始的性吸引力。

阿寶跟雪芝在公交車上忍不住擦擦碰碰，李李坐在阿寶車上一會兒仰頭一會兒蜷縮，都是什么都不說但性張力直接撲面而來的片段。

很妙的一點是，雪芝和李李也都是主動離開阿寶的女人，雪芝是分手，李李是利索地抽離自己的擔保。

她們都是阿寶留不下的女人。

雖然都說王家衛《繁花》跟原著比起來已經是潔本，沒能真正拍出“軋姘頭”，不過我覺得男女之間的拉扯，該出來的韻味都有了。

在這個故事里，大部分人都不急著進入穩定的、安全的關系，彼此留著余地，轉頭就能奔赴各不相同的命運。

一開始有些人不是說《繁花》是王家衛版小時代么，現在追完了，我倒想起了一件與小時代相關的舊事。

當年我看小時代是跟我媽一起看的，在回家路上，她點評了一下主角們的愛恨：“這些女孩看起來很開放，但最糾結的居然還是你睡沒睡我男朋友這種小事，其實內核還是挺保守的。”

當時覺得我媽還挺先進的，后來想想，上世紀80年代90年代變化多大啊，從那個時候蹚過來的人見過的愛恨比現在怕是精彩得多，對感情的想象力自然也更豐富了。

有些曖昧的情愫，可能放在風云起伏的年代確實更對味道。

(圖片來自網絡，《繁花》截圖來自騰訊視頻)

本文作者：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