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樹臺邊的皂角樹

站在水溝邊的沙土路上，裸露的小石子散落各處，不小心就會硌著腳底，疼痛之感鉆心。在小心翼翼中凝視眼前的皂角樹，心中涌起的不僅僅是感嘆，更多的卻是敬畏之情。

人在低處，眼睛首先所能觸及的就是裸露在土崖邊的樹根。這是一個太龐大的根系，形似支柱，蜿蜒下垂，盤根錯節，十分壯觀。現在的人喜歡盆景，這不就是一幅巨大的懸崖式的根雕盆景，而且更自然，更鬼斧神工。

聽村人說，因為幾年前的一次暴雨，造成了這一塊叫做椒樹臺的土崖邊塌方，這棵皂角樹的根就露了出來。樹根的右下方，是一處破敗的院落，有四孔窯洞。也許是人去院空，院子里雜草叢生，窯洞倒塌破敗，但還是能看出過去的農家小院的樣子。窯洞沒有門空洞地敞著，人可以自由出入。一抬頭，就看見了和窯洞一般高低，或許更深的根須，是不是樹身有多高，樹根就要多深多長？

按照林業部門的鑒定，這棵樹已有兩千多年的樹齡了。所以這棵樹是何人所載，已無處考據，但能在此處保留下來，生長到現在，的確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

皂角樹一般都是高大挺拔，枝葉茂盛，樹冠廣闊，生命力強，在黃土高原的很多村子都能看到它接天連云的挺拔英姿。因為皂角樹結的果實極像一片片寶刀，秋風吹來，皂角在樹上嘩嘩作響，好似激戰前吹響的號角，有些地方的農人們稱皂角樹為“叫叫樹”。也就有民謠在兒童中流傳：叫叫樹，八丈高，威武將軍挎大刀，秋風吹來響號角。也有些地方，稱皂角樹為“黑煞神”、“將軍樹”，因為皂角樹身上長著刺，且果實像刀，因此古人認為其有辟邪、聚靈氣、鎮宅的作用。相傳有一老婦，常年吃齋，燒香拜佛，四季不斷。有一年春天，家鄉連降大雨，山洪暴發，當大水沖到老婦門口時，突然從天上掉下一皂角，落地生根開花，大水便繞道而走。別人的家被大水沖了，老婦的家平安無事。從此，家家都在自家門前種一棵皂角樹。

事實上，皂角樹是中醫的最愛，因為一棵皂角樹能貢獻好幾種中藥，皂角刺、皂莢、皂莢子、皂角葉、根、皮等都是很好的中藥。皂莢入藥可化痰開竅，可用來治療中風及咳喘等病。皂莢末一旦抹在鼻子上，就會讓人噴嚏連連，是小孩子們常玩的惡作劇，也反映了其強大的開竅作用。而皂角刺也是最為常用的一味中藥，能消腫排膿，搜風，解毒，通乳?？捎脕碇委煱b瘍腫痛及產后缺乳，是中醫外科和中醫婦科的常用藥。皂角的這些醫用價值在一些醫用古書，例如《仁齋直指方》、《千金方》上都有記載。

但更多地最為樸實地能被農人們接受的是皂角可以用來洗衣洗頭。皂莢富含皂素，是一種天然的洗滌劑。村人說早些年，村子里經常有小販來收購皂角。也許就是因為皂角樹的這種功勞，至今沒有人去砍它，讓它一直佇立到現在。如今，已經沒有人用皂角洗衣服了。每年秋天，皂角樹下都是又肥又大的黑扁皂角，無人問津，村人對我說，除非有少數人用它作為治皮膚病的偏方外，誰也不會用它洗衣服啦?？磥碓斫且褟泥l親們的生活視野中消失了。

可這棵樹依然傲守于天地之間，像個忠實的士兵在椒樹臺邊站崗放哨。椒樹臺是一個臺地，屬于現在的焦村鎮的森王村。現在，村子里的村民都在臺上居住，而這棵皂角樹就生長在臺地邊緣，面向深不見底的水溝。樹高約21.0米，從根部分成兩枝，南面分枝胸圍4.70米。北面分枝胸圍2.40米，冠幅約234平方米。樹根已有一半在外裸露，可是樹干依舊，樹葉翠綠，為這一方土地遮風擋雨。村人說，皂角樹是椒樹臺的風脈樹，也是望鄉樹。外出打工的人看見樹，就會想起這棵皂角樹，想起這棵皂角樹，就想起了椒樹臺，想起了椒樹臺上安居的家。不管到哪里去，只要回來，一看到這棵樹，他們的眼睛里就熱汪汪的。他們的先人從這棵樹下經過，到后面的公墓地里睡著了。他們及他們的后人現在正走過這棵樹，看看這棵皂角樹，望望水溝對面的塬和身后的炊煙，覺得人生的樂事莫過于此！

聽著村人樸素的話語，皂角樹的樹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皂角樹哪里都不去，就站在這里，守望和守護著這一片椒樹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