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月文史 素材/張俊

（文章來源：網友的講述）

我叫張俊，今年60歲，是一名中學老師。

我出生在貧苦的農村家庭，母親在我年幼時就因病去世，父親為了養家，他去了外地打工，所以，我和妹妹是爺爺帶大的。

爺爺有兩個哥哥，在我們那里，我叫他們大爺爺和二爺爺。

大爺爺是個單身漢，年輕時因為娶不到媳婦自暴自棄，不幸得了一種怪病，才五十歲就去世了。二爺爺和我們家住得很近，只相隔幾座房子。

印象中，二爺爺和二奶奶都很難干，他們家有幾畝水田，還有兩個池塘。靠著種水稻和養魚，養活了一家人。

二爺爺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按照輩分我叫他姑姑。姑姑嫁到了外地，平時很少回家。

爺爺奶奶身體都不好，他們干不了重活，為了減輕父親的負擔，平時一直很節儉，平時都是吃些紅薯飯和咸菜，蔬菜是拿水煮的，看不到丁點油花。只有過年了才會煮上一碗紅燒肉。

吃完紅燒肉，我和妹妹爭搶著拿碗和飯吃，因為碗里油多，和飯吃特別香。

記憶中，除了過年吃一頓紅燒肉，平時只能去二爺爺家蹭點好吃的。

二爺爺和二奶奶都是好心人，他們沒有孫子 ，就把我和妹妹當做孫子孫女，平時有什么好吃的都會給我們倆送點過來。

只是爺爺好面子，還性格倔強，和二爺爺的關系不怎么好。

爺爺經常訓斥我和妹妹，不準拿二爺爺送的東西。可我和妹妹嘴饞，做夢都想吃點好吃的。

印象最深的一次，二爺爺家里的魚養肥了開始撈魚。他們撈出一條給爺爺送過去，我和妹妹想著有魚吃，都高興壞了。

可爺爺好面子，堅持不肯要，說要花錢買。

二爺爺笑了笑，“弟弟，都是一家人還拿什么錢。”

二爺爺不說這話還好，說完后爺爺真的急了眼，當即就掏口袋。

可是口袋里翻了一個遍只有幾毛錢，結果，爺爺一臉尷尬，他立馬轉身就走了。

想著沒有魚吃，我和妹妹都急哭了。二爺爺安慰我，“俊兒，男兒有淚不輕流，今晚來二爺爺家。”

聽到二爺爺這么一說，我和妹妹又開心地笑了。

夜里，我和妹妹悄悄來到了二爺爺家。

二奶奶端來一大碗魚肉，叫我們端走。我和妹妹開心不已，小心翼翼地端著魚肉回家了。

爺爺見我和妹妹端著魚肉就要發火，還好被奶奶勸住了。

奶奶訓斥爺爺，“老頭子，孩子都饞壞了，你還發什么脾氣，有本事你去給孩子弄好吃的去？”

聽到這話，爺爺沉默了。

后來，我才知道爺爺和二爺爺的矛盾，來源于太爺爺去世時的誤會。

太爺爺是地主，家里有錢。仨兒子分家時，每個兒子都分到了一棟房。

有句老話說得好，“一碗水難免端不平”，太爺爺最喜歡二爺爺，他分到的房子最好。仨兄弟中，也數二爺爺過得最好。

太爺爺去世時，這喪葬費按理來說由三兄弟平攤，可大爺爺好吃懶做慣了，身上沒有一分錢。二爺爺無奈，他建議這錢由他們倆兄弟出算了。

爺爺家庭條件不好，自然不同意。

最后，他們商量好了，二爺爺出了6成，爺爺出了4成，誰知，賬房先生算賬時弄錯了，讓爺爺多出了一成。

爺爺得知后很生氣，認為二爺爺說話不算數。賬房先生在村里威望很高，他丟不起這個臉，堅持自己沒有弄錯。

此后，兩家開始有了矛盾。當然，這些事情都是父親告訴我的。因為父親和賬房先生關系好，此事也是二人私下說的。

回到正題。那晚，我和妹妹飽餐了一頓，爺爺只是象征性地吃了一塊魚肉。

我上學時，二爺爺經常往我書包里塞雞蛋。

那時，我就發誓一定要好好讀書，等有錢了要孝敬二爺爺。

初中畢業后，妹妹選擇在家里務農，而我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高中。那個時候，爺爺和奶奶年紀大了，已經干不了活，學費全靠父親一個人承擔。

我不忍心父親在外日夜操勞，甚至想放棄念書，是二爺爺給了我莫大的鼓勵，我才堅持下來。

高二那年，奶奶去世，喪葬費是一筆不小的開支，父親已經無力承擔我的學費。

開學前幾天，二爺爺拿給我一個紙皮袋，悄悄對我說道：“娃兒，這是學費，趕緊拿去報道吧。”

我當時很清晰記得，一個學期學費是5塊錢，二爺爺給了我10塊錢，其中有不少是一毛和兩毛，疊的整整齊齊，另外5塊錢是伙食費。

這些一毛兩毛的，全部是二爺爺省吃儉用省下來的。

后來我聽姑姑（二爺爺的女兒）說，自從我上高中后，二爺爺把酒戒了，其實，他是想盡一份自己的綿薄之力，給我們一家分擔點負擔。

那一年，我沒有輟學，這要感謝二爺爺。懷著這份感恩的心，我學習愈發刻苦。

高三畢業后，我選擇報考師范內學校，因為師范類不要學費。

很幸運地，我被省內一所師范大學錄取。拿到錄取通知書，爺爺和父親樂壞了。我也把喜訊分享給了二爺爺，二爺爺聽了后激動萬分，說我是村里第一個大學生，給家里爭光了。他還鼓勵我在大學里繼續努力，家里的事不用擔心，若是生活費不夠盡管向他開口。

我聽了很感動，連忙說道：“二爺爺，我上學不用學費，吃飯也是免費的。”

自從奶奶去世后，爺爺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脾氣收斂了許多。上大學前一天晚上，爺爺一臉凝重對我說，“俊兒啊，你能考上大學，多虧你二爺爺幫助。你二爺爺沒有孫子，記住，以后你就是他的孫子。”

我聽了點點頭，“爺爺，您放心吧。”

大學畢業后，我分配到縣城的一所中學。

工作第一年，我遇到了一個傾心的姑娘，她教語文，我教數學。

姑娘家庭條件不錯，她父母支持我們在一起，但是提出了一個要求，要我在城里買一套房。

當時，我記得一個月的工資才80塊錢，就算不吃不喝，在城里買一套房得奮斗好幾年。

好在姑娘她很疼我，偷偷給我拿了幾百塊錢。

就這樣，兩年后我總算把錢給湊齊了。

結了婚，一年后小孩出生了，此時爹爹已經年邁，爺爺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需要爹爹照顧，家里的負擔不輕。

岳父家里雖然有錢，可我還有幾個小舅子，女兒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我一個女婿怎么好意思再向岳父要錢。

那幾年，日子過得很艱難。

盡管如此，我仍舊是不忘記報答二爺爺的恩情，每年過年都會給他拿一兩百塊錢。

二爺爺每次都會很爽快地收錢，我心里稍安。

離開時，二爺爺會給我準備一個麻布袋，里面裝滿了土特產，其中還有不少臘魚，說都是自己做的，吃起來放心。

不知不覺又過了兩年，我和妻子漲工資了，窘境總算開始緩解。

然而，那一年爺爺去世了。

二爺爺在爺爺遺像前哭得稀里嘩啦，說他們仨兄弟，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了。

爺爺去世后，我把父親接到了城里住，這樣一來，回老家的次數少了。

不過，每個月我還是會回一趟老家，去看望二爺爺，二奶奶走了后，二爺爺一個人挺孤單的。每次回去，我都會陪二爺爺喝上兩杯。

二爺爺酒量很好，喝完兩杯酒都不紅臉，他勸我，“俊兒啊，如今你是上有老下有小，壓力大啊，我一個人夠吃夠喝，不用給我拿錢了，再說了，還有你姑姑養著我呢。”

我笑了笑：“二爺爺，錢的事你放心，您老有什么想吃的盡管開口，我給你帶過來。”

二爺爺聽了點點頭，一杯酒下肚后，他開始懷念起我爺爺來，說我爺爺沒有福分，走得太早了。說完，二爺爺一個人哭得稀里嘩啦。

看得出來，二爺爺和爺爺的感情很好。

我在心里默默祈禱，希望二爺爺能多活幾年，讓我好好盡一份孝心。

然而，半年后二爺爺突然去世了。

姑姑哭著說，二爺爺去世時一臉平靜，他好像自己快不行了，前幾天還叮囑了她一些事。

喪禮上，我瞞著妻子拿出了1000塊錢給姑姑。

95年，1000塊錢可不是小數目，幾乎是我的全部家當。

姑姑猶豫一番后還是收下了，她遠嫁外地，日子過得也不好，二爺爺沒有兒子，喪葬費全部要姑姑一個人承擔，壓力確實不小。

給二爺爺辦完喪事，我回到了學校。

一天夜里，姑姑找到了我。

我很熱情招待了她，忙要去端茶倒水，姑姑擺擺手，說她等會就走。

說完，姑姑拿出一個黑色袋子，說這是二爺爺給我的。

我問姑姑這是什么，姑姑搖搖頭，不等我把袋子打開，她已經消失在暮色中。

妻子很好奇，問我袋子里裝著什么，我也一頭霧水。

當我打開袋子，頓時愣住了！

想不到袋子里裝滿了錢，有一毛的，有兩毛的，還有十張百元大鈔，我和妻子清點了半個小時才點清，這里面總共有兩千塊錢。

驀然間，我想到了一件事。

這五年來，我每年給二爺爺拿兩百，總共是一千塊錢，加上前幾天我給姑姑拿的一千塊錢份子錢，總共是兩千！

一時間，我淚奔了。

妻子得知實情后也感動不已，說二爺爺這個人太實在了，付出這么多，卻完全不圖回報。

是啊，二爺爺就是這樣一個樸實無華的人，只想著付出，卻不求回報，他的一生值得敬佩。

做人要有感恩之心，我會永遠銘記二爺這份恩情，他雖然不在了，但是我會教育我的子女，做人要像二爺爺那樣，一輩子都受人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