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月文史 素材/劉育

文章來源：作者身邊的生活

我叫劉朋，今年58歲，是一名鄉村老師。

我出生在貧困家庭，八歲那年，父親去煤礦做工不幸發生了意外。兩個月后，母親拋下我狠心改嫁。

母親收拾包袱離開時的情景，我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當時，家里來了一個陌生的男子。

男子身材魁梧，一臉兇相，進了屋后連招呼不打一聲就開始搬東西，三個伯伯在外做事，沒有趕回來，爺爺奶奶不敢吱聲。

男子把家里值錢的東西都帶走了，像縫紉機，自行車，這在當時可都是值錢的東西。母親臨走時，還不忘去了一趟灶屋，把奶奶藏起來的一罐豬油給拿走了。

那一罐豬油，是兒時美味的回憶，豬油拌飯，豬油拌粉皮都離開不它。

我哭著喊著要母親留下，母親說這是父親花錢買的，她要帶走，拿著罐子頭也不回就走了。

爺爺年紀大了，腿腳不好，等家里的東西搬完，他才拄著拐杖從屋里走出來，望著母親離去背影，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我看的很清楚，爺爺的眼睛紅腫得很厲害，布滿了血絲，奶奶則坐在灶屋里一直低聲哭泣。

等母親走遠了，爺爺輕輕拍著我的腦袋，“育兒，這點東西不算什么，讓他們拿去吧。只有自己的東西用起來才會心安，所以你要努力，爭取做個有出息的人。”

爺爺這句話，一直激勵著我，我在心里暗暗發誓，一定要做個有出息的人。

我小時候學習成績很好，一直名列前茅，大伯是心善之人，一直把我當親生兒子看待，經常給我書包里塞好吃的。

說來，大伯的命很苦。

大伯年輕時花錢娶了一個老婆，也就是大伯娘。大伯娘在砍柴時摔了一跤，神經受損，導致有時候神志不清，脾氣還很暴躁。

大伯娘生下一個女兒后，有天夜里被她父親給帶走了。

后來我聽奶奶說，大伯娘的父親是個酒鬼，沒錢買酒了，就打起女兒的主意，趁著大伯在外做工，他悄悄把大伯娘給帶走了。

幾天后，大伯娘嫁給了一個單身漢。

單身漢已經五十來歲，可以做大伯娘的父親了。

大伯得知后氣得半死，去找岳父理論。

岳父滿臉酒氣，“這是我女兒，我要她嫁誰就嫁誰，你想要回來也可以，我只要五百塊錢。”

在當時，五百塊錢可不是小數目，大伯辛辛苦苦在外做工一年都賺不到一百塊錢。

“你……”大伯氣得說不出話來。

后來，大伯再也沒娶，主要是沒錢。好在堂姐從小就很懂事，這讓大伯很欣慰。

那些年，大伯一直在外做工，堂姐便由爺爺奶奶撫養。

兒時記憶中，堂姐很聰明，農活一學就會，還很能干。

堂姐上完小學，因為學習成績不好，她選擇在家里幫爺爺干活。大伯得知情況后沉默不語，夜里他找到我，“朋兒，你堂姐不聽話，千萬別學她，如今你是全家人的希望，一定要走出大山，至于學費的事，你不用操心，大伯就算是砸鍋賣鐵也要供你讀書。”

聽到大伯這么一說，我很感動，眼淚一直打轉。

這些年，爺爺的身體不好，基本上沒有外出做工賺錢，就連家里的農活，都是奶奶和堂姐在忙活。

每次開學我心里發慌，擔心沒有學費，可交了學費后，我心里又很不安，因為不忍心爺爺奶奶這么大年紀了還要辛勞。

二伯剛剛結婚不久，日子過得緊巴巴，再說了，二伯是個守財奴，錢在他眼里比什么都重要，找他借錢不現實。

至于三伯，從小就被爺爺給慣壞了，十幾歲就外出闖蕩，一直音信全無。

有好幾次我都想輟學外出打工，可一想起母親離開時大伯對我說的話，我就緊握拳頭，打消了輟學念頭。

為此，我只能愈發努力來回報大伯。

小學升初中，我以全縣第十的成績考入重點中學。

拿到入學通知書的那一刻，我緊繃的神經終于略微放松了些。

大伯從我手中小心地接過錄取通知書，咧著嘴，我頭一次看到他笑得如此燦爛。

堂姐也鼓勵我，“弟弟，再過兩年我就可以去外面打工了，到時候我來賺錢供你讀書。”

誰知，大伯聽到這話悶著臉，“胡鬧！你一個小孩子去哪里賺錢！”

從這里可以看出，大伯是個充滿父愛的人，同時又是一個喜歡默默付出的人，為了這個家，他愿意犧牲一切。大伯娘的離開，是她的損失啊。

上初中，不僅要學費，還有住宿費，生活費，大伯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堂姐很孝順，不忍心大伯受苦受累，她瞞著所有人外出去打工了。

那一年，我上高一。

有一次，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個新聞，說師范類學校免學費，還免費提供住宿，當時我樂壞了，發誓要讀師范類學校。

老師得知我的想法后，訓斥我一頓，說以我的學習成績，上重點大學選擇熱門專業不成問題。

但是我很執著，堅持要上師范類學校。

高考填志愿的時候，我填的全部都是免學費的師范學校。

很幸運，我被省內一所師范類學校給錄取了。

拿到通知書那天，大伯昂首挺胸在村里走了一圈，見人就說他侄兒出息，是村里第一個大學生。

上師范類學校不要學費和住宿費，基本上不用花什么錢，我心里終于稍安，勸大伯不用太拼命，就在家里種幾畝地過日子。

大伯搖搖頭，“朋兒，大伯現在還年輕，你堂姐剛結婚不久，日子不好過，我理應該幫她一把。”

就這樣，大伯又踏上了南下的火車。

其實，大伯到了退休的年紀，仍舊選擇外出打工，更多的是想讓爺爺奶奶能夠安享晚年。

二伯和二伯娘，都好吃懶做，不僅不想著孝順二老，還經常在爺爺家里蹭吃蹭喝，根本指望不上。

三伯伯已經有十多年沒回家，更是指望不上。

有幾次，我都想替大伯鳴不平，二伯也應該承擔起贍養老人的義務，憑什么重擔都落在大伯一個人身上。

但是大伯人老實，所有的一切都默默忍受著。

還好奶奶很理性，她不糊涂，有幾次私下對我說，“朋兒，你要記住了，若不是你大伯，你可能早就輟學了，以后要多孝敬你大伯。”

我明白奶奶的意思，“奶奶，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孝敬大伯的。”

大學畢業后，我分配到縣里一所中學任教，每個月有五十塊的工資，總算能賺錢了。

第一年，我省吃儉用存了四百塊錢，兩百塊錢給了爺爺，另外兩百給了大伯。

大伯搖搖頭，用訓斥的語氣對我說道：“育兒，你還要結婚、買房、生養小孩，哪樣都要花錢，這些錢你自己收好，大伯有錢，不用你擔心。”

其實，大伯這些年過得很不容易。

大伯年紀大了，只能做些簡單的苦力，賺不了什么錢。爺爺奶奶身體不好，看病花的錢全部都是大伯一個人出的。

見大伯不肯要，我只得把錢都交給奶奶。

奶奶猶豫一番后還是收下了。見奶奶收下錢，我放下心來，想著大伯終于不用那么辛勞了。

第二年，我找了一個女朋友，因為忙著要結婚，我回家次數少了。年底，爺爺去世了，我瞞著女友出了1000塊錢份子錢。

其實，這1000塊錢是我留著準備用的。大伯在過賬時，見我出了這么多錢，頓時不樂意了，當即把錢全部退給了我，用訓斥的語氣對我說道：“育兒，你作為孫輩不用拿錢。等你以后發財了給你爺爺修一個好的墓碑。”

聽到這話，我只得把錢收回。

結了婚后，老婆懷孕了，老丈人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家里事情一大堆，我忙得頭頭轉，沒有時間去看望爺爺奶奶，但是每個月我都會準時給奶奶打錢。

不知不覺過了幾年，日子終于安穩，手上有了些余錢，我準備好好孝敬奶奶，誰知，大伯打來電話說奶奶快不行了。

聽到這個噩耗，我差點悲痛得暈過去。

奶奶身體一向很好，怎么會突然得重病？

后來我才得知，奶奶健康狀況惡化，是被二伯和三伯給氣的。

爺爺年輕時外出打工賺了些錢，在村里蓋了兩棟屋，名下還有幾畝水田，一大片果園，在村里算是殷實人家。

三伯前兩年回家了，他一回家就嚷著要分家產，二伯也跟著起哄，大伯堅決不同意，說分了家產，讓奶奶住哪里。

二伯和三伯，擔心奶奶把家產全部給大伯，所以二人倆聯合起來給大伯施壓。大伯性格偏軟，加上年紀大了，差點就要妥協。

奶奶很生氣，怒罵二伯和三伯。

或許是火氣上心頭，奶奶病倒了。

等我趕回來時，奶奶或許是回光返照，面色紅潤了幾分，很費力地說了幾個字。

我聽清楚了，奶奶說老家的灶膛有東西。

老家有兩個灶屋，其中有一個已廢棄多年未用。

給奶奶辦完喪事后，我來到灶屋，仔細尋找了一番，終于在灶膛里面發現一個金屬盒子，打開一看，里面有一個塑料袋子。

塑料袋子不知包裹著什么東西，有些份量，我費了一番功夫才把塑料袋子打開。

打開一瞬間，我頓時愣住了，想不到袋子里裝的是錢。

有五塊的，兩塊的，還有一毛的，鈔票疊得整整齊齊。

我略微數了數，竟然有五千塊錢！

這些錢，奶奶沒有告訴幾個伯伯，唯獨告訴了我。驀然間，我想起來了！這些錢，不正是我打給奶奶的嗎？

一時間，我哽咽了。奶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卻把錢全部留給了我。

沉思片刻后，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分家，大伯肯定要吃虧。

于是，我拿到錢后默不作聲，等三個伯伯分完家后，我偷偷找到了大伯，將奶奶藏錢的事告知。

大伯聽一愣，隨即緩過神，這錢說什么也不能用，這是奶奶給我的。

見大伯不肯收下，我只得嘆了嘆氣。

此后，我經常回老家看望大伯，時不時給他拿些錢。

大伯明白我的心意，一開始拒絕，后面還是收下了。不久后，我還把大伯接到城里享福，村里人都說大伯命好。二伯和三伯見了很羨慕，卻不好意思開口向我要錢。

我也沒有交好他們的意思，每次回家只是給爺爺奶奶燒錢紙，和他們一直保持著距離。

我想，這也是奶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