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月文史

素材：張許

我叫張許，今年56歲。

我出生在貧困的農村家庭，父母都是憨厚老實的農民，我還有倆哥哥。

為了撫養我們兄弟仨，父母每天起早貪黑干活，可家里仍舊是缺衣少食。

印象最深的一次，父親下地干活時不慎摔了一跤，傷了筋骨，結果兩個月都沒下床。

家里卻少最重要的勞動力，重擔全部落在了母親肩上。

還好我們兄弟仨都很懂事，一放學就幫母親干活。

記得那段時間正趕上收割大豆，我們家種了兩畝地，活不少。

收割大豆要選晴朗的日子，那一天下午突然烏云密布。

母親都急壞了，她加快速度割完豆子后，顧不上喘口氣，咬著牙挑著兩百斤的擔子，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千斤力，豆大的汗珠滾滾落下。

我們兄弟仨力氣小，哥哥一個人挑著一個擔子，我和二哥一人提著一個籮筐。

才走了一會兒，我實在是堅持不住了，二哥也是氣喘吁吁。

大哥見我們倆停了下來，大聲沖我們吼道：“還磨嘰啥，趕緊走啊。”

我和二哥都差點哭了出來，因為實在是沒有力氣了。

母親心疼我們，叫我們把擔子放下，等她來挑。

晚上，母親累得還沒吃飯就睡著了。

這是我們家忙碌生活的一個縮影。

因為父親不能干活，母親為了節省開支，她把豬油罐子給藏了起來，平時只有周末做菜才舍得放一點點豬油。

豬油拌飯，再撒點蔥花，至今仍是讓人回味無窮的美味。

盡管日子過得很拮據，可父母心地善良，對別人仁慈大方，對爺爺奶奶則很孝順，他們還經常教育我們時刻要保持著一顆善良的心。

母親為了給父親補身子，把家里的下蛋母雞給燉了。

雞肉燉得很爛，滿屋子都是肉香。母親盛了一碗，先給爺爺奶奶端過去。

后院栽種了幾棵桃樹，每到夏天，樹上掛滿了鮮紅的桃子，看起來很是誘人。

等桃子熟透了，母親把桃子摘下來，盡管日子過得艱難，她并沒有挑到集市上去賣，而是給每家都送一點。

因此，母親在村里的名聲很好，爺爺奶奶逢人就夸他們家有個好兒媳。

還有一次，村里來了一位衣衫襤褸的乞丐。

乞丐身上臟兮兮的，頭發很長，看不清面容，村里人見了連忙躲避。

在自家飯都吃不飽的年代，哪里有余糧行善，可母親不僅不嫌棄乞丐，還給他拿了幾個紅薯。

乞丐對母親感激不已，“大妹子，你是好人，你們一家人都會有好報的。”

母親笑了笑：“希望能借您吉言，趕緊拿去吃吧。”

或許是乞丐那句話應驗了，此后我們一家人的生活慢慢好了起來。

我有個表伯伯在家具廠打工，做了幾年后他自己開了一個小廠。

父親年輕時學過木工，表伯伯見我們一家人生活困難，便叫父親去他家具廠幫忙。

母親有遠見，在地里埋頭苦干，只能保有口飯吃，我們家有三個娃，娶媳婦得花不少錢，所以她堅持父親出去闖蕩。

父親膽子小，害怕，說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堅持不肯去。最終，他還是被母親給“攆”了出去。

父親能吃苦，做事扎實，靠著精湛木工技藝，很快就成了廠里的骨干，工資自然漲了不少。

漸漸地，我們一家人的生活開始好起來。

不過，父母的壓力仍然很大，畢竟我們兄弟仨都要結婚，光彩禮就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大哥娶妻那年，花了不少彩禮，父母的積蓄拿出了大半。

兩年后，二哥也成親了，父母的積蓄已經花完，不僅如此，父親還向表伯伯借了些錢。

忙完二哥的婚事，父母一臉愧疚對我說，“老三啊，如今你大哥和二哥都結婚了，你放心，爹娘會一碗水端平，就算是借錢也不能讓你打光棍。”

那個時候我剛剛好初中畢業，差幾分沒考上高中。

我不忍心父母為我們兄弟仨日夜操勞，我笑了笑：“爹，娘，如今孩兒長大能自己賺錢了。”

那段時間，我絞盡腦汁嘗試著各種賺錢辦法。

夏天天熱時，我租了一個泡沫箱，騎著破舊的自行車賣冰棍。

一天忙碌下來，我滿頭大汗，一身的汗臭味，可數了數口袋里賺的幾塊錢，我心里比吃了蜜還要甜。

一天，我去鄰村賣冰棍。

有個穿著綠裙子的小女孩走了過來，問我冰棍怎么賣。

“一毛錢一根。”我點頭道。

女孩聽了面露難色，她輕聲說道：“大哥哥，我只有五分錢，可不可以先欠五分錢。”

小女孩的聲音很甜，看著她圓圓可愛的臉蛋，我笑了笑，從泡沫箱拿出一根冰棍遞過去，“你先拿去吃，我不收你錢。”

女孩急了眼，“大哥哥，這可不行，我不能白吃你的冰棍，你住哪里，等我有錢了給你送過去。”

我沒想到女孩如此固執，便告訴了我的家庭地址，她說她叫孫蓉蓉，今年上五年級。

此后，我記住了這個有著可愛臉蛋的小女孩。

想不到，一個星期后，小女孩為了這五分錢還跑到我們家。

當時我不在，夜里我回家后母親告訴我的。

孫蓉蓉走的時候，母親還給她拿了家里種的桃子。

當時，母親望著孫蓉蓉遠去的背影，開玩笑道：“多么可愛的小女孩啊，要是給我們家做兒媳該多好。”

在家里待了一年后，第二年我外出去打工了。

打工的生活很枯燥，也很辛苦，我做流水線工作，每天要工作十二個小時，還是站著。

上了幾天班后，我腳痛得走路都很困難，一想起父母的艱難，我還是咬著牙堅持了下來。

也不知道為什么，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腦海中經常會浮現孫蓉蓉的笑臉。

不過很快，我就自嘲笑了笑，“她還是個小學生，而我已經初中畢業開始打工了，這事想想都不可能。”

打工生活很累，我堅持了下來。

幾年后，我手上存了些錢。父母也開始著急給我找對象。

那個年代流行相親，雙方見面后，如果彼此都覺得合適，很快就會定下來。

過年回家時，父母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

對象是鎮上的，聽說家里條件還不錯。

母親悄悄把我拉到一邊，“老三啊，這姑娘雖然長相一般，可家底殷實，你娶了她不會吃虧的可要把握好機會啊。”

“娘，你放心，我盡力吧。”我點點頭。

女孩個子不高，身材微胖，性格很外向，能說會道。

我們倆簡單聊了幾句后，她像是對我有意思，竟然主動向我靠近。

而我不知為何，對她絲毫沒有感覺。

分別時，我主動開口，“姑娘，抱歉了。”

女孩似乎生氣了，瞪了我一眼。

母親得知我們倆沒有希望后，她嘆了嘆氣，“多好的姑娘啊，可惜了。”

到第二年過年回家，母親又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我還是不滿意。

等第三年過年回家，我已經二十五，母親更著急了。

“老三啊，你現在不小了，你看看村里和他同齡的，孩子都埋怨跑了。”

父親也來勸我，“老三啊，結婚就是過日子，只要合得來就行，別眼光你那么高。”

我知道父母是為我好，可我不知為何，始終沒有遇到讓自己心動的。

這一年，是姑媽給我介紹的對象。

對象個子高挑，長得漂亮，她似乎瞧不起我，而我也對她沒有感覺，我們倆才聊了幾句就結束了。

母親一臉嘆氣，罵我不聽話。

然而，我心里很開心。

剛剛相親的對象，竟然是孫蓉蓉的姐姐（聊天時，一般會告訴彼此的家庭情況）。

第二天，我跑去了孫家。正好，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孩走出屋子，她見到我后一愣，我也呆住了。

雖說女大十八變，可她的容顏并沒有多大變化，圓圓的臉蛋依舊很可愛。

“你是賣冰棍的小伙子？”她首先開口。

我點點頭，“想不到你長這么高了。”

這時，孫老伯發現她女兒和陌生小伙子說話，他并不知道我和他大女兒相親的事，問了一句我是誰，我一臉尷尬。

孫蓉蓉笑著說道：“爹，他是張家小子，那年買冰棍我欠五分錢，就是賒的他的賬。”

孫老伯一愣，緩過神后請我進屋坐坐，我怎么好意思，連忙拒絕了。

我離開時，孫蓉蓉說了一句，“下午我去找你。”

我聽了很開心，連忙答應了。

下午，孫蓉蓉果然來了。

母親得知她是當年那個賒賬的小姑娘后，頓時想了起來，連忙請她進屋。

我告訴母親，她就是昨天來我們家姑娘的妹妹。

母親聽了驚訝不已，“老三啊，看來你的緣分到了。”

母親很熱情端來了水果、瓜子這些零食，她說自己有事，叫我們聊。

一番聊天，我得知孫蓉蓉初中畢業后也在外面打工，還沒對象，我聽了很高興。

此后幾天，我們倆聊了很多。

和她聊天，我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快樂，而她也有此感覺。

來年開春，我外出打工，她選擇辭工，去了我所在的工廠找工作。

那一年，我們天天在一起，日子過得很快樂。

到了年底，我主動去他們家提親。

提親那天，孫蓉蓉的姐姐孫秀秀正好在家。

她已經知道了妹妹和我在一起的事。

她瞪了我一眼，用長輩的口吻訓斥我，“你以后可不能欺負我小妹，不然我饒不了你。”

我連忙點頭答應，“姐姐，你放心，我會疼蓉蓉一輩子的。”

如今三十多年過去了，這一句承諾我做到了。

婚后，我們倆幾乎很少吵架，我很疼愛妻子，她也對我很體貼。

我們倆的日子雖然不富裕，但幸福快樂，每天都有歡聲笑語。

緣分，真的是天注定，我多次拒絕相親對象，兜兜轉轉，竟然是為了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