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讀《人生》深深體味路遙的遠見

幾十年前的半導體收音機收聽中，帶著對負心漢高加林滿滿的憎恨之情，斷斷續續地初識了作家路遙的大作《人生》。

當年的收音機聽小說，種種因素的限制，不可能全部不落地收聽，劇情就不可能完完本本接受，大概的內容收聽后，對故事中人物的形象，數十年保持著刻骨銘心的記憶。

對劉巧珍的大膽追求幸福的羨慕；對高明樓借權力欺負回鄉青年高加林一事的無比憎恨；高加林那近乎自殘式勞動的同情；高玉智轉業任地區勞動局長時，馬占勝與高明樓串通一氣為高加林謀取“通訊干事”肥差；由此高加林一度飛黃騰達，順風順水的狀態時，經不住黃亞萍的引誘而拋棄巧珍；直到被張克南母親控告打回原形；等等情節，都是滿腦子鄙視高加林、討厭高明樓、憤恨文教專干（縣勞動局副局長）馬占勝......這些印象一直伴隨我幾十年。

春節時，在咸陽市財富中心門前買得《人生》精裝本，逐字逐句耐心品讀后，反復品味，不由得對高加林這一人物形象重新認識；對作家路遙大師卓越的遠見而衷心佩服！

在農村生活過的人都清楚，農村的一把手掌握全村人的“生殺大權”，高加林也就是被自己村“大能人”高明樓，為了自己兒子三星輕松上班，串通時任文教專干的馬占勝“下”了他的民辦教師。

原本被孩子們特別敬愛的高老師就那樣失業了，失業后的高加林，一度自暴自棄、甚至于自殘式地勞作，惹得一直疼愛他的德順老漢非常憐惜；處于人生低谷中高加林的痛苦，被“二能人”劉立本家聰明、漂亮的巧珍姑娘愛戀；勇敢的巧珍替高加林處理掉他賣不掉的蒸饃、向她心愛的加林哥，大膽地拋去一顆純真炙熱的愛情之心，高加林輕而易舉獲得了鄰村出色農民馬栓求之不得的愛情，高加林與巧珍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的一對，是大家都為之羨慕與祝福的幸福一對。

在高玉德老人心疼兒子失去民辦教師工作，沒有收入買煙時讓老婆蒸了白饃，一來讓兒子進城緩解一下低落的情緒，二則可以換點零花錢，老人這一舉兩得的好事，卻被從來沒有叫賣過的高加林屢屢受到尷尬，當遇到“下”了自己民辦教師的文教專干馬占勝時，性格要強的高加林采用拿一個蒸饃，硬往馬占勝手里塞的舉動，讓這位做了虧心事者極為難堪，這種羞辱“仇家”的舉措，非高加林這樣的血性之人所不能實施，高加林從精神層面，這一回合完勝馬屁精！

高加林與劉巧珍姑娘熟絡了，他建議巧珍從刷牙做起，講衛生的行動卻引起二能人與守舊村民們的奚落與嘲笑，但巧珍姑娘愛屋及烏地接受了刷牙這個新鮮事物，成為農村中講究衛生的又一人，愛情的力量推動了鄉村衛生事業的進一步發展。

回鄉青年高加林，對本村公共水井衛生條件差的現狀，準備適時整改，巧珍和他們同齡人積極響應高加林的主張，打掃水井并自費購買漂白粉，缺乏科學認識的鄉鄰們看到水井里的“白東西”，紛紛譴責高加林他們，身為一村之長的高明樓，理解高加林的科學行動，他頭一個喝撒過漂白粉的水，以身作則驗證了高加林他們的正確性，大能人的名頭可不是浪得虛名啊！此處，路遙大師一箭雙雕地贊揚了高明樓與后起之秀高加林！

德順老漢心痛高加林，同時德順老漢又是高明樓他爹的摯友，老漢循私情地決心讓高加林去進城為生產隊積肥，而圓滑的高明樓，即順從了他干大的意思，也討好了自己因為兒子三星，下了高加林民辦教師的理虧，心理得到了稍許平衡。

高加林進城積肥，碰到城關“先鋒隊”鎖廁所門一事，機智的高加林采用撬鎖環開門的手段，巧妙開門為自己的生產隊、為自己的積肥目標實施，做出了成功的一步，這就是巧珍熱心愛戀的加林哥的睿智所在。

高加林的聰明才智在路遙筆下不斷地呈現出來。

當高加林的叔父高玉智乘坐一輛草綠色吉普車回到高家村，高加林的命運終于出現轉折。

曾經參與“下”了他民辦教師的仇家馬占勝，屁顛屁顛地思謀著，讓高加林僅填張表，其他繁冗之事均由高明樓和他馬占勝擺平，這種雞鳴狗盜勾當，讓高明樓都佩服的五體投地。

高加林命運轉機就如此迅速，路遙大師刻畫的這一情節，在當時許多人都想不通，而縱觀時下，滿世界皆為馬占勝、高明樓，搞不正之風已經不僅僅是小說《人生》里的故事情節了。

時位之移人也，明末清初周容老先生的著名論斷，被高加林又一次驗證，離開高家村的高加林真的變得一發而不可收拾。

工作中，如魚得水般的高加林沖鋒在前，南馬河公社遭暴雨，景若虹患感冒，自告奮勇前去災區的高加林，出色的工作能力爆發出來，路遙塑造出的公社書記劉玉海，也是讀者心目中的好干部，劉玉海書記奮不顧身的抗災形象，活脫脫的《紅旗譜》中朱老忠一樣粗獷和有氣魄！高加林及時發回去的稿子，景若虹都一字不拉地原稿通過，高加林的才氣和工作能力為大家所佩服；老百姓的好干部形象也是那個年代，人們都能回憶到的真切。

脫穎而出的高加林，被小市民出身的黃亞萍所垂涎，這位滿心思及時行樂闊小姐做派的心機女，依然拋棄自己熱戀幾年的對象，給農村出身的高加林投懷送抱，拉其下水成為自己的私人物品，可悲的是在石榴裙的誘惑下，高加林卻選擇了丟下自己熱愛的工作，為一個思想丑陋的心機女冒雨找“進口刀”去。自甘墮落神仙也救不了他！

這一刻的舉動，高加林太愚蠢，他的叔父之所以能成為他們村子在外最大的官，那就是人家始終把集體利益擺在首位；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把原則置頂！高玉智不愧是那個時代公職人員形象的代表。

心機女黃亞萍對自己父母擺出自己選擇高加林、拋棄張克南時，老軍人的觀點就是非常鮮明地反對！老軍人捶胸頓足，兩片厚嘴唇像蜜蜂翅膀似的顫動著。老軍人深刻指出心機女的致命錯誤所在及未來的嚴重性，目光移至當下，還有誰能如同那個年代老軍人那般忠誠呢？葬送的不僅僅是淳樸善良啊！

經受不起誘惑的高加林，給深深愛著他的巧珍攤牌時，雖然不識字卻極度聰明的巧珍姑娘，以內心埋藏痛苦的方式沉默應對她心愛的加林哥的背叛，堅強的巧珍姑娘，了不起的農村姑娘。她的氣節上沒有輸，她答應了同樣是深愛著她的出色農民馬栓，有愛自己的馬栓為伴，她的生活肯定還是幸福的。

本來是自己選擇的，在高加林處于人生低谷時給他信心與力量的巧珍，高加林卻在得勢時背棄信義地做出拋棄，遭天譴的事敢做出來，那遭報應也絕非偶然。

當高加林、黃亞萍衣著時髦扮相無比超前，極度高調地出現在那個縣城大街上時，全縣城的人議論，譏諷他倆是“業余華僑”。

與老軍人家態度高度一致的是高玉德老漢和德順老漢氣得不吃飯，就離開聽不進去勸的高加林單位，老眼里汪滿了淚水就是忠厚一輩子，是高玉德老人對自己養了個忘恩負義兒子最沉痛的懺悔。

路遙大師以濃墨重彩描述傳統陜北婚嫁儀式，交代馬栓與巧珍幸福結合的喜慶，善有善報的民間信仰是老百姓鼎立維護的信條，優秀農民馬栓婚禮必須熱熱鬧鬧。

老軍人、高玉德、德順老漢，這些捍衛傳統誠信道義的正直者，震怒、悔恨淚水的汪出，是三觀標準的大眾群體的集體的統一姿態。拋棄傳統誠信理念的投機鉆營者，必將會遭報應的！

張克南的母親，一位從來不吃虧者，焉能咽下兒子被摔的這口惡氣，她明人不做暗事地給紀律檢查委員會控告了，馬屁精馬占勝走后門參加工作的事實，當年的紀律檢查委員會是實實在在處理壞分子的機構，高加林的叔父高玉德得知此事，兩次給縣委書記打電話，讓組織堅決把高加林退回去，猶如黃粱一夢般的高加林，一次次作為馬屁精馬占勝玩弄權力的犧牲品，組織對馬占勝的處理是公平的，而農民出身的高加林僅僅是那些蠅營狗茍之徒可憐的犧牲品，論能力，在農村有高加林這般懷才不遇者，比比皆是，只可惜他們沒有像高玉智那等地位的叔父罷了，讀罷紙質書《人生》后，對書中的高加林這個人物形象，一下子沒有了收聽時的憎恨與唾棄了，他僅僅是個可憐的犧牲品而已。

路遙大師的作品，問世幾十年后重讀，不由得深深佩服啊，他的遙遠認知是這樣的精準，愿人間再無馬占勝，愿更多高加林不再被玩弄！

郝景望@好景望關中，陜西自由撰稿人，傳統媒體時代，作品散見《陜西日報》《陜西農民報》《西安晚報》《咸陽日報》《新聞知識》《農友》及“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陜西人民廣播電臺”，中宣部編輯出版的全國讀書征文集《攀登書山的歡歌》《書海暢游》“魅西安”；新媒體時代入駐：@頭條號認證“原創作者”，“青云計劃”獲獎者；@網易號、@搜狐號、@個人圖書館、@豆瓣、@強農號、鳳凰網、微信公眾號等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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