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小月文史 素材/王三

我叫王三，今年62歲，上面還有倆姐姐。

小時候家里特別窮，經常吃不飽穿不暖，也只有過年才能吃上一塊肉。

母親很勤快，她為了改善我們一家的生活，她經常做腌炸豆腐。

豆腐是自家做的，菜籽油也是用村里老磨坊壓榨的。母親把做好的豆腐用菜籽油炸好，看著色澤金黃香氣誘人的炸豆腐，我們仨都饞得流口水。

母親很細心地把每塊炸豆腐均勻撒上鹽，放在密封的壇子里，每隔幾天就會拿上幾塊出來給我們改善生活。吃上一口，酥香下飯，至今仍是難以忘懷的美味。

大姐身材矮小，皮膚黝黑，長得難看，她人特別老實，我和二姐都很調皮，尤其是二姐還脾氣大，每次母親把腌炸豆腐端上桌，我和二姐都搶著吃，大姐經常吃不到。

對此，父母并沒有多說什么，因為在他們看來，大姐是老大，就應該讓著弟弟妹妹。

或許是父母的縱容，我和二姐愈發放肆。

上小學時，我們開始幫家里干活。

父母給我們仨有明確分工，大姐負責挑水和喂豬，二姐負責做飯洗碗，我負責掃地。

二姐好吃懶做，經常把洗碗的活交給大姐，大姐人老實，每次都會毫不猶豫幫忙。除此外，家里有啥事父母也會叫大姐去做。

印象中，大姐只要回到家一直都是忙碌，除了挑水、喂豬，她還要去地里扯豬草，扯完豬草回來還會幫父母新衣服，我沒有見她休息過。而二姐相反，她只比大姐小兩歲，卻經常躺在舒服的座椅上。

等年紀大了點我懂事了，我覺得這樣太不公平了，有一天我悄悄找到了大姐，“大姐，這太不公平了，你看二姐整天閑得沒事做，而你卻沒時間休息。”

誰知，這話被二姐給聽到了。

二姐冷哼一聲，“三弟，你少管閑事，大姐就是干活的命，你看大姐個子矮不說，還不好看，以后能不能嫁出去都是個問題。”

大姐聽了連忙低下頭轉身離開了。

我看的出來，大姐其實心里蠻多委屈的，只是不知道找誰說。

此后，我開始親近大姐，經常幫她分擔些家務。

大姐對我很感激，不過她拒絕了，“老三，你要好好讀書，讀書了才能出息，別跟大姐一樣……”

聽到這話，我不禁眼淚在打轉。

其實，大姐的學習成績蠻好的。

我記得大姐上六年級時，期末考試考了滿分，當她滿心歡喜把成績單拿給父母時，父母臉上沒有表情，父親還嘀咕了一句，“一個女娃娃讀那么多書干嘛……”

大姐聽到這話，頓時把頭低了下去，默默地干活去了。

大姐初二那年，父母承擔不起我們仨的學費，他們雖然明說，但是大姐很懂事主動退學了。

其實，我覺得退學的應該是二姐。

二姐上初中后，開始學會打扮自己，再也沒下地做過事，經常和男生在一起玩。

父母對她很寵愛，說二姐皮膚白，長得好看，以后肯定能嫁個好人家。

二姐初中畢業后，和班里一個男生好上了。那男生人長得帥氣，家里也有錢，父母高興得不行。

記得二姐第一次把男友帶回家時，父母把買化肥的五十塊錢拿出來，做了一大桌好菜招待他們，二姐男友走時，母親還塞給他一個大紅包。

那天中午，大姐沒有上桌吃飯，只是夾了一點點菜就去廚房，因為她怕被二姐嘲笑。我無意間發現，大姐吃飯時在偷偷地抹眼淚。

確實，老天太不公平了。

大姐和二姐都是一母所生，二姐身材高挑，皮膚白皙，人長得也好看，用村里人的話講，二姐就是一枝花。而大姐，身材矮小不說，皮膚黑黝黝的，長得不好看，上小學時同學都笑她是“丑小鴨”。

因外貌長相問題，大姐感到無比自卑，加上她本來就性格內向，長大后變得更不愿意說話了。

不久后，二姐出嫁了，二姐夫是城里人，家庭條件好，村里人都羨慕不已，說二姐找了一個好老公。

父母想著以后有了依靠，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我看不慣父母偏愛二姐，發誓要好好讀書。雖然我很努力學習，奈何成績一直沒有提高，初中升學考試，我沒能考上高中，只得回家幫父母做事。

那幾年，二姐每年都會給父母寄錢，雖然錢不多，但是父母很開心，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二姐身上，我沒考上高中，反而替他們減輕了負擔。

村里有個單身漢，名叫王海，他父母去世早，日子過得很清苦，好在家里有幾畝薄田，靠著辛勤耕種也能勉強度日，只是年過三十還未娶妻。

一天，媒婆找到了母親。

“大妹子，你們家大丫頭年紀也不小了，總不能待在家里啊。”媒婆開口道。

母親無奈搖搖頭，她也很著急，只是沒有人會看上大姐。

媒婆想了想，問母親王海這個小伙子如何。

母親本不想答應，他們家窮得叮當響，拿不出彩禮不說，大姐嫁過去肯定會受罪。

誰知，大姐卻主動開口，“娘親，我同意這門婚事。”

母親聽了愣住了，緩過神后似乎明白過來，她以為大姐是不想別人說閑話，所以才會急著嫁人。

后來，我了解到，大姐已經喜歡上了王海。

他們倆曾經是小學同學，當時班里人都嘲笑大姐，孤立大姐，只有王海站在了大姐這一邊，還經常保護大姐。

這份情，足以讓大姐感動。

很快，二人辦了婚事。

吃完大姐的喜酒，我準備南下闖蕩。

大姐找到我，“三弟，你放下去吧，家里有大姐看著，你不用擔心。”

我一臉感激對大姐點點頭，“大姐，辛苦你了。”

大姐憨厚笑了笑，“你這小子，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有了大姐的承諾，我徹底放下心來。

那幾年，我進了一家電子廠。在廠里我認識了一個姑娘，是隔壁部門的，她姓劉，長相一般，但是我第一眼見到她就心里泛起了漣漪，總感覺這個女孩很特別。

而她似乎也對我有意，我們倆認識一個月后就正式確定戀愛關系。

過年我沒有回家，而是去見了準岳父母。準岳父母都是城里人，眼光也高，他們見我一表人才，很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過也提出了一個要求，結婚前必須在城里買一套房。

我聽了頓時懵了，父母都是農民沒啥積蓄，我才打工兩三年，哪里有錢買房。

當時縣城房價兩百多，一套房至少得兩三萬，這對于我來說是天文數字。

女友很體貼，說她這幾年上班存了些錢。她又給父母做思想工作，很快，準岳父母松了口，說他們愿意出一半的錢，剩下一半要我想辦法。

我聽了仍舊是眉頭緊鎖，這幾千塊錢也不是小數目啊。

過年后我回到家，和母親說起了結婚的事。

父母見我在城里找到一個女友他們心里很開心，然而聽說我要拿幾千塊錢去買房時他們不樂意了。

父母在地里辛苦一年，可能還賺不到幾百塊錢，幾千塊錢對于他們來說是天文數字。

同村的大姐得知我情況后，她找到了我。

“三弟，這是我和你大姐夫的一點心意，你先拿去用。”

這幾年，我聽說大姐夫很能干，利用后山得天獨厚的優越條件搞了一個土雞養殖場，雖然規模小，可也賺了些錢，現在日子過得很滋潤。

我本來不想收，畢竟大姐他們的事業剛剛起步，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

誰知，大姐虎著臉，用威嚴的語氣開口道“”“老三，趕緊拿著。”

見大姐生氣了，我只得把錢收下。等回到家，我打開一看，里面竟然有一千塊錢！

頓時，我眼睛濕潤了。

聽母親說，這幾年二姐過年都沒回家，更別說往家里寄錢了。父親有嚴重的關節炎，干不了重活，大姐便經常來家里幫忙。逢年過節，大姐不僅送來肉和米，還會偷偷給母親塞錢。

母親一臉愧疚望著大姐，大姐卻絲毫不計較這些，說作為兒女孝順父母是應該的。

聽母親這么一說，我心里也很慚愧。

在外面打拼這些年，家里的事幾乎不過問，有時候過年也不回家，家里大小事都是大姐在幫忙張羅。

“老三啊，我們一家都對不住你大姐，你大姐這份情你可要記住了。”母親含淚對我說道。

我點點頭，“娘親，孩兒知道了。”

拿著大姐給的一千塊錢，我又找朋友借了些，忙活幾個月總算把房子的事搞定。

我結了婚，父母心頭一塊大石頭落地。

結了婚，不久后小孩出生，肩上的擔子重了，生活愈發忙碌，平時只有過年才回老家一趟。

每次回老家，我都會去大姐家一趟。

大姐很熱情，每次都會給孩子拿很多好吃的，大姐夫人也老實，經常給我們塞土特產，說這些東西你們城里人很難吃到。

每次離開家，我都會在心里默默地發誓，都以后生活好了一定要報答大姐他們。

不知不覺幾年過去了，我和妻子經過幾年打拼，日子漸漸好了起來，心想著終于可以給大姐他們減輕負擔了。

一天，我正在忙活，大姐打來電話，說父親快不行了，我聽了當時腦子一轟鳴，父親身體還好，怎么會不行了。

大姐解釋，父親可能是腦出血。

等我和妻子趕到老家時，父親已經斷了氣，我悲痛萬分。

大姐勸我要振作起來，先辦喪事要緊。

農村辦喪事流程復雜，事情繁瑣，好在有大姐夫幫忙，我輕松了不少。

第二天，衣著光鮮的二姐和二姐夫回來了，母親沒給他們好臉色。

這幾年，二姐就像失蹤了一樣，過年也不回家。

二姐輕描淡寫解釋，說二姐夫的生意做大了，實在是走不開。

給父親辦完喪事，賬房先生把隨禮賬目拿給我，我看到二姐竟然拿了兩萬，頓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二姐見我這副吃驚表情，她笑了笑，區區兩萬而已，二姐夫也是要面子之人，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而村里人聽說他們拿了兩萬后，私下里議論紛紛，都說二姐還真是孝順。

母親聽到這話，罵了一句，“孝順啥，不過是白眼狼罷了。”

母親的話說得很對，二姐就是白眼狼，家里的事不管不顧，根本談不上孝順，拿這么多錢不過是為了面子而已。

夜里，大姐找到我。

我以為她是被二姐給氣到了，二姐拿了兩萬，而大姐只拿了一千。二姐拿了錢就罷了，還四處顯擺，明顯和大姐過不去。

正想安慰大姐，誰知大姐拿出一個黑色袋子，說父親辦喪事花了不少錢，這些錢是她和大姐夫的一點心意。

辦喪事總共花了四萬塊錢，二姐那兩萬，其實我出的錢不多，便擺擺手，大姐很固執，堅持要我把錢收下。

母親走了過來，說這是大姐的心意，叫我收下。

等大姐一走，我打開袋子一看，竟然是一萬塊錢！

母親也呆住了。

這些年，大姐他們家的養殖場受到了不少阻力，聽說還虧損了，日子過得艱難，父親去世，我準備叫大姐少拿點份子錢，當看她拿了一千后長舒一口氣。

想不到，大姐還是找到了我。

我問母親，“娘，大姐家遇到了困難，你為什么還要我把錢收下？”

母親微微嘆息一聲，“你大姐的脾氣娘最清楚，要是你不收下，她還會來的，直到你收下為止……”

我聽了沉默了，良久才開口：“娘親，這錢我不能要，我會慢慢拿給姐姐的。”

母親聽了滿意地點點頭。

此后幾年，我暗中幫助了大姐他們家不少忙。

大外甥（大姐長子）來城里上學，因為基礎差跟不上，我瞞著大姐給他找了家教，每到周末就來我們家學習。

外甥很爭氣，雖然沒考上重點大學，可也上了本科。慶功宴那天，我知道大姐撫養倆孩子不容易，和妻子商量后，我給大姐拿了兩萬塊錢。

大姐知道我給大外甥請家教補課的事，她執意不肯要，我很固執，堅持要她收下。

大姐接過錢后淚流滿面，我笑著說，“大姐，你付出的遠比我多。”

有一種感情，不因為時間消逝而淡漠，不因為距離變長而疏遠，不因為地位改變而泯滅，這就是親情！

親情如一把雨傘，為你遮風擋雨；親情如一雙手，在你跌倒時將你挽起；親情如一條手帕，在你哭泣時為你擦去淚水……

希望我們和大姐一家的這份親情能夠一代代延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