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筆記：漫威里的石頭人與橘子樹

原文首發于微公號：在日尋唐2

記錄一件小事。

我停車的地方，離家有兩三百米路，是在一棟公寓的一層。由于島國大城市里的居住空間有限，所以有很多公寓、商場、餐廳的一層，都被建設成了停車場。因地制宜，這并不算新鮮事了。

在幾個月前，我就留意到了這棟公寓樓的入口處，郵箱上面多了一位新成員，走近一看，原來是美國漫威漫畫《神奇四俠》里的角色--石頭人。

我對漫畫，本不夾雜太多個人情感，只是記得在很久以前，有看過這樣一部劇，也只印象模糊記得這個憨態幽默的角色。

起初，我對石頭人沒有留意，只是覺得這可能是公寓里的某位住戶，取信件是遺忘在此的個人物品罷了，想必很快就會被粗心大意的主人找來，回到自己家里。

可一連好些天，每次進出停車場，公寓門口都是我的必經之路，而石頭人，每天也都在這里。他像是這棟公寓請來的門神一樣，昂這頭、瞪著眼，地包天，呶著嘴，緊握雙全，像是把對主人遺棄他的不滿，抱怨到了每個路人身上。

這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石頭人不是被遺落，而是一個被正式遺棄的玩具了。

有一天，我陪同家人外出，回來時停好車，走到公寓門口時，珍珠率先注意到了石頭人。這也是她第一次見，趕緊和我講：爸爸，快看，郵箱上面那是什么？

我告訴女兒：這是美國動漫里的角色，叫“石頭人”。

由于她個子還小，而石頭人則站立在高高的郵箱上面，珍珠也只能遠觀，離近了反而看不到全貌。于是走到跟前，我就特意給她把石頭人拿了下來，遞給她看。

這也是我第一次觸摸到石頭人，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做工精良，用料扎實，完全實心的質地，是個很高級的手辦擺件，可以想象他作為商品時，當初的價值。

珍珠看著石頭人直笑，說：他生氣了，傻乎乎的。

我問她：喜歡嗎？喜歡可以帶回家。

“不要，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要拿?！?/p>

說著，她也不看了，更是一下也沒有觸碰，要求我把石頭人放回去。就這樣，我又把石頭人放回到了郵箱上。珍珠自從上了幼兒園以后，就很自覺著不在公共區域大聲講話，不在公共交通上吃東西，別人遺落的東西也不會撿，哪怕是她知道可以用來買玩具的錢和硬幣。

之后每次進出停車場，從公寓樓門前經過，我都會特別留意到石頭人了，希望他會被真正喜愛的人取走，又擔心他無辜突然的丟失，總之心情矛盾。因為這里往來人員嘈雜，在如此顯眼的位置，人們都確定石頭人被遺棄后，想必很快他就會遇到下一任喜歡漫威，喜歡他的主人了。

可一連過去的很多天，石頭人都是一如既往地在公寓門前站崗放哨。只是他所在的位置，被好事人不斷調換，有站、有坐、有側身、有背對著，以各種姿態示人，就是不被據為己有。

從我拍下石頭人第一張照片算起，隔了好幾段時間，他不斷被路人擺弄著，我也順手拍下來了幾張照片，從手機相冊所記錄的時間來看，轉眼石頭人已風餐露宿了快三個月。

這張照片，我拍下了石頭人被路人重新擺放后，側身的姿勢。只見他姿態挺拔，雙眼怒目圓睜，把雙手高高舉過頭頂，一股怒氣襲來，感覺像要將大地擊碎。

今天我又拍下來了石頭人的動作，他索性坐在了郵箱邊的靠墻一角，玩世不恭一臉傲氣，可又悠閑著，像與整個世界和解，一副悠閑，誰也別打擾老子的屌樣兒。

我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對記憶模糊的美國漫威，《神奇四俠》又有了新的感觸，石頭人的憨態與勇敢，暴躁與溫情，通過無數路人的簡單擺放，換換姿勢，就可以詮釋出來。而這些擺弄石頭人的路人呢？他們何嘗又不是極富情感與溫柔，通過一個玩偶而做出的表達。

眼睜睜看到，近三個月的時光流逝。至今石頭人也沒有迎來，愛拾撿他人遺棄物品的新主人。我想石頭人在這兒每站立一天，就是整棟公寓樓信任、和諧與默契，有目共睹的表達。

石頭人依舊在，順便又想起另一件事來。

有次我帶游客去往和歌山南部游玩，正值深秋時節。山中路窄，車子崎嶇難行。沿山路而上，一路全部都是成熟待采的橘子樹，密密麻麻看不到邊際。我和游客講：“和歌山的蜜桔，是這里的特產，在日本也是很有名的，價值自然不菲?！?/p>

我正講解著，就聽到后排的車窗被游客按開了，我趕緊提醒那人：不可以伸手去摘橘子，除非經過果園主人的同意。

那個游客，聽到了我對她的告誡，順勢問我：為什么？

我都有些氣了：哪有為什么，不能摘就是不能摘！

游客也很識趣地關上了車窗，然后她和我講：我不摘，如果我在關窗子時，剛巧壓斷樹枝，上面的橘子掉落在車里了，這可以嗎？

我知道她是在說玩笑話，也就沒有太多計較。只在心里感慨，中國人的聰明真是天下無敵。

也正是因為這些大聰明們的存在，新聞上會時?？吹剑朴阢@各種漏洞，被日本警方以各種理由逮捕的國人，已是屢見不鮮的事情了。

那話說回來了，難道只有國人聰明嗎？日本人難道都是傻瓜？可不對啊，他們要是傻的話，為何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尖端科技和百年企業都是日本人創造的呢？

其實他們既不如我們聰明，又不是真的傻，只是遵守規則罷了。

我想石頭人大概會在一段很長很長的時間內，一直待在那里。就像我每天路過鄰居家門前的橘子樹，在這寒冷的冬天里，還可以賞心悅目看到這么多的果實，猶如秋天里的收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