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中國新聞周刊》的一條報道，看完沉默好久。

很難過以這樣的方式認識她。

她叫符月華，愿逐月華流照君，父母給她起了很美的名字。

她是家中獨女，謙卑溫和，善良可愛。

她品學兼優。

2017年，以全縣第一的傲人成績考入省重點高中，并多次獲得年級第一名。

2021年，以628分的高分成為那坡縣的理科狀元，被華東師范大學物理學系（國家優師專項）錄取。

她大有前途，本該擁有光明燦爛的人生。

可偏偏，在新年后不久選擇告別這個世界。

家人整理她的遺物時，發現了她留下的日記本。

至此，殘害了她多年的黑暗往事才被揭露。

01

2017年，她15歲。

考上全縣第一，多大的榮耀。

全家歡天喜地送她入學，沒想到，羊入虎口。

剛讀高一，她在辦公室被班主任唐毓文強奸。

借口，是輔導她的功課。

她在日記里寫：

“我什么也沒干，無非是多問了幾個問題，這和餅干相似。
我只是放學回去很晚了些，再碰巧在熄燈之時和他同時下了樓，然后一切就發生了，如此腥膻，如此淫污。”

餅干，是林奕含之書《房思琪的初戀樂園》里的一個女孩，她是第一個被李國華誘奸的學生。

她在下課時間經常問問題，李國華利用她的求知欲和信任，將她帶去了小旅館。

符月華說，她只是和餅干做了一樣的事，她只是愛學習而已。

書里是李國華，書外是唐毓文。

15歲的女孩，遇到一個禽獸老師，一輩子都毀了。

有了第一次，唐毓文經常把符月華留下來補課。

然后半哄騙半強迫，實施性侵。

到后來，唐毓文會闖進符月華的校內出租屋。

走進符月華的房間，然后把門鎖上。

同學爆料

這樣的事情，貫穿高中三年。

唐毓文PUA符月華，讓她認為這是一場禁忌師生戀。

一個有妻有子的中年男人，對自己未成年的學生滿口說“愛”。

為滿足獸欲，給她發不堪入目的信息。

得不到肯定的回答，就威脅她“不聽我的話，結果你懂的”。

她叫月華，可她的世界沒有一星亮光。

02

符月華也曾試圖美化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性侵。

她和唐毓華聊天，刻意顯得輕松，有趣，仿若真正的小情侶。

似乎那樣，她就不是受害者。

可那么聰明的女孩，真能騙過自己嗎？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一字一句寫下內心：

“我一直告訴我自己，我是受虐狂，可是我真的是嗎？”
“和思琪好像好像，寫著日記，通篇都是我如何愛他，我為他和我說了一句話而感激不已，為他一點不耐而悲痛萬分。
我的情緒，意識，生命，被他悄然掌握。”

她明白這是欺騙和剝削，是強暴和屠殺，她厭惡且痛苦，可又不得不原諒這個禽獸。

她和房思琪一樣，只有原諒，才能活下去。

“我不能只喜歡老師，我要愛上他，你愛的人對你做什么都可以，不是嗎？
我要愛老師，否則我太痛苦了。”

再如何美化，終究騙不過自己。

備受折磨的符月華開始自殘，輕生。

高二時，學校通知符月華的父母，說他們的女兒“脾氣不好，要不就跑丟了。”

母親到學校了解情況，或許出于害怕，符月華沒有說明事情原委。

但看到女兒情緒不穩定，還有自殺傾向，母親心里有了懷疑對象。

她問唐毓文是不是對她女兒做了什么，唐毓文沒承認，他們便以為是孩子學習壓力太大。

符月華被診斷為重度抑郁癥，出現精神分裂。

他們老老實實地帶女兒去看病，吃藥，散心，真切地盼望女兒能開心，好起來。

可禽獸沒有停止侵犯，符月華早就陷入深淵。

三年間，她多次輕生，多次被搶救，多次精神治療。

2020年高考考場，這個被所有人視為清北苗子的女孩，吃了抗抑郁藥物后已然情緒崩潰，撕爛了準考證，中途棄考。

可她那么頑強，那么有韌性，咬牙復讀，在家自學登頂當年那坡縣的理科狀元，拿到985的錄取證書。

經歷了那么多，她還是狀元。

03

本以為逃脫魔爪，符月華能重新找回自己。

可周遭越是純粹干凈，她越掙脫不掉黑暗夢魘。

想到自己重病纏身，早已被毀，而唐毓文安然無恙，全身而退。

2023年年初，她在高中班級群里揭發唐毓文的罪行。

香艷赤裸的聊天截圖鐵證如山，唐毓文卻栽贓她有精神病，誣賴她因當年高考棄考心生不滿而惡意造謠他。

怕符月華爆出更多證據，他心虛地立馬解散群聊。

還找到不少學生為自己說話，四處貶低符月華。

她想為自己伸張正義，卻沒人相信。

而那個禽獸，卻被評為“十佳教師”。

他戴著勛章站在領獎臺接受頌揚，垂下的綬帶成了壓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2021年，大學入學不久，她重度抑郁癥反復發作，半夜坐在窗口上。

同學發現她有輕生傾向，報告給學校。

符月華休了學，去南寧和媽媽一起生活和治療。

住院治療幾次未見療效，診斷書依舊是重度抑郁加上精神分裂癥。

眼看著復學時間不斷逼近，符月華不愿回。

她吃了很多藥，然后燒了炭，昏迷四天。

被救回后，她又嘗試吃了更多藥，然后跳湖，跳下去后就沒了意識，再醒來是躺在精神病院的床上，已經過去了半個月。

休學終是變成退學。

有人找到她在知乎上的回答，關于退學后的生活。

她說“實在不想上學了，每次一想到上學就好想死。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明明很享受上學。”

她在咖啡店找了份工作。

上班讓她開心，但干了十天就被辭退了，因為店長發現了她剛自殘不久的手腕。

家里人對她的唯一期望，就是好好活著，開心活著。

被辭退后她拿到了一千塊錢的工資，她給了爸爸五百，爸爸哭了。

她說自己沒有很高的祈求，希望再找一份工作，一個月能有兩千就很開心。

“如果能當一個服務員、清潔員我也很開心，只要我的精神是自由的就好了。”

她的夢想是開一家塔羅占卜店。

這些，是她畫的塔羅。

筆觸細膩，顏色夢幻，充滿生機。

后來，她在家附近找了個網吧打工。

閑時可以看書，可以在店里放喜歡的歌，可以繼續學習自己喜歡的東西，練習畫畫。

她說現在的生活很充實幸福，充滿愛和陽光，很好很好。

她不再想著傷害自己，領悟人活一世就是為了完成各自的人生課題，走向更高的靈性覺醒的道路。

帖子的最后，她祝大家每天都開心，相信宇宙，感知美好。

04

她在變好，可傷痕從未消失。

夜深人靜，不甘、苦痛、羞恥、憤怒、悲傷、希望、夢想、仇恨不斷滋生。

一如林奕含在書里寫，“其實我第一次想到死的時候就已經死了，人生如衣物，如此容易被剝奪。”

只有死亡才能終結這一切。

今年1月17號下午，符月華在家里睡覺，母親照常去上班。

當晚八點回家時敲門沒人應答，她以為女兒跟往常一樣還沒醒，便沒有打擾，隨即離開。

18號凌晨兩點，她下班后又敲門，還是沒有應答，喊女兒的名字也沒有回應，這時她才發現門窗緊閉，頓感不妙的她立刻撥打110和120。

車還沒來，她先破窗跳了進去。

屋子里有一堆燒著的炭，符月華已經沒有了呼吸。

不知是否冥冥。

2017年，林奕含自殺的那年，符月華遇到了唐毓文，最終，她成為另一個房思琪。

符月華表姐把她的遺物一一整理，發布在網上，并實名舉報唐毓文的惡行，這才掀起滔天輿論，才讓月華見了光。

百色市聯合工作組最新通報，唐毓文嚴重違反教師職業道德，百色市有關單位依法依紀給予唐毓文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

經公安機關立案偵查，現已對唐毓文采取刑事強制措施，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

正義在招手。

可伸張正義的代價，一定要是付出生命嗎？

沒有人能平靜地讀完《房思琪的初戀樂園》，可那是符月華和林奕含的親身經歷。

當符月華讀這本書的時候，當她明白那不是愛，當她學著林奕含一樣收集證據的時候，當她反擊無果飽受心理疾病摧殘的時候，她是如何說服自己熬下去。

再一想到，她甚至選擇了師范專業，她知道了為人師表應有的樣子，她還如何面對曾經的自己。

如果沒有唐毓文，她該有多璀璨的人生。

05

網絡上，關于符月華的內容在慢慢消失。

什么原因，大家都明白。

一開始寫這件事，是按照往常的想法，從事件切入分析個一二三四。

后來全刪了，總覺得，為符月華發聲，讓大家知道唐毓文的惡行，比我那些嘮叨有價值。

有些事，越是有人捂嘴，越是要想方法傳播。

當天平傾斜的時候，中立就是幫腔，反對才是中立，激進才是爭取。

而且我十分不解，周遭真的沒有一個人發現唐毓文的禽獸行為？

像網友@Ls 說的：

你能想象你的同桌或是同學總是被一個男老師留在辦公室留到熄燈嗎？

整整三年，整個辦公室都沒人經過？

符月華日記里提到門窗外拿著手電經過的保安，天天巡邏卻從未聽到過動靜？

唐毓文的同事看他對一個女學生這么“上心”也不曾起疑？

還有最重要的。

符月華，是唯一的受害者嗎？

這些問題，伴隨著她的逝去，也許不會有答案。

但這起事件，不僅僅是幫助一個少女發聲，更是對整個教育體系安全底線的叩問。

一個悲劇出現，不改進，只會不斷鬼打墻。

無法想象在黑暗的角落，有多少房思琪反復死去，又有多少李國華快樂地活著。

所以，我們得發聲。

像林奕含寫的：

“忍耐不是美德，把忍耐當成美德，是這個世界維持它扭曲的秩序的方式，生氣才是美德。”

所以今天，我是在為千千萬萬個女兒說話。

資料來源：

《中國新聞周刊》：中學教師被舉報性侵，女生母親發聲

當事人家屬@Lunar七水 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