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是不是要完蛋了？

2025年3月15日，警方通報復旦大學中文系22級文藝學28歲博士生宛某溺水身亡，據同學透露，宛某生前因論文寫作“卡殼”而焦慮。

宛同學的離世，再加上最近復旦大學將文科招生壓縮近一半（復旦大學改革后的學科設置，純人文學科的文史哲只占18%）的消息，被網友們視為“文科末日的到來”。

我感覺特別諷刺的一點是，各大媒體、網絡對“復旦文科減招”的誤讀，恰恰反映了現在這個社會是多么的需要文科。

且不說自媒體，就連我很信任的一些權威媒體，都就“純人文學科的文史哲只占招生比例的18%”這句話大作文章，放出一些聳人聽聞的觀點，而沒有去找復旦大學校長金力講話的全文去分析。

校長金力的觀點是：縮減文科招生，恰恰是因為文科很重要，特別是一個成熟的社會，文科比理科更重要。縮減之后，對文科的投入要更大，文科一定要做得非常精，你必須是所在領域里最頂尖的人，是思考大問題、建構大視野、砥礪大情懷的人。

改革后的復旦大學，想要培養的是文科方面的專家，而不是粗制濫造一堆在社會上找不到工作的文科生。

（圖源：unsplash）

很多人看到AI又能寫文章又能寫詩，就覺得學文科已經沒有什么必要了，這樣想的人，根本就不懂是什么是文科。寫文章、寫小說、寫劇本……這些都不過是文科的“微末之技”，文科生應該給這個世界提供的是對復雜人的理解，對現實的解釋，對人類自身內在邊界與奧秘的探索。

相信不少用DeepSeek輔助寫作一段時間的朋友都會和我有相同的感覺：DeepSeek就像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可以考上世界上最好的大學的學生，能交出完美工作結果的員工，但是對于靈性，對于人類細膩的感情并無理解，它寫的文章初看確實是驚艷的，但說它取代了人類的寫作，為時尚早。

所以結論來了——AI所能取代的是確定性強的工作，比如公文寫作，簡單的文案等等，而確定性強的工作，在理工科領域比文科更多，所有通過編程、運算輸出確定結果的東西，人類都干不過AI。

一個人在AI時代能不能找到工作，并不取決于你是文科生還是理科生，而是取決于你是有能力“自由舞蹈”，還是只會做“規定動作”。

如果你的專業選了理工科，但學完了也只會按要求去編程計算，那么你比一個靈活有創意的文科生危險得多。如果不了解自己喜歡擅長的事物，隨大流盲目選了理科，在前方等著你的就是陷阱。

當下文科的困境，并不是文科本身出了問題，而是教育模式出了問題，文科不會消亡，但“象牙塔”正在殺死文科生。

此前的許多年，部分高校盲目擴招文科專業，導致課程質量參差、與社會需求脫節，一大批平庸的教師培養出來一大批平庸的文科博士、碩士。

很多文科教師本身水平不行，一個課件照本宣科很多年，東拼西湊材料去發表論文，一些學生也覺得文科“容易”而混學歷并沒有深入學習，所以社會上才出現了大批毫無工作技能的文科生，造成了“文科無用”的刻板印象。

近段時間，從《黑神話：悟空》到《哪吒之魔童鬧海》，想必大家已經明白：文化軟實力是大國競爭的關鍵。故宮博物院通過數字化手段活化傳統文化，背后依賴的也是歷史學、藝術學等人文知識體系。文科的創造力是科技無法替代的，但需與產業結合，讓思想落地為產品。

AI技術的快速發展也帶來了一系列倫理問題，例如算法偏見、隱私侵犯等，此時也特別需要文科通過哲學、倫理學等學科的理論框架，為技術應用提供道德指南。

在今天，實在不應該搞什么“文科”與“理科”的割裂，文科與理科應該攜手前行，一個人身上也應該同時具備文科與理科素養。

（圖源：pixabay）

什么才是AI時代的真正危機呢？就是你還依照以前專業培養的模式去乖乖學習，而不去探索自己。

在AI時代，不是你取得一個好的學歷就能匹配上一個好工作，真正厲害的人，不是專業化培養出來的“好學生”，而是獨一無二的自己。到處都是機會，你并不知道自己人格中的哪粒種子，會在哪一天因為一個特殊的機緣而被激發出來。只要你足夠獨特，就有機會中獎。

正統的大學教育還是會分專業，但你自己一定不要受專業的限制，無論考到了什么大學什么專業，都要“自我教育”，或許你將來的作品，是“歷史+數學”“文學+量子力學”的產物。

現在一個人無需等到大學畢業之后才去開啟自己的事業路徑，當下喜歡什么就去嘗試，不懂就問AI，讓人終其一生受益的是創造力，是對生活的熱愛和好奇。

差不多100年前，剛剛從賓夕法尼亞大學畢業的青年梁思成正在糾結自己到底要選什么工作，自己的理想是做中國建筑史的研究，但進美國的建筑事務所收入高……

父親梁啟超寫信對他說：“將來成就如何，現在想他作甚？……盡自己能力去做，做到哪里是哪里。”

梁啟超還鼓勵梁思成，要遵循自己的內心做選擇，文學家與政治家，誰對國家的貢獻多呢？沒有政治家，算不得什么，但沒有李白、杜甫，試問歷史減色多少？人人發揮其個性之特長，以貢獻于社會，人才經濟莫過于此。

百年前的人尚且有如此見識，今天的人怎么越活越回去了呢？

（圖源：unsplash）

教育的本質不是制造“學術工具”，而是培養完整的人。

AI不是文科的掘墓人，而是其轉型的助推器。在AI的助推之下，今天文科的“撤退”實為“回歸”——回歸到對人類本質問題的探索。

詩人西川曾指出一個有趣的現象：在今天，如果你能背很多古詩，別人會覺得你是個大才子，但如果你是一個寫詩的人，基本上別人就會覺得你是個傻瓜，是個笨蛋。

在AI時代，會背很多古詩是的AI，真正的人類恰恰要去成為“寫詩的傻子”，去分享生命中的真實感悟，去探尋真正的自己，去影響世界。

畢竟，一個容不下詩意的世界，才是真正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