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言商業觀察

算法算不了人生志愿，張雪峰治不好教育焦慮。

“我們這里沒有張雪峰，也請不起張雪峰。”

湖南省永順縣第一中學班主任王菊香在高考出分前的無奈感慨，道出了高考志愿填報的無奈現實。

而在張雪峰直播間，三小時咨詢費收入突破2億元，萬元級服務名額已排到后年。

2025年高考季，1335萬考生站在人生十字路口。一邊是如張雪峰般收取高額咨詢費的“志愿填報導師”；一面是阿里、百度、騰訊等科技巨頭推出的免費AI填報工具：夸克發布國內首個高考志愿大模型，百度調動文心一言、DeepSeek、通義千問三大模型“團戰”，騰訊推出行業首個高考Agent。

這場事關千萬考生選擇的戰爭進入白熱化。

黃金賽道的肉搏戰

高考志愿填報市場相當火爆。艾媒咨詢數據顯示，2025年中國高考志愿填報市場付費規模預計達10.9億元；天眼查數據則顯示，我國目前共有1876余家企業名稱或經營范圍含“志愿填報”。

張雪峰團隊一對一咨詢費高達14999元，仍一席難求。而在暴利背后，行業亂象叢生，很多線下機構所謂的志愿咨詢師，不過是在旺季匆忙入局牟利的普通教培從業者，有的甚至只是對教育行業缺乏了解的播主網紅。

與此同時，科技巨頭正以AI為武器強勢破局。夸克上線三天，生成的志愿報告就突破500萬份；騰訊元寶累計回答超3000萬個高考問題。 阿里、百度、騰訊悉數入場，一場圍繞教育決策入口的爭奪戰全面打響。

市場狂熱源于新高考改革的復雜性。當“院校專業組”模式出現，考生面臨動輒上百個志愿選項的決策迷宮。有行業資深從業者分析，高考志愿填報市場兩次高峰和我國新高考的逐步落地在時間上是吻合的。

科技巨頭的野心

2025年6月，夸克發布國內首個高考志愿大模型，打出“讓每位考生都擁有專業志愿規劃師”的口號。其核心功能志愿報告，能在考生輸入分數、專業意向、地域偏好等信息后，5-10分鐘內生成15-20頁包含“沖穩保”梯度的詳細方案。

百度則祭出“多模型團戰”策略，在AI志愿助手中同時調用文心、DeepSeek-R1、通義千問三大模型答案，供用戶橫向對比。

騰訊的AI高考通作為行業首個高考Agent，整合了近十年錄取數據和2025最新招生計劃；字節跳動則在豆包和AI抖音中接入第三方掌上高考助手。

所有巨頭不約而同選擇了免費策略。夸克產品經理郟海峰道破天機，超過50%用戶來自三線及以下城市。技術普惠成為最好的獲客手段，在湖南永順縣一中的公益活動現場，一份過去需要十幾天準備的志愿分析，如今只需一個提問。

AI工具的免費屬性，正在打破地域與經濟壁壘，讓偏遠縣城的考生也可以同等獲取985院校的錄取策略和填報建議。

但免費背后是更大的野心。百度高考服務已形成“技術+大數據+人情味”的完整生態：2000+所院校智能體、500+招生辦?師和專家真人及數字?直播、2萬學長學姐在線答疑。

教育決策入口成為兵家必爭之地，志愿填報只是這場數據金礦爭奪戰的首個戰場。

AI志愿填報的軟肋

然而，實測結果給火熱的AI志愿填報潑了冷水。在鳳凰網科技《鳳凰V現場》直播中，豆包、元寶、夸克、百度四款主流產品的現場測試多次翻車：豆包對一名河南考生的位次分析，兩年竟相差10萬名；元寶在保底院校推薦中，出現了錄取概率倒掛的離譜結果。

政策理解也成了AI的致命短板。當被問及“河南新高考志愿填報變化”時，騰訊元寶給出錯誤解讀：物理類限選物理，化學專業需選考化學；專家當場指出，要么物化要么非物化，這是明顯的錯誤。

更甚的是，在調劑建議上，豆包竟提出在“保”的階段可不服從調劑，元寶則建議沖刺時不調劑。高考政策專家直接指出可能的后果：一旦被退檔，代價可能是從本科變成專科。

另外，AI的趨同性推薦也會引發危機。有報考機構負責人透露，其在本地服務了超過5000個一對一家長，后來取消了一鍵填報功能，就是因為趨同性導致志愿方案失去性價比。當所有考生使用相似算法，熱門專業分數線被集體推高，冷門專業則無人問津。

還有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是，AI無法處理那些口耳相傳的所謂“隱學”，比如法學、醫學的地域性就業特征，金融行業的資源依賴性，這些信息很難被結構化處理，AI自然無能為力。

AI和張雪峰之外

所謂AI大戰張雪峰，表面是技術顛覆傳統，本質是兩種商業邏輯的碰撞，一個收數據稅，一個收信任稅。

張雪峰含淚退網10天就高調回歸，正是因為AI還取代不了他。他自己一邊說“巴不得被AI取代”，一邊強調“AI很難取代自己”。這背后，是他對政策的深度理解和對人性的深刻洞察。

張雪峰賣的是“確定性幻覺”，將復雜人生簡化為“選對路=逆襲”的爽劇腳本；AI巨頭們收割的是“數據足跡”，志愿填報只是入口，背后是用戶畫像、行為數據的金礦。

但考生呢？可將AI視作初篩工具，快速厘清選項邊界，但需警惕算法“數據繭房”和幻覺；可借鑒張雪峰的經驗和對政策的洞察，但也不必盲信——他說“報新聞就一棍子打暈”“XX是天坑專業”時，無法對你此后的人生負責。

張雪峰直播間的火熱場景與AI報告的冰冷數據，共同映射了中國家庭的集體焦慮。但是，算法填不了人生志愿，張雪峰也治不好教育焦慮。

畢竟，算法永遠無法標識完全的你，張雪峰們也不會真正了解你想要的人生。志愿填報終究是每個考生的自我發現之旅：無論是AI的精準推薦，還是專家的經驗之談，都只是照亮前路的燈火，而非決定方向的羅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