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高溫垃圾堆尋物
環衛工人的勞動尊嚴何在
作者：山鷹
大同，山西——近日，山西大同一則關于環衛工人在高溫垃圾堆中為游客尋找丟失電話手表的事件，引發社會廣泛關注與熱議。盡管當地部門對此事作出回應并表示將對相關環衛工人進行獎勵，但事件本身反映的勞動者權益保障問題，尤其值得深思。
據了解，一名游客在乘坐火車時，不慎將孩子的電話手表遺落在垃圾袋中。列車抵達大同后，該游客通過12345熱線尋求幫助。隨后，兩名環衛工人被要求在烈日高溫下，從八噸垃圾中徒手尋找這塊丟失的手表，耗時四小時最終尋回。
環衛工人的主要職責是清運垃圾、維護市容環境衛生。為游客尋找私人物品，尤其是在龐大的垃圾堆中進行精細搜索，這顯然超出了其正常工作范疇。此外，列車垃圾為何由車站環衛工人而非列車工作人員或失主本人進行翻找，也引發了公眾的疑問。
圖：大象新聞的相關報道
此次事件再次將環衛工人群體的生存現狀推至聚光燈下。據筆者了解，絕大多數環衛工人并非直接受雇于市政部門，而是通過勞務公司派遣至市政部門。這一勞務外包模式，導致環衛工人群體面臨工資低下、工作環境惡劣等問題。
有調查顯示，環衛工人平均薪資僅略高于當地最低收入線。他們大多是年齡在五十歲以上、甚至超過退休年齡的農村戶口務工人員。對這些缺乏穩定收入來源的農村老人而言，即使工作條件差、待遇低，能找到一份環衛工作也常需托人情關系。2024年農村基礎養老金每月僅123元，遠不足以維持基本生活。
在一些財政狀況不佳的地區，環衛工人欠薪問題屢見不鮮。筆者了解發現，幾乎所有受訪環衛工人都曾遭遇過數月之久的欠薪。惡劣的勞動待遇（包括工作強度大、環境惡劣、薪資低）和嚴重的勞動保障缺失，也導致近年來環衛工人群體多次發生罷工事件。例如，去年7月初，東莞某地環衛工人就曾因降薪而停工。
翻撿垃圾堆當天，大同氣溫高達38℃。根據《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辦公廳關于做好高溫天氣勞動者權益保障工作的通知》規定：“地市級以上氣象主管部門所屬氣象臺發布日預報氣溫最高達到40℃以上時，停止安排勞動者進行室外露天作業；日最高氣溫達到37℃以上、40℃以下時，安排勞動者室外露天作業時間累計不得超過6小時，并盡量縮短室外連續工作時間，不得安排勞動者在當日氣溫最高時段3小時內室外露天作業。”
這些規定說明了高溫環境下作業對人體健康的危害，尤其是對于平均年齡普遍偏高的環衛工人群體。據《環衛從業人員基本情況及收入現狀白皮書》顯示，環衛工人平均年齡超過57歲，已接近甚至超過多數職工的退休年齡。在如此高溫下，要求高齡環衛工人進行高強度作業，無疑是對其身體健康的嚴重挑戰。
圖：2020年環衛從業人員平均年齡
此次事件更深層次的問題在于，一塊價值不過數百元的兒童手表，為何要動用環衛工人，在列車八噸垃圾中進行長達數小時的尋找？有傳言稱失主身份特殊，但無論失主是誰，如果該尋物任務是由相關負責人“學雷鋒”、“做善事”的沖動之舉，那么為何這些負責人自己不親身投入到高溫惡臭的垃圾堆中尋找？是誰讓這群高齡勞工成為呼之即來、俯首即做的工具人？是誰習慣性地將“善意”變成命令，把“感動”建立在他人汗水與健康之上？
從常理判斷，面對尋找難度高、環境惡劣的任務，難道不應直接拒絕尋物要求，或者告知失主若要尋找需自行承擔？為何環衛工人被命令式地指派執行此任務？這不禁讓人質疑，在某些管理者眼中，環衛工人是否被視為呼之即來、沒有勞動尊嚴和人身尊嚴的群體？
環衛工翻垃圾找手表，不應成為一則“暖新聞”，而應成為警鐘。這不是美德的體現，而是對勞動者的剝奪。如何切實保障他/她們的權益，提升他們的社會地位和工作環境，是擺在全社會面前的重要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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