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lX 創始人楊梓梁：從菌絲體開始，讓 10% 的人先吃上未來

2020 年，楊梓梁離開 BCG，放棄沃頓 MBA，回國創立了 CellX。那時的 CellX 是一個小眾、別具一格的項目，直到現在也是——它始終充斥著對未來世界的想象力。

今年 3 月，CellX 在美國推出了新品牌 Mourish（Mushrooms that Nourish），用中國特有的野生食用菌菌絲體發酵蛋白，做出了第一款高蛋白植物基牛肉干。每種菌絲體的口感都不一樣，有的綿密，有的脆硬，有的充滿咀嚼感。

很多創業想法從不是憑空設想，而是創始人先生活在未來，看到了它缺失什么，并試圖實現。很多人說，Mourish 就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那款新蛋白零食。

中學時，楊梓梁寫過一篇作文，題為《真實的我》。九、十月螃蟹旺季，看著一只只活蟹被丟進鍋中，在蒸汽中掙扎，又被鍋蓋壓下，他第一次體會到一種強烈的不忍。他寫道：

「也許世間本就沒有萬物平等。螃蟹不可能擁有與人類相媲美的智慧和能力，它們的命運似乎就是被人類食用。但人類并非一無是處的動物。我們會思考、反思、學習。這也許就是人類最大的長處。」

創業后，這份「不忍」有了延續。

一方面，是與過去那個循規蹈矩、追求傳統意義上成功路徑的自己的割裂；更現實的壓力來自長時間的研發投入，而細胞培養肉的商業化遠比想象中艱難。

迷茫時，一位佛學前輩問了他兩個至今仍在心中回蕩的問題：你的意義是什么？你過去一周，怎樣給周圍的人帶來同理心和喜悅？那一刻，他意識到，自己追求的「更大」目標，有時反而犧牲了與人最基本的連接。

吃這件事，其實一直是神圣的。它是我們將外在世界攝入體內、轉化為身體一部分的過程。中國古話說「病從口入」，英文里有句「You are what you eat」。我們是什么，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我們吃什么。

道在螻蟻，道在稊稗。停下腳步，我們和食物的連接，其實無所不在、無比親密。

幾千年來，人類離不開畜牧業。但在過去的一兩百年中，我們和食物之間的聯系漸行漸遠。我們不再親手種食物，甚至不再自己做飯。現代畜牧業將我們與食物的關系切斷了。

但在楊梓梁眼中，生命體之間依然處處閃動著連接。

在自然界，樹木和植物通過菌絲體彼此傳遞信號、交換養分。菌絲體是自然界的 Superconnector（超級連接器），持續而奇妙地將萬物聯結在一起。

楊梓梁自己也慢慢成了一個 Superconnector。他通過 CellX 和 Mourish，把泛素食理念傳遞出去，也與很多人建立了新的連接，或重新連接上多年未見的老友。Mourish 第一個五星好評，就來自一位大學生，那個他在一次有效利他主義年會上偶然認識的小哥。

小時候，吃飯是吃飽，是功能性的；留學時，吃飯是思念，是家的味道；創業后，吃飯成了創造，是一方水土的饋贈，是一個文化的縮影，是一群人的堅持。

對食物的熱愛，對生命的體察和不忍，對世界的同理心，讓楊梓梁在嘗下第一口菌絲體的那一刻，明白了自己的方向，也意識到，這將是一條值得投入很多年去走的路。

每一個偉大的創業公司，都是為了實現一個注定會到來的未來。

自然界的 Superconnector

Q：首先請簡單自我介紹一下，以及 CellX 正在做什么。

楊梓梁：大家好，我是梓梁。我是 2020 年回國創業，創立了 CellX，到現在已經五年了。我們研發的周期還蠻長的，從今年開始在美國正式推出了我們的產品。

我自己是從 2015 年開始嘗試植物基飲食。當時也是看到了傳統畜牧業對動物、環境以及我們健康的影響，就開始想要減少吃肉。但這事其實沒那么容易，靠自律很難。我也嘗試堅持了很久，但每周還是會饞，所以維持了一種彈性素食的狀態，每周吃一兩次肉，這樣持續了七年，直到兩年前才轉成了 Vegan。

創業的初衷，其實就是想找一種更健康、美味的植物性蛋白飲食選擇。最開始我們做的是細胞培養肉，通過在動物體外培養動物細胞，用一種不傷害動物的生物科技方式來生產動物肉。這過程中當然也有很多突破，也遇到過不少阻力。

三年前我們比較幸運地偶然接觸到了菌絲體（Mycelium）。最初是把它作為細胞排布的支架來研究的，但我們團隊一直都挺有冒險精神，就試著吃了一口這個菌絲體，結果被它的風味和口感驚艷到了，于是開始了一個小的菌絲體項目。

到去年我們開始轉型，把主要精力投入到菌絲體產品在美國的商業化。今年 3 月，我們在美國正式推出了一個新品牌，叫 Mourish（Mushrooms that Nourish）。我們做的是中國特有的野生食用菌，通過菌絲體發酵生產出蛋白質原料，再把它做成產品。第一款產品是一個高蛋白的植物基牛肉干，這是美國比較受歡迎的咸味零食。未來我們還會推出一系列產品。

Jerky 植物基牛肉干

Q：第一個階段做的是細胞培養肉，然后開始轉型到菌絲體蛋白，也在美國推出了品牌 Mourish。你可以簡單介紹一下，Mourish 到底是個什么好吃的東西嗎？

楊梓梁：我們大家都吃過蘑菇，對吧？蘑菇地上長出來的部分叫「子實體」，但它地下還有一個龐大的根莖網絡，這就是「菌絲體」。這個根莖網絡不僅連接著蘑菇和其他植物，也是蘑菇獲取營養的來源。

現在有越來越多研究發現，在自然界、在整個生態系統中，所有的樹木、植物，其實都是通過菌絲體相互連接的。它們可以通過菌絲體傳遞信號、互相輸送養分。所以菌絲體其實是自然界的一個 Superconnector（超級鏈接器），它把自然中一切都連接在了一起。它既可持續，又有很多奇妙的功效。

我們現在用的這個菌絲體是從中國云南香格里拉分離出來的。分離之后放到一個五層高的發酵罐里進行發酵。在發酵罐中，它的細胞會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地快速增長。這個過程和我們當初做細胞培養肉時很像，只不過從動物細胞變成了微生物，也就是蘑菇的細胞。

這個新原料是我們過去三年重點研發的，它跟傳統蘑菇的「子實體」相比，最核心的優勢是蛋白含量非常高。我們這個菌絲體原料中有 50% 蛋白質、30% 膳食纖維，還富含各種礦物質、維生素等微量元素。

所以，它其實是一個全新的蛋白來源。不僅高效環保，而且不傷害生命，可以說是一個新的「凈蛋白」解決方案。我們以這個原料為基礎，開發了一系列產品。第一款就是你們可能已經吃到過的高蛋白植物基牛肉干。這款產品有很強的咀嚼感，同時帶有濃郁的蘑菇鮮味，是我們希望通過 Mourish 這個品牌傳達給消費者的第一印象。

讓消費者不再需要和解

Q：吃起來的口感大概是什么樣？

楊梓梁：它是那種絲狀的，有點像牛肉干一樣的纖維感，這是我個人很喜歡的。同時它也有非常鮮的蘑菇風味。我們現在有三款風味：一個是中國的四川麻辣味，一個是日式照燒，還有一個是比較熱門的檸檬黑胡椒口味。

Q：最開始這三種口味是怎么定下來的？

楊梓梁：我們做了一些市場數據分析，看看什么口味賣得比較好。整體上我們想選三個方向：一個是比較大眾、在美國超市里很常見的，比如照燒就是一個大家都熟悉的口味；第二個是大膽一點的、比較重口味的，同時跟中國或亞洲文化相關，所以我們選了麻辣。我們團隊當時負責開發的兩個人都是四川人。第三個是比較創新有意思的，所以做了檸檬加黑胡椒這個組合，搭配蘑菇風味，試了一下。

我們研發中的新口味也會延續這三個方向：一個傳統的、一個重口的、一個創新的。

Q：能給我們講講 Mourish 被發現的故事嗎？菌絲體作為支架還可以吃嗎？

楊梓梁：對，很神奇。細胞培養肉要做成一整塊，比如你想象中的牛排、雞排那種，它需要有結構、有纖維感。那要實現這種結構，就得借助再生工程里的「支架」。你可以理解成像是腳手架，細胞會沿著它的方向去生長，從而形成穩定的肉的形狀。

最開始我們用蘑菇的菌絲體，就是為了做這樣的結構支架。我自己本來也蠻喜歡吃蘑菇的。2016 年我去美國讀書、工作，回國后經常去云南，一直對吃蘑菇很感興趣。所以當時我們也蠻好奇這個菌絲體到底是什么味道，尤其它要作為支架，能不能和肉 match。

我們當時培養了幾十種支架，做了二三十種不同的蘑菇種類，包括羊肚菌、牛肝菌、杏鮑菇、香菇等等。然后我們一個個試吃，那次體驗還挺顛覆我認知的。

每種菌絲體的口感差別都特別大，有的綿密，有的脆，有的硬，有的特別有咀嚼感。味道上有香甜的，也有鮮香的。雖然現在我們商業化用的是羊肚菌，但我也很希望未來能把其他菌種也商業化。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菌絲體背后的那個概念很美。蘑菇有它的根，它的根系連接著周圍的一切，為它提供營養、滋養。我覺得我們人其實也有自己的根，有自己需要鏈接和滋養的地方。這種根系也能幫助我們與他人、與自然建立起真實的 connection。

所以，我會覺得菌絲體是一個很美好的意象。它可以幫助我們回到自己的根，找到人與人之間、人與自然之間真正的連接。對我來說，這是我們最需要的東西。

其實我們的品牌名字 Mourish 也來自這個想法。Mushrooms that Nourish，我們把 nourish 里的 n 換成了 m，因為我覺得食物的核心意義在于滋養，既滋養身體，也滋養心靈。身體需要營養，心靈需要鏈接。這就是我們做這個品牌想要表達的。

Q：我比較好奇一點，你剛說它最初是細胞肉的支架。所以你們是從一開始就想商業化，然后 top-down 地去找植物性替代方案？還是說，你就是在實驗室里碰巧看到這個東西，好奇地嘗了一口？

楊梓梁：其實我們最開始確實是想做細胞培養肉。因為我自己做彈性素食很多年，但還是很饞，很想吃肉。所以這事挺難和解的。

我想，如果我能做出一種產品，能讓消費者不再需要和解。給你一樣的肉，但換了一個生產方式，那就太好了。我當時就覺得，OK，那就是它了，我們就做這個了。

支架的選擇我們也試過很多種，包括蘑菇菌絲體、植物類支架，甚至芹菜這種都吃過（笑）。就各種方向都在嘗試。

Q：你們吃過最奇怪的是什么？

楊梓梁：現在市面上其實有很多也是用菌絲體做的產品，但他們用的不是蘑菇的菌絲體，而是英文叫 Filamentous Fungi 的霉菌菌絲體。美國很多公司在做，包括用鐮刀菌這種的。

我自己其實有點心理障礙，你讓我吃個霉菌的菌絲體，總覺得怪怪的。這也是為什么我們選擇食用菌，因為它跟消費者之間的連接感更強，不容易產生心理隔閡。

一邊想象未來，一邊走在當下

Q：2021 年在真格聽到 CellX，當時的感覺是一個非常特別、充滿想象力但又相對小眾的方向。從當時 CellX 的想法開始，到后來經歷轉型，整個公司發展的關鍵節點有哪些？為什么會轉型？

楊梓梁：我很有感觸。CellX 當時就是一個相對小眾、跟別人不太一樣的項目，現在其實也還是，沒太多變化。但它確實是一個很有想象力的事情。

縱觀人類幾千年的發展，我們最離不開的就是畜牧業。在過去，人類跟食物之間有更深的鏈接，食物都是自己種、自己吃。但隨著過去一兩百年的演變，我們跟食物的關系越來越遠了。現在很少有人會自己種東西，甚至很多人連飯都不怎么自己做了。

吃這件事，一直以來其實是非常神圣的。它是唯一一個我們把外部的東西攝入體內，然后成為身體的一部分的過程。中國古話講「病從口入」，英文里有「You are what you eat」，其實說的都是這個意思。我們是什么，和我們吃什么，有很大的關系。

但現代畜牧業讓我們跟食物的關系斷裂了。現在我們吃到的很多肉類、蛋白、甚至蔬菜水果，它們背后其實藏著很多我們難以接受的真相。比如，每年有上百億甚至上千億只動物，為了滿足人類的飲食需求，被養在非常難以想象的環境里，最后被屠宰。它在地球碳排放中的占比達到 14-18%，對水資源、土地資源的消耗也非常嚴重。

這些問題都在提醒我們，需要一個新的解決方案。而我認為，隨著人類不斷向前走，也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去尋找新的選擇。無論是我們早期做的細胞培養肉，還是現在逐漸轉向微生物蛋白，都是為了尋找一種更健康、更可持續的方式，給消費者更多選擇。

這其實是一種從底層改變生活方式的嘗試。因為我相信，未來人類的飲食結構會越來越非畜牧化，越來越偏向植物性。而我們做的事情，就是幫助消費者，給他們更多選擇，讓他們更安心地去追求自己認同的生活方式。這是我們為什么要轉型。

當然，我長期依然非常看好細胞培養肉這個行業。它是一個非常有想象力、很有潛力的新興產業，是可以在未來改變社會、改變我們生活方式的。但過去三四年的探索也讓我越來越清楚，這個行業還存在很多底層的技術難題，這些問題需要時間和資源去逐一攻克。

CellX 細胞培養肉工廠

所以，在去年我們決定暫時把這部分放一放。我們會把已有的技術轉移出去，以 license 的方式支持行業里的合作伙伴，也能帶來一些營收。同時，也讓我們可以集中資源往更快能夠商業化的方向推進。

Q：做出轉型決定的時候，你看到了哪些初步的信號？

楊梓梁：其實從 2023 年開始，整個行業的融資就開始停滯不前，很多頭部公司也遇到挑戰。我們自己的研發雖然取得了很多進展，但確實比最開始的預期慢了不少。這些信號都在告訴我，也許這件事情沒法像一開始想的那樣很快商業化。

Q：你覺得對于初創公司來說，要在兩個方向之間動態平衡，一邊堅持細胞肉的長期價值，一邊又做現實的商業轉型，這種平衡怎么拿捏？

楊梓梁：沒有一個標準答案。雖然現在回過頭來看，轉型發酵蛋白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但說實話，也沒有人能 100% 確定。如果五年后回頭看，也許當時繼續堅持細胞培養肉，會是更好的路徑。

最麻煩的其實是猶豫不前。兩個方向都想做，往往反而什么都做不好。我們當時也發現，如果兩個方向都并行推進，實際上是沒有足夠資源和精力的，確實需要做一個權衡和取舍。

被 10% 理解的那一刻，所有 push 都值得

Q：Mourish 是從一個有潛力的想法走到真正上市的產品。在這個過程中，你們遇到的最大困難是什么？

楊梓梁：我們其實從 2023 年開始做菌絲體的開發，這個原料研發了蠻久，到 2024 年下半年，我們推出了第一款產品 Mourish Jerky 牛肉干。從有想法到研發、生產、包裝再到上市，一共用了 6 個月，還是蠻快的。

但這個過程中有兩個比較大的挑戰：

第一個是選品。我們一開始面對的不是「做不出來」，而是「太多可以做」。比如我們可以做蛋白粉、功能性零食，甚至做漢堡、雞塊、香腸這些偏主食類的蛋白制品。市面上這類產品已經有很多，像冷凍類的雞塊、漢堡、香腸都已經做得不錯了，我們不想簡單復制。所以我們反而回過頭來找一個市面上沒有的類型——高蛋白咸味零食，這一塊其實很稀缺。在中國可能有豆干，在美國則很少有素食屬性的 Jerky，于是我們選了這個方向。

第二個挑戰是時間線。我是一個對自己和團隊都挺 push 的人，但后來也學到，有些時候也不要太 push，萬事萬物有它自己的節奏。雖然我們 6 個月就從 0 到 1 把這款產品推了出來，但這背后壓力確實很大。一環扣一環，我們團隊原本是做生物科技的，從研發轉到消費品，再到食品行業，整個轉型的跨度非常大，所以挑戰不少。

Q：為什么會定下 6 個月這么緊的時間目標？

楊梓梁：一方面是希望更早推出產品，創業從 2020 年到現在也快 5 年了，我很希望能夠更早產生價值，把產品真正推向市場。

另一方面，也有現實壓力：公司之前一直在研發階段，投入很大，現金消耗也很大，我們確實希望能夠盡早實現商業化、收支平衡。

Q：Jerky 是今年 3 月上線的，到現在已經賣了快 3 個月了，有沒有收到什么反饋？

楊梓梁：確實感覺挺不一樣的。我之前一直在做技術開發，產品真正上線以后，第一次面對用戶反饋，感受非常直接。我自己很喜歡這個過程，很多人說他們一直在找一個 plant-based 的高蛋白零食，我們這個產品剛好滿足了他們的需求。我們的配料表非常干凈，都是天然成分，一包就有 16 克蛋白，占比 30%。很多人會說：「This is exactly what I was looking for.」（這就是我一直在尋找的產品。）

當然也有大概三分之一的用戶給了非常建設性的反饋：有說太干的、有說太濕的，有說太咸的、也有說不夠咸的。我覺得都 OK，眾口難調，但這些反饋確實對我們改進有很大幫助。比如有人提到有些硬塊，我們也發現這是生產過程中復水工藝不足的問題，這是必須改的地方。還有人說四川風味想要更重一點，我們也理解，不同人對咸辣的接受度差異很大。所以我們現在的新產品會出 6 個口味，從清淡口到重口，會把層次拉開。

最讓我感動的是，我們 5 月份產品上線亞馬遜，第一個評論就是五星好評。那位用戶說他吃過所有植物基的牛肉干，我們的是最好吃的，而且他本身不愛大豆蛋白，一直在找蘑菇蛋白的替代，這就是他想要的。那一刻真的很被理解，也很被支持，大家都特別開心。

Q：Mourish Jerky 是一個全新品類，它最開始是怎么做冷啟動的？

楊梓梁：我們這款產品確實是市面上第一個「菌絲體蛋白」的牛肉干。蘑菇類產品和高蛋白產品都不少，但通過菌絲體發酵技術，把蛋白質賦予到蘑菇中的產品，我們是第一家。

最開始我們也想了很多，怎么和消費者講這個故事？其實你看我們包裝正面是沒有提「菌絲體」的，我們發現講太多背景故事或者科普，消費者未必會買賬。所以我們只強調兩個關鍵詞：Mushroom + High Protein。真正感興趣的人會去翻包裝背面，那里面我們才講得更細。

現在其實我們推廣做得不多，這也是我的一個 hot take。Plant-based 產品在美國還是個相對小眾的市場，它未來可能會成為大眾選擇，但現在不是。所以我認為，我們的目標人群不是那 90% 的大眾，而是那 10% 的 plant-forward 群體，也就是泛素食人群。

這個人群的定義是：他們未必吃全素，但在主動嘗試更多植物性飲食。這其中包括素食者、彈性素食者，也包括對植物蛋白感興趣的人群。在美國可能不到 10%，在中國甚至更少。但我覺得我們應該先服務好這 10%，在他們中間站穩腳跟。

我們現在所有的投放也都是圍繞這群人做定向觸達，他們對產品接受度很高，轉化也很好。這是我們的核心客群。

產品之外，是理念和連接

Q：如果我是素食友好的人群，我在線上看到 Mourish，什么因素會真正打動我，讓我第一次下單，然后持續復購？

楊梓梁：這是我一直在探索的，也許暫時沒有特別明確的答案，但我有兩個假設。第一是很直接的需求被滿足。比如我在找一個高蛋白的咸味零食，正好 Mourish Jerky 符合我的痛點。

第二是，很多消費者買的其實不僅是產品，更多是認同它背后的理念、價值觀。無論是純素（vegan）還是彈性素食者（flexitarian），大家跟食物的關系里都有自己的故事，很多人在探索身心成長、生活方式的改變，這些話題能增加品牌的價值和吸引力。

我也很希望通過品牌，能直接接觸并影響更多消費者，讓品牌成為他們生活方式的一部分。

Q：很多健康食品品牌背后都有一批非常忠誠、有能量的用戶，他們被品牌故事或社區文化吸引。做品牌是你現在最想做的事嗎？

楊梓梁：其實我最想做的是把一個好的產品帶給消費者，幫助他們支持他們想做的事。我自己以前是個想吃素但找不到合適產品的人，身邊也有很多在探索植物性飲食、想減少肉食的人。我希望通過 Mourish，能真正支持這些消費者實現他們的生活選擇。

Q：有沒有一些讓你意料之外的反饋，或者初步的銷售數據可以分享？

楊梓梁：我看了我們亞馬遜后臺的轉化數據，過去幾周一直維持在 10% 以上，有一周甚至超過 20%。我覺得這個轉化率挺高的，尤其和其他行業比，是一個很好的表現。這可能是因為我們目標人群精準，都是已經在主動尋找這類產品的客戶。

還有一個讓我挺感動的事情，我之前朋友圈分享過：我們的第一個客戶是個來自南非的白人小哥，我們今年在一個活動上認識。那是一個「有效利他主義」（effective altruism）的社區，他非常勵志，大學大四，做很多社團活動，還想創業，致力于做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事。在他身上，我看到一種原始的生命力：勇敢、堅韌、無所畏懼。

放棄 MBA 創業，擁抱內心

Q：想回到你的創業故事和個人經歷。為什么當時愿意放棄讀 MBA 的機會，選擇回國創業？背后的心路歷程是什么？

楊梓梁：我自己的人生可以分成三段：第一段是 20 年之前，第二段是 20 年到 23 年，第三段是 23 年到現在，未來應該還會有很多段。

20 年之前，我比較循規蹈矩，屬于傳統意義上的好學生標簽，無論是學習還是工作，追求的是一些傳統意義上的成功。當時其實沒特別享受生活，總覺得缺了點什么。

當時想讀 MBA，是覺得讀完 MBA 再創業，能通過職業選擇和創業帶來更大的價值和意義。那時候對「價值」和「影響」的認知和現在完全不同，我當時認為給消費者一個更好的產品，消費者不需要做任何改變，就能產生價值，更多是從功利和效率角度看問題。但現在我覺得完全不同了，真正的改變來自每個人內心的改變。

2023 年我蠻幸運，遇到了兩群人。第一群是在美國的教練，我們聊過如何平衡事業和個人生活的成功，發現很多人第一步是讓自己狀態充盈、松弛，不緊繃，帶著好奇和學習的心態，給周圍帶來正向能量和快樂，這很顛覆我的認知。

第二群是佛學前輩，曾問我一個震撼我的問題：「你的意義是什么？」我說是創造大價值，讓世界變得更有同理心、更可持續。

他又問我：「那你過去一周怎樣給周圍的人帶來同理心和喜悅？」我才發現好像沒做到，因為我一直追求更大的目標，反而犧牲了跟周圍人的關系。

這兩三年，我的思維轉變蠻大，我開始覺得自己的狀態很重要。狀態充盈了，才能以身作則，帶領團隊和周圍人也有充盈的狀態。狀態充盈時，我們的效率和效果完全不同，很多選擇也更貼近內心真實，而不是因為恐懼和焦慮的虛假聲音。

Q：你覺得創業后有哪些收獲，是你早就知道會得到的？

楊梓梁：現在創業后發現機會真的很多，很多是我想做的事情，是等待被創造的產品和服務，打開了我對世界的認知，也讓我對自己更有信心。一旦創業了，現在無論工作還是未來，我都會想繼續創業。

Q：公司的每一個全職員工，你都會親自面試嗎？

楊梓梁：肯定啊。

Q：你怎么看出來一個人適合公司？通過什么觀察？

楊梓梁：第一是善良，性格的底色是好人，樂觀，愿意相信很多事情。因為我們公司不大，每個人都是創業者，我希望他靈活變通，有主人翁精神，能主動干事。

Q：你最大的 learning 是什么？

楊梓梁：好多，其中一個是，不要避免沖突。該發生的事情一定會發生，拖一天就會更糟。真的要有沖突的話，就放手，讓它自然發生吧。

Q：你的 superpower 是什么？

楊梓梁：一個是我能快速看到事情背后的聯系和本質，能快速學習和獲得洞察。另一個是我很快能跟人拉近距離，尤其做自己時，能很舒適地產生連接，互相影響。

Q：很像菌絲體。假如你能跟一位 CEO 交接人生實現一周，你會選誰？為什么？

楊梓梁：Patagonia，我一直很喜歡這個品牌，喜歡戶外，也認同他們的可持續理念。品牌是我一直想做的。

Q：如果一切順利，20 年后 CellX 會是怎樣的品牌？

楊梓梁：希望 20 年后，世界上 20% 的人都吃植物性飲食。希望我們能不斷引領新的蛋白質選擇，幫助真正想實現植物性飲食的人做他們想做的事，啟發更多人踏上這條路。

本期音頻內容同步上線真格基金播客「此話當真」，歡迎收聽～

文｜Cindy

視頻策劃｜Wendi & Dylan & Neya

播客｜X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