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隆寺西園院的“飛天間”內,檀香裊裊,一幅幅色彩斑斕的壁畫在晨光中舒展——那是常書鴻先生于1986至1988年間為日本法隆寺創作的“兩個飛天”障壁畫。畫中飛天衣袂翻卷,既帶著莫高窟壁畫的古樸韻味,又融入了日本法隆寺“平等院鳳凰堂”的靈動飄逸,仿佛一條穿越千年的絲路紐帶,在此刻輕輕顫動。
2025年7月28日這一天,常書鴻之子常嘉皋與關門弟子馬樹茂站在畫前,久久凝視。常嘉皋的手指輕輕拂過畫框邊緣的舊痕,那是父親當年親手安裝時的印記;馬樹茂的目光則停在飛天的飄帶上,記憶里師父曾說:“飛天的飄帶要畫出風的形狀,要讓看畫的人聽見絲綢之路上的駝鈴。”此刻,兩位與敦煌有著血脈與師承羈絆的人,正以最靜默的方式,完成一場跨越時空的致敬——向那位被稱為“敦煌之神”的父親與恩師,也向永不褪色的敦煌藝術。
從莫高窟到法隆寺,常嘉皋站在父親的畫前,眼前浮現出童年時在敦煌的片段:父親蹲在洞窟里臨摹,他就趴在旁邊用樹枝在地上畫飛天;冬天,窯洞里生著火爐,父親用凍紅的手指蘸著礦物顏料,在畫布上一筆筆勾勒;母親總說:“你爹的心,一半在洞窟,一半在這些畫里。”后來,他繼承了父親的衣缽,成為敦煌研究院的研究員;而馬樹茂,則在師父的教導下,從臨摹壁畫開始,最終成為敦煌繪畫的重要傳承人。
此次專程來到法隆寺,對他們而言,不僅是一次“尋跡”,更是一場“對話”。常嘉皋輕撫父親當年繪制的飛天衣袖,對馬樹茂說:“你看這里的暈染,父親用了敦煌石青、石綠,卻又加了一點日本的朱砂,這是他的‘中和之道’。”馬樹茂則指著畫中飛天的眉眼:“師父說過,敦煌的飛天是‘東方的蒙娜麗莎’,但她們的微笑里,有西域的熾熱,有中原的溫潤,也有我們民族骨子里的從容。”
他們的對話,被法隆寺的住持靜靜聽著。這位年近八旬的老僧,曾親歷常書鴻當年創作的全過程:“常先生畫飛天時,總說‘要讓壁畫活起來’。如今,他的畫真的活了——從敦煌的洞窟,到法隆寺的障壁,再到你們眼中的光芒。”
此刻,法隆寺的古柏在風中沙沙作響,與千里之外莫高窟的駝鈴聲仿佛產生了某種共鳴。常嘉皋與馬樹茂的身影,與壁畫中的飛天重疊在一起——他們不是旁觀者,而是延續者;不是終結者,而是開創者。正如敦煌藏經洞的一則唐代經卷所寫:“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虛行,遇緣則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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