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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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我看今天的故事：
01
有時候，我也不知道陳亮在想什么。
我想和他溫存，可他躺在床上，5分鐘就睡著了。
說實話，我從沒想過會有今天這樣的生活，大房子，豪車，名牌包……
曾經想過的，沒想過的，我都擁有了。
可唯獨丟掉的，好像只有他。
我試圖安慰自己，所有愛情的都必然走向親情。
可是失眠的夜晚，我卻無法安然接受這樣的現實。
特別絕望的時候，我甚至希望陳亮能得一場大病，病到臥床不起，病到不能出門。
從此，他不用以賺錢為名，留下我一個人。
然而命運卻和我開了一個巨大的，令人無法承受的玩笑……
02
我出生在一個離寶雞不太遠的小村子。家里三個孩子，我排老二。
2004年，我大學畢業，家里想我留在寶雞的，離家近。但我去西安做了中學老師。
因為我心里有個夢，想要跳出農門，想去大城市生活。
世界這么大，我不想把自己局限在閉塞的小城。
我所在的學校在西安的郊區，那幾年，很多人給我介紹周邊的男朋友。
也有合眼緣的，但是我提醒自己，不行，我要去市里。
于是我一邊上班，一邊考研和考公務員，想讓自己更進一步。然而精力和能力有限，陸續失敗了。
而時間也推著我來到了27歲。
心里還覺得自己是年輕人，但身邊人都在說，不小了，該成家了。
過年回家，父母親戚輪番上場，催著和那些男人見面。
我漸漸放棄抵抗，相親到逐漸麻木，已經分不清自己需要的是怎樣的人生伴侶。
直到有一天，有個同事和我介紹了陳亮。
同事說，他不錯呦，年紀輕輕就月薪兩萬。
03
陳亮在同齡人里，的確是個非常優秀的男人。
他比我小5個月，在杭州做銷售。
可能因為他人不在西安，我倆先在網上了解對方，所以不像相親那么直白，有了循序漸進的戀愛感。
陳亮各方面條件都不錯，月入不低，在西安市里買了大三居。
他還是獨子，出生就是城市戶口……這些不就是我一直想得到的嗎？
我通過自己努力，考上大學，跳出農門才摸到邊的東西，陳亮生來就擁有了。
我對他，一下子就有了仰望的情緒。
后來，我借著假期去杭州看陳亮。
陳亮是個很有感染力的人，笑起來莫名真誠。
他對金錢的態度也很灑脫，他說，讓人快樂的不是掙錢，而是花錢的過程。
從杭州回來那天，陳亮送我去機場。
安檢之前，他對我說，放心，等我回去，就幫你安排調到市里來。到時候上班離我新房子也近。
那一刻，我被打動了。
不是因為他要幫我調工作，而是那種為我們未來認真打算的樣子，特別暖心。
04
我和陳亮相識半年后，領了證。
那時已經是08年的元旦，整個世界仿佛都為了我們變得喜氣洋洋。
5月10號，辦的婚禮。
陳亮結婚前三天，才休假回來。所有的事都是我和公婆操辦的，多少有一點怨他，但他也是為了工作，我能理解。
都說新娘子出嫁，會掉眼淚。可我卻一直都在笑。因為我心里裝滿了愛，裝滿了對婚后生活的憧憬。
婚后第三天，就遇上那場不能遺忘的512汶川地震。
雖然震中在四川，但西安也有強烈震感。
下午2點多吧，我和陳亮正在家里，突然就搖起來，聽到有人喊地震才反應過來。
我緊挽著陳亮的胳膊，一路往樓下跑。
心里沒有恐懼，反倒生出一絲浪漫。
我和陳亮一結婚就要面臨這樣的生死考驗，就算這天死在一起也是幸福的吧。
05
然而有些感情經得起生死，卻經不起平淡。
陳亮只有七天的婚假，哪怕遇到了地震。
一周后，他就回了杭州。
新婚燕爾，我一個人在家，難免孤獨。于是時常鬧點小情緒。
陳亮起初還哄哄我，后來就煩了。兩人在電話里吵到痛哭。
夫妻到底還是要生活在一起的，異地婚特別難。
還好我是老師，有暑假，陳亮回來帶著我去了杭州。
我每天在他租住的房子里，洗衣做飯，等他下班。
傍晚，他會騎著自行車載我去西湖邊上看風景。波光粼粼的湖水，映著我們的身影，戀愛時的幸福又統統回來了。
臨近開學，陳亮才送我回了西安。
回去后不久，我發現例假沒來。到家一檢查，竟然懷孕了。
拿到孕檢通知那天，陳亮高興得在床上滾來滾去，說，我要當爸爸了。
有時想想，我和他最幸福快樂時光，都在那時揮霍光了。
第一次懷孕，是女人最需要支持與關懷的時候，可陳亮的工作，決定了他不能一直留在我身邊。
我孕吐得厲害，也只能在電話里和他發發脾氣，沒什么用處。
后來，他把婆婆叫過來照顧我。結果情況更糟。
畢竟，世界上比夫妻更難相處的就是婆媳。
06
是的，我還沒好好品嘗愛情，便陷進了一地雞毛。
不能說陳亮不愛我，可是30歲的男人，更愛他的工作，骨子里已經沒有了愛情比天大的概念。
我可以不滿，可以發脾氣，但不能太多。
因為陳亮哄我是有限度的。
過了他能接受的尺度，不論對錯，當即翻臉。吵架不可避免。
有時候，吵到要離婚，可是氣頭過去了，日子還是要走下去。
那些年，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杭州。生寶寶之前，也只陪了我20天。
頭胎是個女兒，我心里有小小的失望。因為生育太痛苦，我不想讓女兒也經歷。但陳亮和婆婆倒是蠻高興。
平淡的日子最是消磨人生。
忙忙碌碌的上班，照顧孩子，應對公婆，挑挑撿撿買新的房子……根本不及體味愛情的溫度，時光就已削薄了愛情的厚度。
陳亮說，過日子，哪講那么多。
是啊，過日子，也就只有這么多了。
07
2014年，陳亮決定回西安創業。
我喜出望外。雖然這等于放棄現有的優渥工作，但我真的很想他回來。
長期兩地，永遠不像一個家啊。那時女兒都已經五歲了，父愛多少是缺失的。
陳亮回來后，找了很多項目，最終選擇代理了一家安徽的凈水器。
他招了自己的表弟和幾個大學生做推廣，小小的公司開始經營起來。
那時候，沒資金也沒渠道。就連辦公室，也用的是我們按揭買的新房子。
那房子離我的學校不遠，當初因為工作沒調成功，陳亮就在我學校旁邊買了套房子，這樣我上下班方便很多。
現在用來當辦公室也剛剛好。
每天中午，我會從食堂打上飯，給他們送過去當工作餐。
生活是真的辛苦，但心里也是真的快樂。
因為我可以天天看到陳亮，日子有了肉眼可見的幸福。
其實凈水器這個生意，挺不好做的。大部分賣給了親戚朋友。
后來，陳亮認識不同圈子的人。一家房地產老板看上他，邀他加入。
只是我沒想到，從此我們家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08
那真是一門來錢超快的生意。
陳亮賺回來的錢，越來越多。
2016年，我懷了二胎，因為有先兆流產的跡象，早早就回家安胎。
每天送女兒上學，回家做飯，等女兒老公回來，有種安心的滿足。
不得不承認，經濟上的寬裕讓人心穩。
二胎生得很順利，是個兒子。陳亮請了月嫂和婆婆一起照顧我。
我從沒想過有這樣優越的生活。我媽來看我，也說我熬出了頭。
是啊，作為一個普通女人，所有夢想好像都實現了。房子，車子，票子，樣樣都有。兒女雙全。我還有什么不滿足呢？
可是，作為一個普通女人，我還想要一點愛啊。
陳亮賺錢的代價，就是再沒有屬于家庭的時間。
我一直過農歷生日，那年正好和他公司老板的生日在同一天。
我想他陪我，可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老板。
我生氣。他也只是一句話，我不賺錢，誰養家？
09
是啊，為了養家，我月子里，他也要晚上八九點才回來。
我喂奶疼，孩子黃疸又嚴重。36歲了，本命年生孩子，仿佛丟了半條命。
但我想聽他一句安慰都是奢望。
也許是天氣太熱了吧，心煩意躁得厲害。
見到陳亮我就想和他吵架。因為輔導女兒功課打了她兩次。陳亮說我，你心里有事就說，拿孩子撒什么氣。
我這才警覺自己可能產后抑郁了，抱著女兒，無比的愧疚與難過。
有時候，我會開解自己，每個人的婚姻都是這樣吧。現實里，總要有一個人去打拼生活。
我不斷地提醒自己人要多看手中擁有的，少看那些失去的。
其實我擁有的，已經是許多人求而不得的東西，不是嗎？
月嫂走后，陳亮請了保姆回來幫我。
然后又給我買了奔馳。
我還有了人生中第一個LV包。同事無不羨慕地說，你也太幸福了，老公對你真好。
在外人眼里，我是個無比幸福的女人，可是他們不知道，回家的路上，我會坐在昂貴的奔馳里失聲痛哭。
太寂寞了。
陳亮天天早出晚歸，繁忙勞碌讓他對我幾乎毫無欲望。
他讓我在女人最后的花期里，自己盛開，自己凋零。
有時候，我甚至想陳亮生場大病，留在家里，我照顧他。
不上班，不工作，不賺錢，只有他、孩子和我。
是極端殘酷，也是極端溫柔。
然而，上天可能聽錯了我的心事。
因為越來越胖的陳亮沒得病，而我卻得了癌。
10
那是18年，春節之后了，偶爾感到左乳刺痛。
去醫院檢查，乳腺癌中早期。
出結果那天，陳亮在深圳，是司機陪我取的結果。
我曾經想，如果陳亮病了，我會全力照顧他，守住這個家。可是當一切反過來，就不一樣了。
我只得到一句，老婆，打敗病魔。
是的。第二天一早，陳亮飛回來，帶我去辦了住院手續，說了這句話。
然后，6次化療，他沒有一次在我身邊。我想去上海看病，他也不愿意陪我。
質問他，只有一個回答，就是忙。
他忙到夜不歸宿，忙到沒時間關心我的病情。
做手術，我強制他陪我去上海找專家，他才不耐煩的去了。
在醫院陪了我第一個和最后一個晚上。
之后回家25次放療，再沒陪過我。
醫院的病友悄悄對我說，你老公真好，每次都陪你。
我堆起疲憊的笑，說，那是我們家司機。
場面尷尬到足以凍死我的心。
我漸漸和陳亮吵不動了，覺得人生就像場可笑的荒誕劇。
我得到了所有夢寐以求的東西，卻唯獨少了最重要的愛情。
我想用一場大病去困住男人，卻不想自己患了絕癥，再也拽不住那個要離我而去的他。
我想過離婚，但我根本就舍不得離開現有的生活。
11
2019年，我總算挺過了人生最艱難的時光。
但陳亮卻挺不下去了。
他的事業，說白了是非法集資。
公司資金出了問題，陸陸續續給客戶打不上高額的利潤。
有人三三兩兩鬧起來。幾經安撫還是爆雷了。
老板悄悄退群跑路，把一堆麻煩都留給了陳亮。
因為他是下屬子公司的法人代表，要承擔一切責任。
真的是晴天霹靂。
可是，我心里卻覺得莫名地解脫了。
那些事，他一個字都沒和家里說，但我察覺到了暴風雨前的死寂。
已經是冬天了，公婆要帶著孩子去三亞。我打電話，把陳亮叫了回來。
我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飯。一家人安安靜靜地吃了頓飯，沒有爭吵，沒有埋怨。
飯后，我說，你陪孩子們玩玩。
他說，好啊。
他們三個滾在地上，嘻嘻哈哈地說笑。我在一旁，拿著手機拍下來。
有一瞬間，鏡頭里的陳亮讓我想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也是這樣爽朗地笑著。
當然，也只有那一瞬間。
那是我們一家最后一次合影。
不久，陳亮就入獄了。
12
說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覺。
陳亮進去了，我心里反而不再焦慮了。
我替他背了一身的債，問親戚朋友借了一些錢還了一部分。還有50萬，需要慢慢還。
其實我替陳亮還債，也是在替自己還債，因為那些錢本不該屬于我。
這個家，從此沒了保姆，沒了司機，冷清得不像話。
孩子們嘻嘻鬧鬧的，不知大人的世界發生了多少轉折。
2019年春節，我和兩個孩子吃完年夜飯的時候，發現手機壞了。
因為不舍得換新的，于是我找出陳亮的舊手機來用。
然后這些年，我心底的那個猜測，終于得到了證明。
我打開淘寶和支付寶準備切換賬號時，順手翻了翻他的訂單記錄，有女式的帽子、衣服、褲子、鞋……
當然，地址不可能是家里。我開始恍惚了，一條條翻閱轉賬記錄，登錄他的微信，520，1314……
送給不同的女人，大約30多萬。
從16年底到他出事，就連我確診癌癥，他都在找女人。
我的眼淚蜂擁而出，心里最后的堅強，崩潰了。
13
陳亮的案子一直沒判，他關在看守所里見不到。
我請律師去問他，這些是不是真的。
律師回來說陳亮沒有否認。但不愿告訴我，她們是誰。他讓律師和我說聲對不起。
我裂痛的心竟然漸漸平靜了。
或許從陳亮不愿同房開始，我潛意識里就知道他出軌了吧。但這浮夸的生活，讓我不愿去戳破。
這幾年，我都在跟著陳亮享福不是嗎。
家里有保姆，上班開奔馳，過年去三亞，我的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于是一直麻痹自己。
其實很久之前，我登錄過陳亮的微信，發現公司女高管發的語音，問他愛不愛她。
那段時間他晚上回來不洗澡，早上出門噴香水。可我假裝什么都沒發生，不敢說出自己看到了什么。
我在自欺欺人而已。
然而事實終究赤裸裸地擺在了我面前。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有問過自己，為何走到這樣的地步。
追根溯源，可能要從原生家庭說起。我是家里的老二，是一直被忽略的角色。
從小到大，我都有些自卑。于是總想著證明自己，想要跳出農門，過上夢想中高貴一點的生活。
于是我選了陳亮。于是陳亮走在錯誤的路上時，我也一直沒有阻攔他。甚至他出軌，我也睜只眼閉只眼。
因為我迷戀金錢帶來的虛榮和滿足，我不敢也舍不得打破這種生活。
可是上天給的一切都已經明碼標價，不正當途徑獲取的金錢，終歸要還回去。
陳亮成了階下囚，我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還要背負高額外債。
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日子往回走，抱抱小時候的自己，告訴她不要自卑。然后拍醒后來的自己，告訴她不要虛榮。
然而終究沒有后悔藥。
作為成年人，要尊重故事的結尾，要承擔自己的責任。
往后余生，我帶著兩個孩子，只求一份心安吧。
PS:后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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