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閑來無事,說個有意思的故事。

大明萬歷年間,有個書生在破廟撿到一百兩銀子——這是什么概念?

相當于現在你走在路上,突然在ATM機旁邊撿到十萬塊現金。

問題來了:這錢,你還是不還?

說起來,這事還得從兩個秀才說起。一個叫康友仁,一個叫丁國棟,倆人從小一塊讀書,二十歲那年都考中了秀才。

但這倆人,完全是兩路貨色。

康友仁這小子,典型的書呆子,老實得跟塊木頭似的,家里窮得叮當響,靠給人教書混口飯吃。丁國棟呢,出身書香門第,腦子靈活,雖然家道中落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吃喝不愁。

最關鍵的是,這倆人對科舉的態度完全不一樣。

康友仁考了幾次沒中,就覺得是自己學問不夠,回去繼續苦讀。丁國棟考不中,那就罵主考眼瞎,罵考官沒水平,反正錯的都是別人。

你看,一個認命,一個認慫——不對,是"認清形勢"。

02

這年又到了鄉試的時候,倆人約好一起去南京趕考。七月中旬,雇了條小船,帶著行李就出發了。

走到鎮江的時候,遇上了大風天氣,船小風大,只能停在江邊等著。

等了一天一夜,風還沒停,倆人在船上悶得慌,就上岸溜達。走著走著,看到一座破廟,廟門半開著,就走了進去。

康友仁走到佛像前,突然發現地上有個青布包。撿起來一掂,嘿,挺沉。

他趕緊把正在門口晃悠的丁國棟叫過來。

丁國棟用手一掂,眼睛都直了,拉著康友仁就往殿后跑。打開一看,十封銀子,整整一百兩!

這貨當場眼冒賊光,拍著康友仁的肩膀就說:「咱哥倆今天發財了!趕緊帶回船上去!」

康友仁搖搖頭:「這包袱肯定是過路客商丟的,他還會回來找,咱們等著還給他。」

丁國棟微微一笑:「你可真是個書呆子。咱們撿到的,那就是咱們的,管他回不回來找?」

康友仁急了:「話不能這么說!萬一丟銀子的是個窮人,有急事湊的錢,現在丟了,說不定要出人命。古人云,臨財無茍得,咱們都是讀書人,這種橫財還是不拿為好。還給失主,也算積點陰德。」

03

丁國棟一聽,心里盤算開了。

他假裝為難地說:「那得等到啥時候?萬一他不回來,咱們一直等著,耽誤考期怎么辦?」

康友仁很堅決:「丟了這么多銀子,他肯定會急著回來找。再說離考期還遠著呢,多等幾天無妨。你要不愿意等,就先去南京,我一個人在這等。」

丁國棟一聽這話,心里咯噔一下:這小子該不會想支開我,一個人獨吞吧?

他立馬換了副面孔,假裝關心地說:「那怎么行!這荒郊野嶺的,你一個人帶著一百兩銀子住這兒,萬一遇到歹人,性命難保啊。不如我幫你把銀子帶著,你在這等失主。等到了,你就帶他一起來南京找我,這樣萬無一失。」

康友仁一聽,覺得這主意不錯,立刻答應了。

你看,這就是老實人和精明人的區別。老實人想的是怎么還給人家,精明人想的是怎么裝進自己兜里。

倆人等到黃昏,也沒見有人來。這時候風小了,可以開船了。康友仁就把一百兩銀子交給了丁國棟,自己帶著鋪蓋回到破廟。

這一交,就把自己給交進坑里了。

04

天黑了,廟里來了個老和尚,看到康友仁躺在這兒,就問他是干什么的。

康友仁說自己等朋友,想借宿一晚。老和尚也是個好人,收留了他,倆人晚上一起喝了兩碗粥。

第二天一大早,康友仁就站在門口等。

等啊等,等到下午,終于來了一個人,滿頭大汗沖進廟里,在佛殿上東翻西找,嘴里不停念叨:「這可怎么辦,沒法活了,沒法活了!」

康友仁一看這架勢,就知道丟包袱的來了。

他走過去問:「這位朋友,看你挺著急,是丟東西了?」

這人一看康友仁是個讀書人,苦著臉說:「不瞞相公,我丟了救命的東西,要是沒了它,我一家老小都活不成了。」

康友仁讓他別急,慢慢說。

這人叫趙士英,鎮江人,他爹在南京當差,因為虧空了官銀,被關在監牢里,每五天催要一次,沒錢就挨板子。他傾家蕩產湊了一百多兩,昨天經過這里時累了,在佛像前睡著了,醒來就走了。晚上打開鋪蓋,發現銀子沒了,這才趕緊回來找。

趙士英說完就哭了:「沒了銀子,我爹的命就沒了!」

康友仁一聽,心里踏實了,問清楚包袱的樣子、銀子的封數,全都對得上。

他笑著說:「你別慌,銀子我撿到了。」

趙士英大喜過望,立刻跪下磕頭:「相公是我們父子的救命恩人啊!」

老和尚這才明白怎么回事,雙手合十說:「阿彌陀佛,相公真是正人君子,這次科考一定能高中!」

05

康友仁趕緊說清楚:「銀子我是撿到了,但我怕不安全,已經讓朋友帶到南京去了。你得跟我去南京拿才行。」

趙士英說自己也要去南京,有人先帶過去更好。

倆人一起搭船去了南京,不到兩天就到了。他們打聽到丁國棟住在淮清橋附近,找過去一看,門上貼著「丁國棟暫住」的紙條。

康友仁敲開門,丁國棟一看他來了,假裝熱情地問:「什么時候到的?這位是誰?」

康友仁說:「剛到。這就是丟銀子的人,你離開后第二天他就來了,我就把他帶來了。」

丁國棟臉色一變,冷笑著說:「這就好笑了。你既然撿到了他的東西,就該還給他,領到我這兒來干什么?」

康友仁以為他在開玩笑:「丁兄別鬧了,他的銀子是救命錢,你快拿出來還他。」

丁國棟裝出一臉無辜的樣子:「這可就奇怪了。是你撿到了他的銀子,我連見都沒見過,怎么找我要?你托我帶的不過是一口舊箱子,現在還給你。」

說完,這廝揚長而去。

康友仁當場愣住了,氣得七竅生煙,嚷嚷道:「你,你這人怎么能這樣?你也是讀書人,怎么能耍無賴,真是豈有此理!」

06

趙士英本來以為一到南京就能拿回銀子,沒想到會這樣。

他一開始還懷疑是不是倆人串通好了騙他,但轉念一想,要是康友仁真想昧下銀子,直接拿著錢走就是了,怎么還會在破廟里等自己?

他哭著說:「康相公,這可怎么辦?那是我爹的救命錢啊!」

康友仁咬咬牙:「你先別慌。就算他不還,我砸鍋賣鐵也會賠給你!」

他打開自己的箱子,拿出僅有的幾兩銀子交給趙士英,說:「你先拿去用,我去想辦法湊錢。我看他賴了你一百兩銀子,能不能發跡!」

接下來的日子,康友仁逢人就說丁國棟如何昧良心賴賬,自己一定要把銀子還給人家。

有的人說丁國棟沒良心,也有的人說:「康友仁太傻了,如今這世道,總是好人吃虧。肯借給他的,多了也就一兩二兩,他能借多少?何苦來哉?」

康友仁到處借錢,又把自己的行李當了,湊了五十多兩交給趙士英。

沒想到丁國棟這廝還造謠,說根本就是康友仁自己昧了銀子,現在裝好人。有些不明真相的人還真信了,弄得康友仁走投無路。

07

這時候,客棧里住著個徽州商人叫王義,聽說這事后找到康友仁。

他說:「康兄雖然是一介寒儒,為了別人的事連功名都顧不上了,真是難得。不過離考試不遠了,你借了多少銀子?」

康友仁說:「大概五十多兩。我現在心亂如麻,就算進考場也考不出好成績,我打算回去賣房還人家。」

王義掏出二十兩銀子:「康兄,還是以考試為重,這是關系你一輩子的大事。這二十兩我來幫你。」

他又對趙士英說:「你也看到了,康兄已經盡力了,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吧。」

趙士英千恩萬謝,拿著七十多兩銀子走了。

康友仁心里稍微安穩了點,初八進了考場。因為被這事折騰得精疲力盡,他恍恍惚惚地靠本能寫完了文章,知道這次肯定中不了。

丁國棟呢?白白得了一百兩銀子,買了綢緞氈貨,高高興興進了考場。因為心情好,寫起文章來得心應手,覺得這次中舉是板上釘釘的事。

08

放榜那天,結果出來了。

康友仁他們縣一共中了四個人,第三十六名——居然就是康友仁!

而丁國棟呢?名落孫山!

親戚朋友聽說康友仁中舉,都來祝賀,紛紛拿錢出來幫他打點。鄉紳們也來結交,送禮的送禮,送錢的送錢。

康友仁答謝了大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趙士英,把剩下的三十兩銀子還給了他。

丁國棟聽說康友仁中了,自己卻落榜了,氣得大罵主考瞎了眼。

康友仁去拜謝主考,主考笑著問:「不知你祖上積了什么陰德?」

康友仁一愣:「學生一介寒儒,哪有什么陰德?恩師這話是什么意思?」

主考說:「**其實你的舉人本來是丁國棟的。因為我做了個夢,夢見一位紅袍人對我說,第三十六名做了虧心事,天榜上已經把他除名,換成了康友仁。**說來也怪,你的卷子我本來看過,覺得實在不怎么樣。可做了那個夢后,我又翻出一本卷子,還是你的,而且越看越順眼,就錄取了。等填榜時拆開一看,果然是你的名字。要不是你積了陰德,怎么會這樣?」

康友仁說沒有什么陰德。同縣中舉的學子就把丁國棟怎么賴賬、康友仁如何四處湊錢還債的事,詳詳細細講了一遍。

主考聽完,拱手說道:「原來如此。可見天理昭昭,報應不爽。」

后來康友仁進京會試,主考把他留在家里讀書,最終中了進士。

丁國棟的事在學子中迅速傳開,都說他昧良心,他沒臉出門見人,五六年后就抑郁而終了。

—— 完 ——

這故事告訴我們:別總想著占便宜,老天爺的賬本記得比你清楚。你以為自己精明,其實是把自己算進去了。

老實人看起來吃虧,其實天道有眼。精明人看起來占便宜,最后一場空。

你看康友仁,明明可以把銀子悄悄拿走,偏要守在破廟里等失主。結果呢?功名利祿全來了。

再看丁國棟,以為自己聰明,白撿一百兩銀子,結果呢?功名沒了,名聲臭了,命都丟了。

這就是人生:你怎么對別人,老天就怎么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