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投資了 Manus 肖弘,劉元正在成為一個炙手可熱的投資人。但在漫長的時間里,這位真格基金合伙人卻始終因為「沒有一個雷霆萬鈞的作品」而苦惱。與好朋友們相聚時,他甚至自我揶揄:「朋友們經常嘲笑我,你憑什么當合伙人?」
盡管有時他會解釋一下,真格的晉升都是以業績數字為依據的,只是琉璃易碎,有些曾經投資的公司一度水漲船高,但結局了了。
想寫劉元,是個拖延很久的計劃。最初是想等一等他早年投資的 Momenta 上市;后來又說等他加入真格的正好十年時。但要么時間有變,要么他自己打了退堂鼓。直到 Manus ,他又憂慮起來:這會不會是半路開香檳。
很多接近劉元的人都知道,他是個浪漫、善意,以及感性的人。但這依然是他情緒相當波動的一年。
看到有媒體復盤 Manus 三位合伙人與真格結緣的故事,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反復練習的投人技法,逐漸刻印了徐小平多年來言傳身教的倒影,他哭了。
Manus 剛發布時,他陪肖弘見投資人,本是負責幫忙翻譯,對方剛問了第一個問題「你們的故事是怎么開始的?」,他哭了。
回看過去幾年寫給徐小平老師的信,看到那些壯志未酬、宛如愧對師門的文字,他又哭了。
大致統計了一下,在劉元的速記中,出現了 16 次「哭」,但也有——43 次「哈哈哈」。
我們提煉了這場對話里的 10 個故事。更多內容,請移步小宇宙 App 收聽音頻完整版。你會看到 Manus 故事的始末、劉元和肖弘近 10 年的長跑,以及一個鮮有投資人會自陳的內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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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長大的感覺
關于 Manus 那段極具爭議的產品發布視頻,Manus 聯合創始人張濤在不久前的真格清華活動上,因為恰有一場和真格基金管理合伙人戴雨森的對談《》,首次公開回顧了發布的始末。
3 月 6 日那天上午,也就是視頻發酵最迅猛的時刻,劉元正在睡懶覺。直到他醒來發現,微信底部已經不再是數字,而變成了三個紅點——可見信息之多。
這個細節也是個側面印證:即便是與 Manus 最親近的投資人,他對當時發生的一切也并無預期。類似的時刻他并非沒有經歷過,只是多數產品也就圈內自嗨罷了。
很多人糾纏于:整個過程有沒有花 PR 費,邀請碼是不是饑餓營銷等等。這都不是最重要的。可能更重要的是 ,Manus 是不是在有意識地承接 DeepSeek 的流量和用戶情緒。
劉元說,如果別人說你是第二個 DeepSeek,你或許可以說不敢當不敢當,但心里肯定是高興的,不過總沒必要去溝通刪稿吧。
當時的確涌現了一批標題諸如「硅谷徹夜未眠!」「AI 大變天!」「OpenAI 真的急了!」的文章。作為一個敏感于文字的人,劉元說看了后都覺得很好笑,還截了很多張圖發給肖弘。
但種種情緒疊加之下,Manus 快速被打上了過度營銷的烙印。在劉元看來,Manus 只享受了三天的榮耀,而后是漫長的口誅筆伐。但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從肖弘到 Manus 團隊,都從未對外解釋過什么。
就連劉元,一個酷愛發社交媒體的人,那段時間也異常沉默。有一刻,他竟有一種一夜長大的感覺,突然明白了為什么很多大佬們都更沉默。
那是一種權衡所有利弊之后的判斷:不解釋,可能才是最好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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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如一周,一周似十年
聽劉元講述 Manus 的故事仿佛是一幀幀的電影畫面。
在真格與 Manus 團隊并肩作戰時,真格的同事們——也包括劉元,里面穿著剛做出來的 Manus 的 T 恤,外面疊穿了一件印有真格 logo 的 Patagonia。劉元發過一個即刻: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駐扎在 Manus 辦公室里的真格投資人們,做著似乎與實習生無異的事情:給硅谷大佬們一個個發郵件,邀請他們體驗一下這個華人團隊創造的產品。那段時間,方愛之會帶著燒烤和啤酒來到現場。
直到幾天之后,硅谷才真的醒了。推特創始人 Jack Dorsey 轉發了,Stripe 創始人 Patrick Collison 轉發了,YC 的 CEO Garry Tan 轉發了。Manus 的辦公室里有人一邊大呼,一邊就哭了。
劉元說,對 Manus 來說,這是一種沉冤昭雪的感覺。
而面對處于作戰狀態的肖弘,劉元特別送了一張丘吉爾的海報給他。那是他在英國的丘吉爾戰時指揮室里買的。肖弘興奮地在辦公室里跑來跑去,和同事們合照。
2011 年,劉元開始做投資;2014 年,他加入真格成為一位天使投資人。
真格的管理合伙人戴雨森對他說,這一周就像是列寧說過的那句話:「There are decades where nothing happens, and then there are weeks when decades happen。」(有時候幾十年什么都沒有發生,有時候幾周就發生了幾十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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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元(左)與肖弘(右)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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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童話都有結局
一個凌晨,從 Manus 打車回家的路上。劉元拿出微信給真格基金創始合伙人方愛之,細數著多年來和肖弘的故事。
劉元投資肖弘的近十年,這個時間僅略短于他加入真格、成為一個合伙人的全長。有一個瞬間,方愛之突然看著劉元說:好的故事都會結束的,you know that,right?
所有公司都會死,就跟所有人都會死一樣。這當然是誰都了解的道理。只是當時還滿心歡喜的劉元,還沒來得及想到這些后文。
在真格,方愛之被很多人稱呼為「真媽」。相較于徐小平老師的浪漫,她是那個曾經堅持要把看人之術提煉成 XX 條規則的人。但這一刻,她也感性了起來。
也或許只是因為,她比劉元經歷過更多公司的興衰起落。也更理解,所有的童話都有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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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命名的秘密
作為創始人,肖弘給每一個公司的命名都很有味道。
最初的夜鶯科技。夜鶯是來自王爾德的《夜鶯與玫瑰》,因為夜鶯在童話里是一個幫助者,而當時肖弘想做的就是一個幫助大家的好工具。
后來的 Monica。肖弘當時在做的是一個瀏覽器插件,瀏覽器中的很多快捷鍵字母已經被占用,M 還沒有;他又希望是一個人名,于是想到了「Monica」——好念也好寫。這個名字一直被認為是否和《老友記》中的 Monica 有關,其實沒有。
Manus 的命名更有說法。團隊最初有好幾個候選,其中肖弘自己最喜歡的是 Dodo(渡渡鳥),這是一個朗朗上口、且可愛的動物形象。但方愛之說不行,因為除了渡渡鳥已經滅絕了以外,在英文里 dodo 有時會被用來形容一個人傻。另一個選擇是:Vida,它的詞根是生命力。
但最終,大家投票定了 Manus 。這是一個拉丁語詞,意思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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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ak(季逸超)決定加入的那頓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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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中比 Carry 更迷人的
劉元和肖弘有太多神似之處。比如他們有相似的語言習慣:都愛在微信上打波浪線或感嘆號;作為男生,他們更接近于可愛而非剛毅;他們都會因為對某些別人未能意識到、但他們可以識別的梗,而相會一笑。
而且,劉元是武漢人,肖弘則是少數扎根武漢的創始人。以至于每次回老家,兩人都會見面,所以肖弘幾乎認識劉元的所有家人——甚至包括爺爺、舅舅,與他們一起在節日里喝過白酒,吃過小龍蝦。
劉元見證過肖弘所有的狼狽時刻。曾經很胖的那個他,曾經差點抑郁的他,曾經在融資屢被拒絕的他。
和很多只是志在明天的投資人不一樣,劉元是個考古迷。他會在往事、甚至與他無關的往事中沉醉。那就更能想見,如今他想起這些和肖弘的故事,將會多令他回味。
可能對一些投資人來說,這是比 carry 更吸引他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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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角場的眼淚
有一次,肖弘在上海見完一個他寄予厚望的頂級 VC,但又一次被拒。在五角場的馬路邊,肖弘哭了。
這時陪他一起來的同事,突然跑過來說:別哭了別哭了。肖弘以為融資有轉機。沒想到同事說:有兩個客戶來了。
很多年后,肖弘把這個故事,當成了一個笑話講給了劉元聽。
這只是肖弘在融資上屢屢受挫的一個切片。劉元說,他粗略統計了一下,這么多年給肖弘拉過 130 多個投資人的群。
經常陪著肖弘融資,也令他對投資這個行業也有了更多的反觀。
比如他很不解,為什么有一位投資人會嫌 4500 萬美元的估值高,非要堅持 4200 萬美元——這是個很有區別的數字嗎?
他很不解,為什么有一位投資人之前聽完肖弘的介紹,建議他去研究一個 AI 產品——名叫:豆包。等 Manus 火爆之后,竟又可以在短時間內狂打 10 個微信電話給肖弘,并一直詢問:肖總,在嗎?
他也很不解:理論上都應該有思辨精神的投資人,為什么群體性思維卻如此強大,更多人總是在共識中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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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鶯科技收購的遲到慶祝,開了一瓶香檳,
其實是劉元跟肖弘討論新一次創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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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資行業的文學時刻
和劉元聊天,時常會令人想起一本書——《讀書毀了我》。這是真格基金聯合創始人王強老師一本著作。所以絲毫不難理解,那些在許多人看來無關痛癢的字詞,對劉元的致命誘惑。
一個同行讓我們問他:在評估一個早期創始人時,會特別關注哪些信號和細節?劉元首先想到的回答是:對方對于詞語的選擇。
比如他不喜歡很多人把公司稱為「項目」——這顯得短暫、速朽。他甚至研究過,美國有些 VC 內部杜絕使用 deal、Exit(退出)這種說法;Benchmark Capital 的合伙人在形容創始人和公司時,會用 Oceanic(海洋般)或 Ossification(骨化)。
他本以為這是個小眾志趣,直到他有一次看到紅杉美國的官網。他注意到,紅杉一直強調他們很在意自己會用什么樣的詞匯來表達他們的價值觀。這一刻,他很想對那些不屑于文字的人說:你看,大師也是這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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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house 的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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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和無數個寓言
和劉元聊到如何識別不循規蹈矩的人時,他想起了一個徐小平老師曾經給他講的故事。
大概是:有個全國的鸚鵡大賽 ,每一只鸚鵡都試圖模擬各種各樣的人聲。但你知道最終第一名的鸚鵡說了什么嗎?它說:天吶,這里好多鸚鵡!
這是個寓言般的故事:當一只鸚鵡說出這句話時,它就不再是一只鸚鵡了。
劉元記得,徐老師是用語音給他講的這個故事,他甚至記得當時徐老師模擬的鸚鵡學舌的聲音。
在劉元對徐小平、方愛之、戴雨森等等的講述中,總會提供無數個這樣的小故事。很難想象,這樣的故事會出現在任何另一家基金之中。
也很難想象,在多數其他其他基金里,會出現一個像劉元這樣的人,甚至可以從投資經理做到合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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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的草蛇灰線
和劉元錄視頻的地方在新城國際一個的酒吧里。
之所以選擇這里,一個原因是:在中國投資行業,這個位于北京國貿附近的小區,是個頗有地標意義的地方。這里曾住著大量的年輕投資人——尤其是美元基金的繁盛時代。
隨著行業的起落,這里的房價跌了不少,不少人陸陸續續搬走。
但就是這么巧,2023 年,肖弘決定開始做 Monica 時和劉元談融資,當時也就在這個酒吧。
甚至巧到,劉元和我們錄視頻的位置,就是那晚他坐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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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徐老師,也寫給自己
回到 Manus 之前,劉元常被一些人問道:你的代表作是哪個?
2022 年,看望完當時已經退休的徐老師,在回國飛機上,劉元喝了一點酒,帶著眼淚寫下了這段話:
「這些年來我感到更加慚愧,八年來沒能呈上一份驕傲的作品讓您對外言簡意賅而雷霆萬鈞地介紹我,這份慚愧事實上,在我被擢升為合伙人時那刻,或許反而到了頂峰。
自從來到真格,我在徐老師和安娜的幾近偏愛的陽光雨露中成長,如果有做出成績,就是一個完整閉環的知遇之恩的故事,如果沒有成績,我在真格的角色就是一個宮中得寵的太監。
這里的痛苦只有最緊密的朋友才會理解。惟愿我在未來的日子還能找到逆流而上的機會快馬加鞭,希望能給您帶一些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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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音頻內容同步上線真格基金播客「此話當真」,歡迎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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